逃生舱冲出水面，在海面上弹跳了几下，才终于稳定下来。
程实被惯性死死压在座椅上，意识在清醒和模糊之间挣扎。耳边是海浪的哗啦声，还有自己粗重的呼吸。他睁开眼，透过观察窗看到夜空和月光，还有远处海平面上巡逻艇的灯光。
得救了？
他动了动手指，摸索着按下舱门开启按钮。
液压装置发出沉闷的声响，舱门缓缓向上翻开。咸湿的海风灌进来，带着深秋夜晚的凉意。程实深吸一口气，冰凉的空气冲进肺里，让他稍微清醒了些。
他解开安全带，挣扎着爬出逃生舱。
逃生舱漂浮在海面上，随着波浪起伏。四周是开阔的海域，看不到陆地。远处巡逻艇的灯光正在靠近，速度很快。
程实靠在舱壁上，检查自己的状态。
潜水服背部破损的地方还在渗血，但出血量不大，应该是凝固了。胸口的纹路不再发烫，恢复了常温，但暗金色的光芒依旧明显，透过破损处映出来。
四肢还算有力，没有骨折。
就是头疼。
爆炸的冲击波，还有最后那一刻精神层面的冲击，让他脑袋像被搅过一样。他揉了揉太阳穴，从腰间的装备袋里摸出那四块碎片。
碎片完好。
在剧烈的爆炸和高速弹射中，居然一点损伤都没有。
他握紧碎片，看向远处的巡逻艇。
艇上有人影在晃动，探照灯扫过海面，最终锁定了他这里。很快，巡逻艇靠过来，放下了橡皮艇。
三个人划着橡皮艇靠近。
看清面孔时，程实愣了下。
林七夜。
还有安卿鱼和沈青竹。
“你还活着。”林七夜跳上逃生舱，蹲下来检查程实的伤势，“伤得怎么样？”
“死不了。”程实咧嘴，“你们怎么来了？”
“安卿鱼在潜艇上装了追踪器。”林七夜简单解释，“信号在你进入海底城市后中断了。但三个小时前，我们监测到那片海域有剧烈的能量波动，就赶过来看看。”
他看向程实手中的碎片：“拿到了？”
程实点头，把碎片递过去。
林七夜没接，只是看了一眼，然后看向安卿鱼。
安卿鱼已经戴上了特制的手套，接过碎片，放进一个金属容器里。容器内部有柔和的蓝光扫描碎片，屏幕上的数据飞快滚动。
“能量特征吻合。”安卿鱼抬头，“确实是第四块。虽然残缺，但结构完整。”
沈青竹站在橡皮艇上，警惕地扫视四周海面：“刚才的爆炸是怎么回事？”
“潜艇自毁。”程实说，“为了摆脱那些触手。”
“触手？”林七夜皱眉。
程实指了指海面下方：“那些东西应该还在。爆炸可能炸碎了一部分，但我不确定……”
话音未落，海面突然翻涌起来。
不是风浪，是从深处涌上来的涌动。海水像煮沸一样，冒出大片气泡。气泡破裂，释放出刺鼻的硫磺味。
“后退！”林七夜低喝。
橡皮艇立刻划开，远离那片沸腾的海域。
程实被林七夜拽着跳到橡皮艇上，逃生舱就留在了原地。
他们刚离开，海面就裂开了。
不是物理上的裂开，是海水被什么东西从下方顶开，形成一个巨大的隆起。隆起越来越高，最终，一条巨大的触手破水而出！
直径超过五米，长度望不到尽头，因为大部分还沉在水下。触手表面覆盖着黑色的角质层，但在月光下，能清楚看到，触手的前端三分之一，覆盖着一层七彩的水晶壳。
水晶壳在月光下反射出诡异的光芒，像涂了一层劣质的指甲油。
触手在空中缓缓摆动，动作僵硬迟缓。水晶壳让它的灵活性大打折扣，每一次弯曲都像生锈的机械。
但它依然在寻找目标。
触手前端转向橡皮艇的方向。
林七夜眼神一冷。
他站起身，右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刀未出鞘，但一股凌厉的气势已经从他身上扩散开来。
“你们带他走。”林七夜对沈青竹说。
“你一个人？”沈青竹皱眉。
“够了。”林七夜说，“这东西动作很慢。”
确实。
触手的移动速度，比正常状态下慢了至少三倍。水晶壳不仅让它的动作僵硬，还增加了重量，每次摆动都需要更长时间蓄力。
但即便如此，它依然是个庞然大物。
触手高高扬起，然后，像一条巨大的鞭子，抽向橡皮艇！
林七夜动了。
刀出鞘。
没有声音，只有一道黑色的刀光闪过。刀光切开空气，切开月光，切开扑面而来的腥风。
触手在距离橡皮艇还有十米的位置，突然断成两截。
不是被砍断，是刀光掠过的地方，触手的结构直接崩解。断口平整如镜，黑色的黏液还没来得及喷出，就被刀光附带的力量蒸发。
上半截触手失去动力，重重砸在海面上，溅起巨浪。下半截抽搐着缩回水下。
但战斗没结束。
海面再次翻涌，第二条、第三条触手相继破水而出。
它们的前端同样覆盖着七彩水晶壳，动作同样迟缓。
林七夜没有等它们攻击。
他主动出击。
身形一闪，已经出现在海面上空。不是飞行，是在水面借力，每一次踏水都能跃出十几米。速度快到留下残影。
第二条触手还没完全扬起，刀光已经掠过。
断。
第三条触手想缩回水下，但刀光更快。
断。
三条触手，三次出刀。
整个过程不到五秒。
林七夜落回橡皮艇，刀已归鞘。他身上甚至没沾上一滴水。
程实看得有点愣。
他知道林七夜强，但没想到强到这个程度。
那三条触手，每一条都能轻易掀翻一艘船，但在林七夜面前，像纸糊的一样。
“解决了？”沈青竹问。
林七夜摇头，看向海面。
断掉的触手残骸漂浮在海面上，但没有沉下去。相反，它们开始发生变化。
黑色的黏液从断口涌出，但不是扩散，而是凝固。黏液迅速结晶，形成半透明的、珊瑚状的硬壳。硬壳从断口开始蔓延，很快覆盖了整个触手残骸。
残骸不再蠕动，不再渗出黏液。
它们变成了……雕塑？
七彩的水晶壳，加上新生成的珊瑚状硬壳，让这三截触手残骸看起来像某种怪异的深海艺术品。它们漂浮在海面上，随着波浪轻轻摇晃，反射着月光，居然有点……漂亮？
程实盯着那些“雕塑”，忽然想到了什么。
“那些水晶……”他喃喃，“是我弄的。”
林七夜转头看他。
程实简单解释了自己用规则硬币，让触手“做美甲”的事。
“所以这些水晶壳，是规则篡改的结果。”安卿鱼若有所思，“但规则效力能持续这么久？而且还能让断掉的触手继续结晶化？”
“不知道。”程实摇头，“我也是第一次用硬币。”
“先离开这里。”林七夜说，“这片海域不安全。”
橡皮艇划向巡逻艇。
程实被拉上甲板，立刻有医疗人员过来检查伤口。简单的清创包扎后，他被安排进船舱休息。
巡逻艇调头，向着海岸方向驶去。
程实靠在舷窗边，看着逐渐远去的海面。
那三截触手“雕塑”还漂浮在那里，像三座诡异的浮标。月光下，它们反射着七彩的光，居然有点……美？
但美丽背后，是致命的威胁。
他摸了摸胸口的纹路。
纹路平静，不再发烫。
但他能感觉到，纹路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沉睡”。不是消失，是暂时安静了。
是因为离开了海底城市？
还是因为……那个存在的注视，暂时移开了？
他不知道。
巡逻艇的引擎声单调地轰鸣。
程实闭上眼睛，准备休息一会儿。
但刚闭上眼，脑海里就浮现出那只眼睛最后闭合的画面。
还有祭司的怒吼：
“你逃不掉的……”
“吾主……已经注视……”
他猛地睁开眼。
舷窗外，海面平静，月光皎洁。
一切如常。
但他心里清楚，事情没完。
深海之眼不会放过他。
那个存在，更不会。
他需要尽快恢复，尽快准备。
下一场战斗，随时可能来。
而这一次，可能不再是在海底。
可能在任何地方。
他握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
疼痛让他清醒。
也让他确定了一件事：
不能等敌人找上门。
必须主动出击。
必须找到那个存在的弱点。
必须……彻底解决这个威胁。
巡逻艇破浪前行。
距离海岸越来越近。
而在他们身后的海域深处，那些触手“雕塑”缓缓沉入水下。
沉向黑暗。
沉向等待苏醒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