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宝库的真相(1 / 1)

祭司的声音在圆形空间里回荡,带着某种令人不适的共鸣,仿佛不是从喉咙发出,而是从更深的、非人的器官里挤出来的。

程实站在门口,看着那个跪在巨门前的暗红身影。四周是纯粹的黑暗,只有巨门表面的封印符文散发着微弱的蓝光,还有祭司眼中那两点暗金色的火苗在幽幽燃烧。

空间很大,圆形穹顶高得看不见顶部。地面是光滑的黑色石板,刻着与巨门表面同源的符文阵列,但这里的阵列更复杂,层层嵌套,像无数个同心圆套在一起,最终汇聚到祭司跪坐的位置。

空气中弥漫着陈腐的香料味,混合着更底层的、铁锈般的血腥气。

“等我?”程实开口,声音平静。他向前走了一步,脚下石板传来轻微的震动,仿佛整个空间都在回应他的进入。“等我做什么?给你开门?”

祭司缓缓站起身。他的动作很慢,关节发出干涩的摩擦声,像一台久未上油的机器。暗红长袍的下摆拖在地上,随着他的移动,露出袍子下面扭曲的、类似触须的肢体。

“开门?”祭司笑了,声音像砂纸摩擦金属,“不,孩子。你还没明白。”

他抬起一只枯槁的手,指向程实胸口的纹路。那只手的皮肤是青灰色的,布满鳞片状的纹路,指尖是尖锐的黑色角质。

“你是钥匙,没错。”祭司说,“但钥匙的作用,不是开门。”

他顿了顿,浑浊的白色眼睛盯着程实,瞳孔深处的暗金光点旋转起来。

“钥匙的作用,是……上锁。”

程实皱眉。

这个词,他今天已经听过太多次了。钥匙,锁,神子,权柄。像一堆散乱的拼图碎片,每一片都指向某个真相,但他还没找到拼接的方法。

“说清楚点。”程实说,“我没时间猜谜。”

祭司没有直接回答。他转身,面向那扇巨大的金属门,抬起双手,做出一个拥抱的姿势。长袍袖口滑落,露出双臂,那皮肤表面竟覆盖着密密麻麻的、与程实胸口类似的暗金色纹路,但那些纹路更黯淡,更……陈旧?

“看这扇门。”祭司的声音变得悠远,像在吟诵,“它在这里,已经一万两千年了。比你们人类的文明更古老,比你们的文字更古老。它封锁着……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的东西。”

程实看向巨门。

门高十米,宽六米,材质看起来像某种黑色金属,但表面没有金属的光泽,反而像能吸收光线。封印符文刻在门板上,线条复杂到令人眼花缭乱。每一道符文都在缓慢脉动,散发出微弱的能量波动,像一颗沉睡心脏的跳动。

而门中央那个锁孔此刻是空的。

“门后是什么?”程实问。

“是神。”祭司说,“或者说,是神的一部分。一个……破碎的、疯狂的、渴望回归的意志。”

他放下手臂,重新转向程实。

“一万两千年前,它第一次试图降临。那时你们称之为亚特兰蒂斯的文明用尽所有力量,将它挡在了门外。但他们无法杀死它,只能封印。于是,他们建造了这座城,这扇门,这套……封印系统。”

祭司指向地面上的符文阵列。

“封印需要能量,巨大的、持续的能量。亚特兰蒂斯人用整个文明作为代价,启动了封印。但文明的能源会枯竭,城市会沉没,符文会磨损。所以,他们设计了……备用方案。”

他看向程实,眼中暗金光点旋转得更快了。

“神选者计划。”

程实感觉胸口纹路一阵刺痛。

“历代胸口有纹路的人?”他问。

“对。”祭司点头,“纹路不是祝福,是……标记。标记那些灵魂中残留着‘神性碎片’的人。这些人,他们的生命能量,可以被抽取,转化为封印的燃料。”

程实想起长廊里那些干尸。

想起殿堂石台上的那具。

想起它们胸口黯淡的纹路。

“所以宝库……”他低声说。

“不是宝库,是囚笼。”祭司接过话,声音冰冷,“囚禁历代神选者的地方。他们被带到这里,纹路与封印阵列连接,生命能量被缓慢抽取,维持着这扇门的封印。直到……他们被抽干,变成一具具干尸。”

祭司顿了顿。

“你已经见过他们了,对吧?那十二个房间,加上外面石台上那个。一共十三位。他们是你的……前辈。”

程实握紧拳头。

他想起那些干尸空洞的眼眶,想起它们被娜迦撕碎时无声的挣扎。

“所以,我是第十四个。”程实说。

“对。”祭司说,“但你很特殊。你的纹路……比他们更完整,更‘新鲜’。留的神性,纯度达到37。这足以让你……成为核心。”

“核心?”

“封印阵列需要一个核心操控者。”祭司解释,“一个与门后存在有足够深链接、但又保持自我意识的人。这个人用自身的纹路作为媒介,引导其他神选者的能量,维持封印运转。同时,他也必须时刻抵抗门后存在的侵蚀,防止自己发疯或……被同化。”

祭司看着程实,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情绪。

“过去一万两千年,这个位置空缺了。因为找不到合适的人选,要么链接不够深,要么意志不够强。直到你出现。”

他向前走了一步。

那些触须般的下肢在地面蠕动,发出粘稠的声响。

“你是完美的核心。你的纹路是历代最完整的,你对抗过它的注视而没有崩溃,你甚至……从它那里夺取了权柄。”

程实盯着祭司。

“所以,你想让我留在这里?像那些人一样,被抽干,变成干尸?”

“不。”祭司摇头,“作为核心,你不会被抽干。你会……长久存在。可能几十年,可能几百年。用你的生命,你的意志,维持这道封印。直到下一个合适的人出现,接替你。”

他伸出那只布满鳞片的手。

“这是你的命运,孩子。也是你的荣耀。守护这个世界,免受旧神侵蚀的唯一方法。”

程实沉默了。

他看着祭司的手,看着那扇巨门,看着地面复杂的符文阵列。

然后,他笑了。

笑声在空旷空间里回荡,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荣耀?”程实说,“把我关在这里,抽我的血,用我的命,然后告诉我这是荣耀?”

他摇头。

“抱歉,我不接受这种剧本。”

祭司的表情没有变化,但眼中的暗金光点骤然收缩。

“你没有选择。”祭司的声音变冷,“纹路已经在你体内扎根。权柄传输已经完成。你现在……已经是系统的一部分了。你可以选择自愿成为核心,维持清醒。或者……”

他顿了顿。

“或者,系统会强制执行。你的意志会被压制,你的身体会成为空壳,只保留最基本的生命功能,像一台永动机,为封印提供能量。那会更……痛苦。”

程实盯着祭司。

纹路在皮肤下微微发热,像在提醒他祭司的话可能是真的。

但他不在乎。

他从来都不是按剧本走的人。

“我还有第三个选择。”程实说。

祭司皱眉。

“什么?”

程实没有回答。

他闭上眼睛,集中精神。

不是去感受纹路,不是去调动权柄。

是发动【规则洞察】。

这个能力,从最开始就跟着他。看穿规则,找到漏洞,篡改现实。它不依赖纹路,不依赖碎片,只依赖他自己的意志和……疯狂。

视野变了。

整个世界,变成由无数线条和光点组成的网络。

地面上的符文阵列,不再是简单的图案,而是一条条能量流动的管道。管道从四面八方汇聚,最终连接到巨门的封印符文上。而管道的“源头”,是……那些干尸?

不。

不止。

程实“看”得更深。

他看到,每一个干尸胸口黯淡的纹路,都延伸出无数细如发丝的能量丝线。丝线穿透墙壁,穿透地板,汇聚到这片空间的地下。

地下,有一个巨大的、复杂的、像工厂流水线般的结构。

干尸的纹路连接在结构的一端。

结构的另一端,连接到……那扇巨门。

而那些干尸,不是简单的“能量提供者”。

他们是……过滤器?

程实瞳孔微缩。

他看清楚了。

能量不是直接从干尸流向巨门。

是先流入地下结构,经过复杂的提纯、转化、重组,再注入巨门。而在这个过程中,干尸纹路中的“神性”被剥离出来,单独储存。

储存到哪里?

程实顺着能量流动的轨迹追踪。

最终,他看到了。

地下结构的核心,有一个……容器?

一个透明的、水晶般的立方体,悬浮在复杂的机械装置中央。立方体内部,充满了暗金色的、粘稠的液体。液体中,有无数细小的光点在游动,像活物。

那些被剥离出来的神性,全部被注入这个容器。

而容器本身,连接到……

程实猛地抬头,看向祭司。

不。

不是祭司。

是祭司脚下。

他看到,祭司那双触须般的下肢,末端分裂的肉须,深深扎入地面石板。而石板下方,连接着地下结构。

那些被储存的神性,有一部分,正通过这些肉须,源源不断地流入祭司体内。

维持他的生命?

还是……别的什么?

程实睁开眼睛。

规则洞察的视野消失,世界恢复正常。

但他已经看到了真相。

“原来如此。”程实低声说,声音很轻,但祭司明显听到了。

祭司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你……看到了什么?”他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程实咧嘴,笑容冰冷。

“我看到,你骗了我。”

他向前一步。

“那些干尸,不是被抽干能量维持封印。它们是被抽干神性。这些神性被储存起来,然后……”

他盯着祭司。

“然后,被你吸收了,对吗?”

祭司沉默了。

眼中的暗金光点疯狂旋转。

祭司的呼吸变得粗重。

那些触须般的下肢开始不安地蠕动。

“你错了。”祭司嘶声说,“我在……保护这个世界。我需要力量,更强的力量,才能维持封印。”

“是吗?”程实反问,“那为什么,你吸收神性后,封印没有加强,反而在……减弱?”

他指向巨门。

“门上的符文,能量流动在衰减。虽然很慢,但确实在衰减。你吸收的神性,没有用于加固封印。你把它……用在了别的地方。”

程实顿了顿,说出最后的猜测:

“你在尝试……开门?”

这句话像一颗炸弹,在寂静的空间里炸开。

祭司的表情彻底崩碎了。

那副苍老、虔诚、饱经风霜的面具裂开,露出底下某种更原始、更贪婪、更疯狂的东西。

他眼中的暗金光点炸开,填满整个眼眶。嘴角咧开,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细小的尖牙。触须下肢疯狂舞动,将长袍撕碎,露出底下半人半触须的扭曲形态。

“你……”祭司的声音变了,变成多重音轨叠加的、非人的嘶吼,“你……不该……看到……”

程实后退一步,握紧切割刀。

但他知道,物理攻击对这东西可能没用。

纹路在疯狂发烫,发出尖锐的警告。

而就在这时……

身后长廊方向,传来声音。

不是脚步声。

是……某种摩擦声?

程实回头。

他看到,长廊里,那些房间门口,一具具干尸……爬了出来。

不是被娜迦撕碎的那些。

是更深处的、还没被破坏的干尸。

它们的眼眶里,重新亮起微弱的红光。

胸口的纹路,开始……重新发光?

虽然黯淡,但确实在发光。

它们抬起头,齐齐转向程实的方向。

然后,迈开僵硬的步伐,向这边走来。

程实感觉胸口纹路的灼痛达到顶峰。

像被烙铁按在皮肤上。

警告。

强烈的警告。

这些干尸……活了?

不。

不是活了。

是……被唤醒了?

被谁?

程实猛地看向祭司。

祭司在笑。

那个扭曲的、非人的笑容。

“既然你不愿自愿……”祭司嘶声说,“那就……强制吧。”

他抬起双手。

地面上的符文阵列,突然亮起刺眼的红光!

能量流动方向逆转!

不再是从干尸流向巨门。

是从巨门……流向干尸!

巨门表面的封印符文疯狂闪烁,能量如洪水般涌出,注入那些行走的干尸体内。干尸们胸口纹路的光芒越来越亮,动作越来越快。

它们的目标,明确。

程实。

“抓住他!”祭司嘶吼,“把他……带到核心位置!”

干尸们加速,冲向程实!

而程实胸口的纹路,灼痛到几乎无法忍受。

像在尖叫。

像在说:

快逃!

但他无处可逃。

前后都是敌人。

头顶是黑暗的穹顶。

脚下是发光的符文阵列。

他被困住了。

而干尸们,已经近在咫尺。

最近的一具,伸出枯槁的手,抓向他的脖颈。

程实挥刀。

刀刃砍在干尸手臂上,发出金属碰撞的闷响。

干尸毫不停顿,另一只手抓向他的胸口。

目标是……纹路?

程实后退,但背后,另一具干尸已经堵住退路。

包围圈合拢。

他陷入绝境。

而祭司的笑声,在空间里疯狂回荡。

“接受命运吧,孩子!”

“成为……封印的一部分!”

“成为……我的……养料!”

程实咬牙,握紧切割刀,准备拼死一搏。

但就在干尸的手即将触碰到他胸口的瞬间……

纹路的灼痛,突然炸开!

不是警告。

是……反击?

暗金色的光芒,从他胸口爆发,像一颗小太阳!

光芒所及,干尸们全部僵住!

它们胸口的纹路,开始……崩解?

像被更高级的力量压制、撕碎、吞噬!

干尸们发出无声的嘶吼,身体剧烈颤抖,然后……

爆炸!

一具,两具,三具……

靠近程实的干尸,全部炸成碎片!

暗金色的光芒继续扩散,扫过整个空间!

地面上的符文阵列,光芒剧烈波动,然后……熄灭了一部分!

祭司的狂笑戛然而止。

他盯着程实,眼中充满了震惊、愤怒,还有……一丝恐惧?

“你……你怎么可能……”

程实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他低头,看向自己胸口。

纹路的光芒正在缓缓收敛,但那种灼痛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充盈感?

像刚才那一瞬间,纹路从干尸体内,吸收了什么东西?

神性?

他看向地上干尸的碎片。

碎片表面,那些黯淡的纹路,彻底消失了。

像被……抹除了?

程实抬起头,看向祭司。

咧嘴,笑了。

“看来,”他说,“你的强制方案,有点小问题。”

祭司的表情扭曲。

触须下肢疯狂舞动。

“不……不可能……”他嘶吼,“纹路不会反抗宿主……除非……”

他猛地瞪大眼睛。

“除非……你已经……不是宿主了……”

程实挑眉。

“什么意思?”

祭司没有回答。

他转身,扑向那扇巨门!

不是攻击程实。

是……逃跑?

他要进那扇门?

程实立刻追上去。

但祭司的速度太快,触须下肢在地面蠕动,像蛇一样滑行,瞬间就冲到了巨门前。

他抬起双手,按在门板上。

门上的封印符文,亮起诡异的红光。

门中央的锁孔,开始……旋转?

像被无形的钥匙插入、扭动。

巨门,缓缓……向内打开!

门缝里,透出光。

不是封印符文的蓝光。

也不是干尸纹路的暗金光。

是一种……无法形容的、混沌的、不断变幻的彩色光芒。

光芒中,有什么东西在动。

在……爬出来?

祭司回头,看了程实一眼。

那眼神,充满了疯狂、贪婪,还有……胜利的嘲讽。

然后,他纵身一跃,跳进了门缝!

消失在混沌光芒中!

巨门继续打开。

门缝越来越大。

门后的东西,轮廓越来越清晰。

程实停在门前十米处,看着那扇正在打开的门,看着门后逐渐浮现的……存在。

纹路再次开始发烫。

但这次,不是警告。

是……渴望?

像在说:

进去。

进去看看。

看看门后,到底是什么。

看看那个,被封印了一万两千年的……

神。

程实握紧切割刀。

又看了看手中完整的碎片。

然后,做出了决定。

他向前迈步。

走向那扇打开的门。

走向门后的混沌光芒。

走向……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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