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门缓缓向内打开,门缝中涌出的混沌光芒越来越盛,像一只巨兽缓缓睁开睡眼。光芒边缘不断变幻着难以名状的色彩,搅动着空间的稳定,连地面那些刚刚熄灭的符文阵列都在这光芒的冲刷下微微震颤。
程实停在门前十米处,切割刀横在身前,紧握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胸口的纹路灼烫感已经从尖锐的刺痛转变为某种沉甸甸的、仿佛要满溢出来的饱胀感,皮肤下暗金色的荆棘纹路在混沌光芒映照下正缓缓脉动,像是在呼吸,又像是在与门后的存在进行某种无声的对话。
门缝已经扩大到足够一人侧身通过。
里面的景象在变幻的光芒中若隐若现:扭曲的几何结构,无法理解的生物轮廓,还有某种低沉、混乱、仿佛无数声音叠加在一起的嗡鸣。那不是语言,甚至不是声音,更像是一种直接作用于意识层面的信息洪流。
程实咬紧牙关,向前踏出一步。
他必须进去。
不管门后是神是鬼,是真相还是陷阱,他都必须亲眼看看。祭司跳进去了,那个窃取历代神选者神性的老怪物,那个扭曲的半人半触须的畸形,他不可能就这样放任那东西在门后逍遥。而且……
纹路的渴望越来越强烈。
那不是程实自己的情绪,是纹路本身传递过来的、近乎本能的冲动。进去,靠近,接触……仿佛门后的存在才是它真正的归宿。
程实又向前踏了一步。
距离门缝还有八米。
就在这时,身后长廊方向突然传来密集的、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程实猛地回头。
那些被他胸口纹路光芒炸碎的干尸,碎片并没有彻底失去活性。相反,它们正在地上蠕动、聚合、重组!焦黑的骨片像被无形的手拼接,断裂的肢体重新连接,干瘪的胸腔内重新亮起微弱的红光。
不只是碎片。
更远处,长廊里那些房间中,更多的干尸走了出来。
不是之前被唤醒的那批,是更新鲜的,或者说,是更“完整”的。
它们的皮肤虽然干枯,但还能看出生前的轮廓。身上的服饰年代各异,从远古的兽皮到中世纪的锁甲,再到近现代的西装残片。唯一相同的是胸口那黯淡的纹路,此刻正如呼吸般明灭。
它们的眼眶空洞,却齐齐转向程实的方向。
然后,迈步。
动作起初僵硬,像生锈的傀儡,但几步之后就变得协调、迅速。干枯的脚掌踏在石板上,发出密集的“咔哒”声,在空旷的圆形空间里回荡成一片令人心悸的潮音。
数量……超过三十具。
而且还在增加。
更多的干尸从长廊深处涌出,像一道由朽骨和干皮组成的灰色洪流,挤满了通道,向程实涌来。
它们的目标很明确。
不是巨门。
是程实。
是程实胸口的纹路。
程实瞬间明白了:祭司虽然跳进了门里,但他留下的“系统”还在运作。这些干尸被预设的程序激活,要执行最后的命令……抓住他,把他送到“核心位置”,抽取神性,维持封印,或者……成为祭司的养料。
他没时间思考了。
最近的干尸已经冲到五米内。
那是一个穿着破烂皮甲、胸口纹路呈暗红色的干尸,生前可能是个战士。它的手臂抬起,五指成爪,指尖是尖锐的黑色角质。动作快得不像一具干尸,更像训练有素的杀手。
程实挥刀。
高频振动的刀刃斩在干尸手臂上,发出金属碰撞的脆响。干尸的手臂被斩开一道深可见骨的裂口,但没有断裂,动作甚至没有停顿。另一只手已经抓向程实胸口!
程实侧身闪避,刀锋回旋,斩向干尸脖颈。
这次他用了全力。
刀刃切过干枯的颈椎,发出“咔嚓”的断裂声。干尸的头颅歪向一侧,但依然没有停止。断裂的脖颈处没有血液,只有一些暗金色的光点逸散出来,像萤火虫。
干尸的无头身体继续扑来!
更多的干尸已经围了上来。
程实被包围了。
他扫了一眼巨门,门缝还在扩大,混沌光芒越来越亮,门后的景象更加清晰。
但他过不去。
干尸群已经堵死了通往门前的路。
他必须解决这些干尸,或者……摆脱它们。
但怎么解决?
物理攻击效果有限。这些干尸没有痛觉,没有要害,除非彻底拆碎,否则就会一直攻击。而彻底拆碎一具干尸需要时间,他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程实一边挥刀格挡,一边快速观察周围。
圆形空间除了巨门和长廊入口,没有任何其他出口。地面是符文阵列,头顶是黑暗的穹顶。
他不可能飞出去。
他需要一个突破口。
突然,他注意到一个细节:这些干尸,在靠近他的过程中,身体表面的干枯程度……在加剧?
不是错觉。
最近的那具无头干尸,手臂上的皮肤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最后一点水分,变得更加干瘪、龟裂,甚至开始剥落。其他干尸也一样,越靠近程实,脱水速度越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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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实低头看向自己胸口。
纹路的光芒,正在微微吸收周围空气中的……水分?不,不只是水分。是某种更基础的东西。生命能量?还是神性残留?
干尸们体内残存的最后一点能量,正在被纹路本能地抽取、吸收。
所以它们才如此急切地想要抓住他。
不是为了攻击,是为了阻止这种抽取?还是说,它们本能的想要靠近纹路,就像飞蛾扑火?
程实脑中闪过一个念头。
他收回切割刀,不再攻击,反而向后退了几步,退到圆形空间的边缘,背靠冰冷的石壁。
干尸群立刻涌上,包围圈缩小到三米内。
最近的干尸,已经伸手可及。
程实抬手,从口袋里掏出规则硬币。
但他没得选。
他抛起硬币,同时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
“这些干尸……”
硬币在空中翻转。
“需要补水!”
话音落下,硬币落在掌心。
朝上的一面:真。
语言生效。
代价立刻显现——程实感觉腹部一阵剧痛,像有根烧红的铁条捅了进去。他闷哼一声,低头看到潜水服腹部位置凭空出现了一个焦黑的破洞,皮肤被烫伤,血肉模糊。
随机代价:腹部烫伤。
但效果,立竿见影。
所有干尸的动作,齐齐顿住。
它们空洞的眼眶转向程实,红光剧烈闪烁,像在挣扎,像在抗拒。
但规则的力量更强大。
补水。
干尸需要补水。
这个念头像病毒一样植入它们的“意识”,当然如果它们还有意识的话。
它们开始转身,不再看程实,而是环顾四周,寻找……水?
圆形空间里没有水。
这里干燥得像沙漠。
但程实知道,有。
他之前用规则洞察观察地下结构时,看到了复杂的管道系统。
其中一条,是供水管,也许是古代亚特兰蒂斯人的生活用水系统,也许是封印阵列的冷却系统,总之,有水管。
而水管的出口,在……
程实看向圆形空间的一角。
那里有一个不起眼的、拳头大小的金属格栅,嵌在石壁上,位置很低,贴近地面。格栅后面,是黑暗的管道。
排水口。
或者说,是某种通风口、检修口。
干尸们也发现了那个格栅。
它们的红光锁定在那里。
然后,动了。
不是走向,是……冲向!
三十多具干尸,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疯狂涌向那个小小的格栅!它们推搡着,挤压着,争先恐后,完全忘记了程实的存在。
最前面的几具干尸扑到格栅前,枯槁的手指抠进格栅缝隙,疯狂拉扯。金属格栅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螺丝崩飞,格栅被硬生生扯了下来!
露出后面黑黝黝的管道口。
管道直径只有三十厘米左右,根本不够一具干尸钻进去。但干尸们不在乎。它们像疯了一样往里面挤,骨架在狭窄的管道口摩擦、折断,干枯的皮肤被刮掉,但它们毫不停歇。
一具,两具,三具……
管道口被堵死了。
后面的干尸还在往前挤,把前面的干尸更用力地塞进管道。管道内部传来骨头碎裂的闷响,还有某种粘稠液体被挤压出来的“噗嗤”声。
但管道太窄,干尸太多。
很快,管道口被彻底堵死,成了一团由朽骨、干皮和不明粘液组成的恶心栓塞。后面的干尸还在挤,但已经挤不动了。
它们堆在管道口,像一堆纠缠的垃圾。
程实靠着石壁,捂住腹部的伤口,喘着粗气。
有效。
但只解决了部分干尸,剩下的还有十几具,它们被同伴堵在外面,无法靠近管道,开始重新……转向程实?
不。
程实注意到,那些没能挤进管道的干尸,并没有再次攻击他。
它们在……找别的水源?
它们空洞的眼眶扫视四周,红光在混沌光芒映照下显得格外诡异。然后,它们做出了让程实意外的举动……
它们开始攻击地面。
用枯槁的手,用尖锐的指尖,疯狂挖掘地面的石板!
石板很坚硬,但干尸们不知疲倦。指甲崩断,指骨碎裂,但它们不停。一块石板被撬开,露出底下的土层。干尸们把手插进土里,疯狂挖掘,仿佛地下有水。
程实看着这一幕,忽然明白了。
规则硬币的效果,是“干尸需要补水”。
但这里没有水。
所以干尸们会寻找一切可能的水源——管道、地下水,甚至……空气中的水分?
他看了一眼周围的空气。
确实,空气中的湿度在下降。干尸们的挖掘动作,正在从环境中抽取最后一点水分,连他的潜水服表面都开始出现细微的干燥裂纹。
这样下去,整个空间会变成彻底干燥的沙漠。
而干尸们……
程实盯着那些疯狂挖掘的干尸。
它们的身体,正在以更快的速度脱水。
皮肤彻底龟裂,像干涸的土地。骨骼变得脆弱,一碰就碎。眼眶里的红光越来越黯淡。
最终,一具干尸的动作停了下来。
它保持着挖掘的姿势,僵在那里。
然后,像一尊沙雕被风吹散,哗啦一声,化为一堆灰白色的粉末。
紧接着,第二具,第三具……
所有在挖掘的干尸,接连化为粉末。
短短一分钟,十几具干尸,全部灰飞烟灭。
只留下地上一个个浅浅的土坑,和空气中弥漫的、呛人的灰尘。
圆形空间恢复了寂静。
只剩下管道口那团恶心的栓塞,还有……缓缓飘落的骨灰。
程实松开捂着腹部的手,伤口还在灼痛,但出血已经止住了。他深吸一口气,然后,看向那扇巨门。
门缝已经扩大到一米宽。
里面的景象更加清晰。
混沌光芒中,他看到了……一个巨大的、不断变幻的几何结构?像一座由无数个立方体、球体、锥体组成的建筑,但这些几何体在不遵循物理规律地旋转、分裂、重组。结构深处,有无数光点在游动,像星云,又像某种活物的细胞。
而在几何结构的中心,有一个……王座?
不,不是王座。
是一个巨大的、由黑色水晶构成的座椅。座椅上,坐着一个人影。
太远了,看不清细节。
但程实能感觉到,那就是祭司。
跳进门里的祭司。
他坐在那里,张开双臂,像是在拥抱整个几何结构。他的身体正在……融化?与周围的光点融合?
程实握紧切割刀,又看了一眼手中的完整碎片。
碎片在发光,与门后的混沌光芒共鸣。
纹路的灼烫感再次升起。
进去。
进去。
进去。
那个冲动越来越强。
程实咬了咬牙,向前迈步。
但刚走两步,管道口那团栓塞,突然动了一下。
不是干尸在动。
是管道内部,传来声音。
咕噜咕噜的……水声?
程实停下脚步,看向管道口。
栓塞堵得很死,但管道深处,确实有水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然后……
“轰!!!”
栓塞被冲开了!
高压水流从管道中喷涌而出,像一条白色的水龙,瞬间冲散了堵在管口的干尸残骸!水流冲击在石壁上,溅起漫天水花,整个圆形空间瞬间被水雾笼罩!
程实被水流的气浪掀得后退几步,稳住身形,抹了把脸上的水。
这不是普通的水。
水是……暗金色的?
像稀释的神性液体?
水流持续喷涌,很快在地面上积聚起浅浅的一层。水面泛着暗金色的微光,映照着巨门的混沌光芒,让整个空间变得更加光怪陆离。
而那些被水流冲散的干尸残骸,浸泡在暗金色水中后,开始……溶解?
像糖块放进热水,迅速软化、崩解,最终化为乌有,只留下一些暗金色的沉淀物,沉入水底。
程实盯着水面。
这水……有问题。
他后退一步,不想接触。
但水流已经漫到脚边。
他低头,看到自己的靴子接触水面的部分,开始冒烟。不是腐蚀,是……某种反应?暗金色的水似乎在与他靴子表面的材料发生化学反应。
他立刻抬脚。
但已经晚了。
水面上,那些暗金色的沉淀物,突然动了起来。
它们像有生命一样,汇聚、凝聚,重新组成……形状?
不是干尸的形状。
是更小的、更密集的……东西?
程实瞳孔骤缩。
他看到,水面上,浮现出无数个微小的、暗金色的……人形?
每个只有指甲盖大小,轮廓模糊,但能看出是人的形状。它们密密麻麻,覆盖了整个水面,像一支微缩的军队。
然后,它们齐刷刷地……抬起头。
看向程实。
没有眼睛,但程实能感觉到,它们在“看”。
下一秒……
所有微小人形,同时跃起!
像一片暗金色的蝗虫,扑向程实!
程实挥刀斩去,刀刃划过,斩碎了几十个,但更多的扑了上来。它们黏在他的潜水服上,像水蛭一样吸附,然后……往里面钻!
不是物理上的钻,是渗透。
暗金色的液体,透过潜水服的面料,渗入他的皮肤!
纹路瞬间爆发出刺眼的光芒!
不是抗拒。
是……欢迎?
像久旱逢甘霖,疯狂吸收这些渗入的暗金色液体!
程实感觉身体里的饱胀感瞬间加剧,像要爆炸!
他跪倒在地,双手撑在水里,剧烈喘息。
更多的微小人形涌来,顺着他的手臂,爬向他的胸口,融入纹路。
每融入一个,纹路的光芒就更亮一分。
他的意识开始模糊。
眼前闪过无数破碎的画面……
古老的祭坛。
跪拜的信徒。
悬浮的碎片。
打开的巨门。
还有……坐在黑色水晶座椅上的,那个巨大的、不可名状的……存在?
那不是祭司。
那是……更古老、更本质的东西。
是门后的……
程实猛地摇头,强迫自己清醒。
不能这样下去。
这些暗金色的液体,这些微小人形,是历代神选者被抽取的神性残留,现在被水流冲出来,要强行灌注进他体内!
如果全部吸收,他会变成什么?
下一个祭司?
还是……别的什么?
他必须阻止。
但怎么阻止?
水还在喷涌,微小人形无穷无尽。
纹路在疯狂吸收,他根本无法控制。
除非……
程实看向手中完整的碎片。
碎片也在发光,与纹路共鸣。
一个念头闪过。
也许……碎片可以?
他不知道碎片具体能做什么,但它是钥匙,是媒介,是这套系统的核心部件。
他握住碎片,用尽最后力气,将它按在自己胸口,按在纹路最密集的地方。
碎片接触皮肤的瞬间……
世界,静止了。
喷涌的水流凝固在空中。
飞舞的微小人形定格。
纹路的光芒不再增强。
一切,都停在了那一秒。
然后,碎片开始……融化?
不,不是融化。
是嵌入。
它像一块烧红的铁,烙进程实胸口的皮肤,与纹路融为一体。
暗金色的荆棘纹路,从胸口开始,向全身蔓延的速度骤然加快!
从上半身,到双臂,到双腿,到脖颈,到脸颊!
程实感觉自己的身体在燃烧,在重构,在……进化?
他能感觉到,纹路不再只是表面的图案。
它们扎进了血肉,融入了骨骼,连接了神经。
它们成了他的一部分。
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而随着纹路的完整,某种……权限,某种……理解,涌入他的脑海。
关于这扇门。
关于封印。
关于……神选者系统的真相。
程实睁开眼睛。
瞳孔深处,暗金色的光芒一闪而逝。
他低头,看向胸口的碎片已经彻底消失,完全融入了纹路。
他抬起头,看向那扇巨门。
门缝已经扩大到两米。
里面的几何结构清晰可见。
坐在黑色水晶座椅上的那个身影,也转过了头。
看向他。
两张脸,隔着门缝,隔着混沌光芒,隔着三十米的距离,对视。
程实认出了那张脸。
那是……祭司的脸。
但又不是。
那张脸更年轻,更完整,更……神圣?
像褪去了所有伪装,露出了底下真实的本质。
祭司——或者说,门后的那个存在——咧开嘴,笑了。
声音直接响在程实脑海里:
“欢迎……”
“最后的……”
“同胞。”
程实握紧拳头。
纹路在皮肤下流动,带来前所未有的力量感,也带来前所未有的……负担。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
他迈步。
走向那扇门。
走向门后的存在。
走向……最后的真相。
水面上,那些定格的微小人形,随着他的脚步,纷纷碎裂,化为光点,融入水中,消失不见。
只留下满地暗金色的水渍。
和一道笔直走向巨门的脚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