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实盯着那行墨迹未干的字,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伸手,摸了摸字迹。
指尖传来微凉的湿润感,确实是刚写的。但书房里除了他,没有别人。窗外阳光明媚,花园里空无一人,远处的城市轮廓静谧得像一幅画。
他收回手,在裤子上擦了擦。潜水服已经干了,但表面还残留着暗金色的水渍,在阳光下泛着不协调的微光。
纹路在皮肤下微微蠕动,带来一种陌生的充实感。他能感觉到那些暗金色的荆棘图案已经覆盖了整个上半身,甚至蔓延到了大腿。不是简单的色素沉积,而是立体的、仿佛在血肉中扎根的某种结构。当他集中注意力时,能“看到”纹路内部有细微的能量在流动,像另一套血液循环系统。
他尝试调动这些能量。
不是攻击,不是防御,只是……感知。
能量响应了。
从胸口汇聚,顺着手臂流向指尖。
然后,他的指尖……发生了变化。
皮肤表面,暗金色的纹路凸起,像有什么东西要破体而出。紧接着,几根细小的、半透明的触须从指尖伸了出来,长度约十厘米,末端是更细的分叉,在空中缓缓摆动。
触须表面覆盖着细密的鳞片状纹理,泛着暗金色的微光。
程实盯着这几根触须,挑了挑眉。
这就是“短暂神性模拟”?
模拟出那个存在的身体特征?
他动了动手指。
触须随之摆动,像有生命的附属肢体。他能感觉到触须末端有细微的感知能力,能探测到空气的流动、温度的差异,甚至……能量的波动?
他抬起手,将触须靠近书桌。
触须末端在距离桌面几厘米时,微微蜷缩,然后轻轻触碰桌面。
没有触觉反馈。
但一股信息流直接传入脑海:木材种类(橡木),加工年代(约三十年),表面涂层(清漆),内部结构(有细微虫蛀)……
不止。
还有更深的、几乎无法理解的信息:这木材曾经是一棵树,生长在某个森林,吸收过阳光雨水,经历过雷电风暴……信息碎片一闪而过,模糊而混乱。
程实收回手。
触须还粘在桌面上,像有吸盘。他稍微用力,才扯下来。
他看着指尖这几根晃动的触须,想了想,另一只手从腰间的装备袋里掏出多功能工具钳,展开小剪刀。
“体毛长得有点快。”他自言自语。
然后,一剪刀剪了下去。
“咔嚓。”
触须应声而断。
断口处没有流血,只有一点暗金色的粘液渗出,迅速凝固。被剪断的半截触须掉在桌上,扭动了两下,就化成了一小滩暗金色的液体,渗进木纹,消失不见。
指尖的断口处,皮肤快速愈合,几秒后就恢复平整,只留下一点微红的痕迹。
纹路传递来一丝微弱的“不满”,像被剪了毛的猫在抱怨,但很快平息。
程实放下剪刀,活动了一下手指。
灵活如初。
看来,这种模拟是可以控制的,而且切断后不会造成永久损伤。
他再次看向那本书。
《亵渎圣约》。
他翻开第二页。
不是文字。
是一幅地图。
手绘的,线条简洁,但标注详细。地图上画着五个标记点,分布在全球不同位置。每个标记点旁边都有一个简短的注释:
1 苍白剧场(位置:马里亚纳海沟,沉没城市正下方)
2 沉默图书馆(位置:南极洲,冰盖下某处)
3 永恒迷宫(位置:撒哈拉沙漠深处)
4 堕落圣堂(位置:罗马地下,古遗迹中)
5 混沌王座(位置:未标注,只有一个问号)
地图最下方,有一行小字:
“集齐五权柄,可得真相,可得解脱,可得……终结。”
程实盯着“终结”两个字。
什么终结?
愚戏的终结?
还是……别的什么?
他继续翻页。
第三页,是一段简短的记述,用古神文和现代中文双语对照:
“远古之时,人类与神明对赌。赌注为‘存在之权’。人类败,神明笑,掷骰定罚。罚为‘愚戏’,世代轮回,不得解脱。唯集齐五权柄者,可重启赌局,再决胜负。”
对赌?
程实想起之前祭司提到的“旧神”,想起那些破碎的记忆画面。
原来所谓的“愚戏”,是一场赌局失败后的惩罚?
那五权柄又是什么?
他翻到第四页。
这一页是五个权柄的简单介绍:
欺诈权柄(苍白剧场):可篡改规则,编织谎言,扭曲现实。
知识权柄(沉默图书馆):可洞悉真理,解析万物,预知未来。
试炼权柄(永恒迷宫):可创造绝境,考验心志,筛选强者。
信仰权柄(堕落圣堂):可操控信念,赐予力量,扭曲崇拜。
混沌权柄(混沌王座):可引发无序,颠覆秩序,重启轮回。
每个权柄后面都有一行小字:“已封印。”
而在地图上的五个标记点旁边,除了坐标,还有一行更小的字:“需‘钥匙’开启。”
钥匙?
程实摸了摸胸口的纹路。
纹路微微发烫。
看来,他就是钥匙。
至少是其中之一。
他合上书,环顾书房。
书房不大,约二十平米。除了书桌、椅子、书架,还有一个壁炉。壁炉里没有火,但炉膛很干净,像经常使用。壁炉上方挂着一幅油画,画的内容是……一群人在舞台上表演,观众席上坐满了模糊的人影,舞台中央,一个黑袍人正在指挥。
程实走到油画前,仔细看。
画风很写实,细节精致。他能看清舞台上演员的脸,都是他熟悉的人。
林七夜,安卿鱼,沈青竹,迦蓝,百里胖胖……
甚至还有他自己。
他们穿着戏服,表情或愤怒,或惊恐,或茫然。黑袍人背对画面,只露出一个背影,但程实能感觉到,那个黑袍人在笑。
排练?
程实皱眉。
他伸手,想摸一下画布。
指尖即将触碰到画面的瞬间……
书房的门,突然开了。
不是他进来的那扇门。
是另一扇,在书架侧面,之前被书架挡住,他没注意到。
门开了条缝,里面透出微弱的、惨绿色的光。
同时,一个声音从门后传来。
不是人声。
是……掌声?
稀稀拉拉的,像只有一两个人在鼓掌,掌声空洞,在安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
程实转身,看向那扇门。
纹路开始发烫。
不是警告,是……催促?
像在说:进去,进去看看。
程实没有立刻动。
他先检查了一下自己的状态。
潜水服基本完好,除了腹部的烫伤破洞,其他地方只有一些轻微磨损。装备袋里还有几样东西:规则硬币(用过三次,代价叠加),多功能工具钳,一个小型手电筒,还有……没了。切割刀之前扔出去斩喷淋头,没捡回来。
他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
抽屉里空荡荡,只有一支羽毛笔,一瓶干涸的墨水。
他拿起羽毛笔,笔杆是黑色的,很轻。笔尖已经硬化,写不出字。
他把笔插回抽屉,转身走向那扇门。
走到门口,他停住,侧耳倾听。
掌声还在继续。
节奏很慢,一下,又一下,像在等待什么。
他推开门。
门后,是一条向下的螺旋楼梯。
楼梯很窄,宽度只够一人通行。台阶是石质的,表面覆盖着薄薄的灰尘。墙壁是粗糙的岩石,每隔几米就有一盏壁灯。
楼梯向下延伸,深不见底。
惨绿色的光芒在螺旋结构中扭曲,投下怪异的光影。
掌声,从楼梯深处传来。
程实深吸一口气,踏上了第一级台阶。
脚步声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混合着空洞的掌声,形成诡异的二重奏。
他向下走了大概三十级台阶,转了两个弯。
楼梯没有变化,一直向下,仿佛通往地心。
壁灯的惨绿色火焰稳定地燃烧,没有温度,只有光。
又走了五十级台阶。
掌声突然停了。
世界陷入一片寂静。
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和越来越重的心跳声。
程实停下,侧耳倾听。
没有声音。
连空气流动的声音都没有。
死寂。
他继续向下。
又走了二十级台阶。
前方,楼梯到了尽头。
尽头处,是一扇门。
木质的,很普通,像老式民居的房门。门上没有锁,只有一个简单的黄铜门把手。
门缝里,透出光线。
不是惨绿色。
是温暖的、橘黄色的光,像烛光。
程实走到门前,握住门把手。
冰凉。
他拧动。
门开了。
门后,是一个……剧场?
不,不是完整的剧场。
是一个舞台。
程实站在舞台侧面,能看清整个舞台的全貌。
舞台不大,约十米宽,八米深。地面铺着深红色的地毯,已经磨损得露出下面的木板。背景是一面深蓝色的幕布,幕布上绣着金色的星星图案,有些星星已经脱落,留下浅色的印记。
舞台中央,放着一把椅子。
一把破旧的、褪色的导演椅。
椅子上刻着字,距离太远看不清。
舞台前方,是观众席。
但观众席里没有人。
只有一排排空荡荡的座位,覆盖着灰尘。
整个空间静悄悄的。
橘黄色的光来自舞台两侧的几盏落地灯,灯罩是纸糊的,光线柔和但不够明亮,在舞台边缘投下浓重的阴影。
程实走上舞台。
地毯很软,踩上去几乎没有声音。
他走到舞台中央,看向那把导演椅。
椅子是帆布材质,骨架是木质的,已经有些开裂。椅背上确实刻着字,他弯腰凑近看:
“坐下,即开演。”
字迹很新,像是刚刻上去的。
程实直起身,环顾四周。
观众席空无一人。
但刚才的掌声,是从哪里来的?
他想了想,走到舞台边缘,看向观众席后方。
那里有一个小门,像是通往后台或者控制室。
他跳下舞台走向那扇小门。
门没锁,轻轻一推就开了。
门后是一个狭小的空间,堆满了杂物:断裂的舞台道具,褪色的戏服,散落的剧本,还有一台老式的音响设备。
音响设备的指示灯亮着,显示“待机”状态。
程实走到音响前,检查了一下。
设备很旧,但保养得不错。他按下播放键。
音响里传出……掌声?
不是录音,是实时的声音?
他把音量调大。
掌声从舞台前方的观众席传来。
所以刚才的掌声,是这台音响放的?
谁放的?
程实检查音响的播放记录。
只有一个文件,文件名是:“欢迎wav”。
他点开文件。
掌声再次响起,稀稀拉拉,持续了十秒,然后停止。
文件播放完毕。
没有别的。
程实关掉音响,走出控制室。
回到舞台,他再次看向那把导演椅。
坐下,即开演。
演什么?
给谁演?
他犹豫了几秒,然后,做出了决定。
他走到椅子前,没有坐下,而是从装备袋里掏出多功能工具钳,展开小刀。
他在椅背上,那行字的旁边,刻下了新的字:
“坐下,即杀青。”
字迹潦草,但清晰。
刻完,他收起工具钳,后退两步,看着自己的作品。
椅子没有任何反应。
他等了一分钟。
还是没反应。
也许,需要真的坐下?
程实想了想,没有坐。
他转身,准备离开舞台,去别处探索。
但刚转身……
椅子动了。
不是自己动,是椅子弹出了什么东西!
几根钢索从椅子底部射出,速度快得像子弹,瞬间缠住了程实的双腿和腰部!
程实反应极快,立刻伸手去抓腰间的工具钳,但钢索已经收紧,把他向后拖去!
力量极大!
他根本抵抗不了,身体被拖得向后倒,重重摔在地毯上!
钢索继续收缩,把他拖向椅子!
程实挣扎,但钢索是特制的,表面有倒刺,越挣扎缠得越紧,倒刺扎进潜水服,刺破皮肤,剧痛!
他被拖到椅子前。
椅子“咔哒”一声,自动调整了角度,从躺椅变成坐椅。
然后,钢索一拉……
程实被强行按进了椅子里!
坐下瞬间,椅子两侧弹出金属卡扣,“咔嚓”一声锁住了他的手腕和脚踝!
他彻底被固定在了椅子上!
动弹不得!
程实咬牙,尝试调动纹路的力量。
纹路响应,暗金色的光芒在皮肤下亮起。
但钢索表面,浮现出同样的暗金色符文,封印符文!
纹路的力量被压制了!
无法挣脱!
这时,舞台的灯光,突然全亮了!
不是橘黄色的柔和灯光,是刺眼的、白色的聚光灯!
光线从四面八方打来,聚焦在程实身上,照得他睁不开眼。
背景的深蓝色幕布,缓缓向两侧拉开。
露出后面的……场景?
不是布景,是一面巨大的镜子。
镜子映出整个舞台,映出被绑在椅子上的程实,映出空荡荡的观众席。
然后,镜子里,出现了变化。
观众席上,坐满了“人”。
不,不是人。
是无脸的人偶。
穿着各式各样的衣服,但面部是一片空白,没有五官。
它们整齐地坐着,一动不动。
而在舞台的镜子中,程实的身后,出现了一个人影。
黑袍。
背对镜子,面向程实。
那个人缓缓转过身。
程实瞳孔骤缩。
镜子里的黑袍人,脸上戴着一个白色的、笑脸面具。
面具的眼睛位置,是两个空洞,里面是纯粹的黑暗。
黑袍人抬起手,对着程实,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然后,一个机械的、没有感情的声音,从音响里传出,回荡在整个剧场:
“剧目:《弑神者之死》。”
“演员:程实。”
“角色:弑神者。”
“状态:就位。”
“演出……”
“开始。”
话音落下。
程实感觉身上一紧。
潜水服开始……变化?
不是被脱掉,是材质在改变,颜色在变化,样式在重组。
几秒后,他身上的衣服,变成了一套黑色的作战服。
和林七夜那套,一模一样。
连腰间的刀鞘都复制了出来。
镜子里的黑袍人,面具上的笑脸,似乎更弯了。
它抬起手,打了个响指。
舞台侧面,一扇小门打开。
一个人,被推了出来。
踉跄几步,走到舞台中央。
程实看清那个人的脸,心脏猛跳。
林七夜。
真的是林七夜。
他穿着同样的黑色作战服,但表情茫然,眼神空洞,像被操控的木偶。
他走到程实面前,停下。
低头,看着被绑在椅子上的程实。
然后,缓缓抽出了腰间的刀。
刀光,在聚光灯下,反射出刺眼的白光。
镜子里的黑袍人,发出了低沉的笑声。
“第一幕:背叛。”
“弑神者,被最信任的同伴,亲手杀死。”
“很经典的剧情,不是吗?”
林七夜举起了刀。
刀尖,对准了程实的胸口。
程实盯着林七夜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熟悉的光芒,只有一片死寂。
被控制了。
彻底被控制了。
程实咬牙,再次尝试调动纹路。
纹路在封印符文的压制下,只能勉强亮起微光。
不够。
他需要更多的力量。
需要……突破限制。
他想起了刚获得的能力。
短暂神性模拟。
也许……可以试试?
他闭上眼睛,集中全部意志,不是去对抗封印符文,是去“模拟”那些符文。
模拟它们的结构,模拟它们的能量流动,模拟它们的……漏洞?
纹路开始剧烈发烫!
皮肤下的荆棘图案疯狂蠕动,像要破体而出!
他能感觉到,纹路在“学习”,在“复制”,在“解析”那些封印符文。
然后,找到了一个点。
一个微小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破绽。
在右手手腕的卡扣内部,有一个符文节点,因为年久失修,能量供应不稳定。
就是这里。
程实猛地睁开眼睛。
右手手腕处,纹路的光芒骤然增强!
暗金色的荆棘刺破皮肤,延伸出来,但不是形成触须,而是形成尖锐的、针状的尖刺!
尖刺刺入卡扣的缝隙,精准地刺中了那个不稳定的符文节点!
“啪!”
一声轻响。
节点过载,炸了!
右手手腕的卡扣,松开了!
虽然只有一只手,但够了。
程实用尽全力,挣脱了右手的束缚,然后立刻伸手,从装备袋里掏出了规则硬币。
来不及抛了。
他直接握紧硬币,对着镜子里的黑袍人,嘶声喊道:
“我不是主演!”
“他才是!”
硬币没有抛起,但语言陷阱发动!
代价瞬间降临。
程实感觉左耳一阵剧痛,听力骤降,耳道里流出温热的液体。
随机代价:左耳暂时失聪。
但效果立竿见影!
舞台上,聚光灯突然转向!
从程实身上,移到了林七夜身上!
林七夜举刀的动作僵住了。
他茫然地抬头,看向刺眼的灯光。
镜子里的黑袍人,动作也顿了一下。
面具上的笑脸,似乎……凝固了?
机械音再次响起,但带着一丝混乱:
“错误……演员身份……重新确认……”
“确认中……”
“确认为……主演……林七夜……”
“剧本……修正……”
林七夜手中的刀,缓缓放下。
他转身,看向镜子里的黑袍人。
空洞的眼神里,突然闪过一丝……挣扎?
黑袍人抬起手,似乎想做什么。
但程实没给它机会。
他右手握紧硬币,再次开口,这次是对着音响设备:
“观众席的人偶……”
“是活的!”
硬币再次发动代价。
程实感觉喉咙一紧,像被无形的手扼住,发不出声音。
随机代价:暂时失声。
但效果再次生效!
观众席上,那些无脸人偶,齐刷刷地……站了起来!
它们没有五官,但全部“转头”,看向舞台。
看向镜子里的黑袍人。
然后,它们动了。
不是走向舞台。
是扑向舞台两侧的……灯光设备!
人偶们像疯了一样,冲向聚光灯,用身体撞击,用肢体缠绕,用一切方式攻击光源!
“砰砰砰!”
聚光灯一盏接一盏熄灭!
舞台陷入昏暗!
只有镜子里的黑袍人,还站在那里,惨绿色的光芒从它身后透出,映出它扭曲的影子。
黑袍人缓缓转身,面向镜子外的世界。
面具上的笑脸,慢慢咧开,咧到一个夸张的、非人的角度。
它抬起手,指向程实。
嘴唇动了动,没有声音。
但程实读懂了唇语:
“你……很有趣。”
“我们……还会见面的。”
然后,黑袍人的身影,开始变淡。
像融化的蜡烛,消失在镜子深处。
镜子恢复成普通的镜面。
映出昏暗的舞台,映出呆立的林七夜,映出……从椅子上挣脱出来的程实。
程实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脚。
封印符文随着黑袍人的消失而失效,他轻易就挣脱了剩下的束缚。
他走到林七夜面前,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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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七夜的眼神依旧空洞,但比刚才多了一丝微弱的波动。
程实拍了拍他的脸。
没反应。
他想了想,从装备袋里掏出一个小型电击器。
他调到最低档,按在林七夜手臂上。
电流刺激。
林七夜身体猛地一颤!
空洞的眼神瞬间聚焦!
他眨了眨眼,看清眼前的程实,愣了愣,然后迅速后退一步,右手本能地摸向腰间,刀不在,摸了个空。
“你……”林七夜开口,声音沙哑,“我怎么在这里?”
“说来话长。”程实说,声音也因为失声代价而嘶哑难听,“先离开这里。”
林七夜点头,没有多问。
两人环顾舞台。
观众席的人偶还在疯狂攻击灯光设备,但大部分灯已经灭了,只有几盏还在顽强地闪烁。
舞台后方的镜子,开始出现裂痕。
裂痕迅速蔓延,像蛛网。
“镜子要碎了。”林七夜说。
“走这边。”程实指向舞台侧面那扇小门。
两人冲向小门。
门后是一条狭窄的通道,漆黑一片。
他们刚冲进去,身后就传来镜子彻底碎裂的巨响!
“哗啦!!!”
紧接着,是整个舞台崩塌的声音!
地面在震动!
通道两侧的墙壁开始龟裂!
“快跑!”程实嘶吼。
两人在黑暗的通道里狂奔。
身后,崩塌的声音紧追不舍!
通道在向下倾斜。
越跑越深。
不知跑了多久,前方出现了一点光。
不是惨绿色的光。
是……自然的白光?
他们冲出了通道。
外面,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洞穴?
洞穴顶部有无数发光的晶石,投射下柔和的白色光芒。洞穴中央,有一个水池,池水清澈,泛着微光。
而在水池边,站着几个人。
程实看清那些人的脸,愣住了。
安卿鱼,沈青竹,迦蓝,百里胖胖。
还有……几个他不认识的守夜人队员。
他们全部穿着作战服,装备齐全,但表情茫然,像刚睡醒。
看到程实和林七夜冲出来,安卿鱼第一个反应过来,推了推眼镜:
“你们……怎么从那边出来?”
程实停下脚步,喘着气,看向林七夜。
林七夜也看向他。
两人眼神交换。
都没有答案。
程实回头,看向通道出口。
出口已经不见了。
那里现在是一面完整的岩壁,没有任何门的痕迹。
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幻觉。
但手腕上被钢索勒出的伤口还在流血。
左耳还在耳鸣。
喉咙还在疼痛。
纹路还在发烫。
不是幻觉。
程实深吸一口气,转身,看向安卿鱼他们。
“你们怎么在这里?”他问。
“我们也不知道。”安卿鱼摇头,“我们之前在潜行者上等你们,突然潜艇剧烈震动,然后……我们就失去意识了。再醒来,就在这里了。”
他看了一眼周围的环境。
“这里……应该是沉没城市的更下层。能量读数非常异常,空间结构也不稳定。我们必须尽快找到出口。”
程实点头。
他走到水池边,蹲下,看向池水。
池水清澈,能看到池底。
池底,铺满了……白骨?
人类的,鱼人的,还有一些无法辨认的物种的骨骼。
密密麻麻,像一片骨海。
而在骨海中央,有一个……祭坛?
白色的石质祭坛,上面放着一本书。
巨大的、石板书。
封面刻着字,距离太远看不清。
程实盯着那本书。
纹路开始疯狂发烫。
像在说:
就是它。
就是它。
程实站起身,看向其他人。
“我们需要那本书。”他说。
“怎么拿?”沈青竹问,“游过去?这水看起来不对劲。”
确实。
池水虽然清澈,但水面没有任何波纹,像一面镜子。而且,池水散发出的能量波动,带着强烈的……排斥感?
像在警告:不要靠近。
程实想了想,从装备袋里掏出最后一样东西,一个小型手电筒。
他打开手电,光束照向池水。
光束射入水中的瞬间……
池水,突然沸腾了!
不是温度升高,是能量层面的剧烈扰动!
水面炸开无数气泡,气泡破裂,释放出刺眼的白色光芒!
光芒中,池底的白骨,开始……组合?
骨骼飞起,在空中拼接,组成一个个扭曲的、畸形的、半人半鱼的白骨怪物!
它们从池水中爬出,站在水面上,空洞的眼眶盯着岸边的人。
数量……上百。
林七夜已经抽出了刀。
沈青竹也拔出了武器。
迦蓝拉开弓弦。
百里胖胖掏出了……一把造型夸张的霰弹枪?
程实看着那些白骨怪物,又看了看胸口的纹路。
纹路还在发烫。
但这次,不是渴望。
是……兴奋?
像看到了玩具的孩子。
程实咧嘴,笑了。
“看来,”他嘶哑地说,“导游又要加项目了。”
他向前一步,站到所有人前面。
暗金色的纹路,从领口蔓延到脸颊,在白色晶石的光芒下,像一副诡异的面具。
白骨怪物们,齐刷刷地,看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