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中的舰队剪影像悬在头顶的钢铁山脉。第一墈书旺 哽辛蕞快
七艘静默观察者母舰的附属舰,舰体光滑如镜,没有任何武器外露——但所有人都知道,那是更危险的信号。真正的武力不需要展示。它们静静停泊在近地轨道,投射下的阴影恰好覆盖整个废墟区,像某种精准的警告。
通讯请求在凌晨四点三十二分接入。没有声音,只有一行字在每个人眼前浮现:
逻辑污染源及四千个异常个体,三小时内移交。否则启动文明隔离协议。
韩青站在嫁接树苗下,抬头看天。雾气沾湿了他的睫毛,让他想起陈默笔记本里的一句话:“谈判最难的,不是说服对方,是让自己相信——你手里的种子,真的能长成挡住战舰的树。”
他回复:“地面谈判。坐标废墟中央,第三净化塔遗址。只带一人。”
对方沉默两分钟,回复:“可。指挥官-7将携两名护卫下降。建议你们也限制人数——避免不必要的恐惧扩散。”
就在通讯结束的瞬间,凯文推了三次眼镜,光幕上跳出破解成功的标志:“他们隐藏了第二支舰队——三艘隐形舰,已经部署在地月拉格朗日l2点。那是‘逻辑清洗光束’的发射位,不是用来隔离,是用来格式化。”
艾莉握紧了医疗包:“格式化?”
“清除所有‘非理性数据’。”凯文的声音很冷,“也就是我们,加上四千个志愿者,加上桂花园,加上整个地球的情感网络。他们在谈判开始前就已经准备了清洗方案。”
苏瑜折纸的手停住:“那我们为什么还要谈?”
“因为他们在等。”韩青说,胸口的泪滴果实微微发热——云霭在传递某种信息,“等一个‘合法清洗’的理由。如果我们先攻击,或拒绝交出志愿者,协议就成立了。
他看向空中那四千个光球,它们正紧密排列在屏障内,像在保护雏鸟的鸟群。
“所以我们要给的,”韩青说,“是一个让他们‘不能清洗’的理由。”
老赵在桥梁空间厨房煮面。最简单的阳春面,清水煮开,下面,捞出,浇一勺猪油,撒一点葱花。他煮了九碗——谈判组三人(韩青、苏瑜、效率-1),后勤组三人(艾莉、凯文、独眼女人),自己和儿子,还有一碗放在空位上。
“给谁的空位?”赵小树问。
“给来谈判的人。”老赵把面端上桌,“如果他们肯坐下来吃的话。”
效率-1的光球悬在碗边,表面浮现困惑的光纹:“根据静默观察者进食协议,我们不需要——”
“今天需要。”老赵打断它,把筷子放在空碗旁,“吃饭不是为了吃饱。是为了告诉对方:这张桌子,是可以坐下来的地方。”
韩青坐下,吃面的动作很慢。他想起了陈默——七年前,陈默也这样坐在废墟里吃面,吃着吃着突然说:“你知道吗?所有战争,本质上都是因为有人忘了怎么一起吃饭。”
苏瑜在面汤里看到自己的倒影。她轻声说:“如果谈判失败”
“那就教他们怎么吃饭。”韩青喝完最后一口汤,“用他们自己的方式教。”
第三净化塔遗址的雾气最浓。韩青、苏瑜、效率-1站在倒塌的塔基上,对面三米外,是三个静默观察者实体——不是光球,而是拟人态躯体,银灰色外壳,面部是平滑的镜面,反射着对面三人的身影。
指挥官-7的声音从胸腔传出,没有情感波动:“四千个异常个体,立即解除与污染源的连接,返回母舰接受记忆审查。这是最终通牒。”
效率-1的光球从韩青肩头飘出,表面浮现完整的《美学基础定律》文字流:“根据定律第四条:‘美学数据的防御价值已获验证’。志愿者们的选择符合文明利益最大化原则。”
“利益?”指挥官-7的镜面脸上掠过数据流,“他们选择了降低逻辑纯度,这直接违反《纯净协议》核心条款。”
“协议修订过。”效率-1平静回应,“瑟兰改革后,情感教育已合法化。”
“那是瑟兰,不是静默观察者。”指挥官-7向前一步,“我们看到了你们构建的屏障——很美。但美不能成为叛逃的理由。”
就在这时,苏瑜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
不是武器,不是文件。
是一碗芝麻汤圆——用保温盒装着,还冒着热气。她打开盖子,放在倒塌的混凝土块上:
“吃过吗?”
指挥官-7的数据流停顿了一秒:“静默观察者不需要——”
“不需要,但可以试试。”苏瑜舀起一颗,递过去,“这不是谈判条件。只是一碗汤圆。”
两个护卫的镜面脸上同时闪过警告红光,但指挥官-7抬起手制止了他们。它接过勺子——动作僵硬,像在操作陌生工具。汤圆在勺子里微微颤动,芝麻馅的香气混在雾气中。
它看了很久,然后问:“这个的生存价值?”
“没有。”韩青说,“但它让一个在虚拟空间里活了七年的孩子,第一次哭出来。因为它是‘烫的’——而烫,意味着真实,意味着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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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手按在胸口,疤痕花园的泪滴果实全亮:“你们要清洗的‘污染’,就是这些东西。一个孩子因为一碗汤圆而掉的眼泪。四千个个体因为摸过一只纸鸟而做的选择。一个文明在寂静中种出的、没有声音的桂花。”
他直视指挥官-7的镜面脸,那里面映出他自己的眼睛:
“清洗这些,你们清洗的不是数据。是‘为什么要有文明’的答案。”
指挥官-7没有吃汤圆。它把勺子放回碗里,镜面脸上数据流的速度明显变慢了——像在全力计算什么无法计算的东西。
“你们的情感网络”,“给母舰造成了37的运算负载异常。四千个志愿者接入后,又有超过八百万个个体开始自发检索‘美学’‘无用’‘第一次’这些关键词。系统稳定性在下降。”
效率-1的光球变成柔和的淡金色:“那不是系统故障。那是系统在学习呼吸。”
“呼吸不需要学。”指挥官-7说。
“但‘活着’需要。”苏瑜接话,她从口袋里掏出那四只彩色纸鸟,放在汤圆碗边,“你们来的时候,看到那四千个光球排列的形状了吗?”
指挥官-7的数据库调取画面:四千个光球在屏障中排列成的,不是一个防御阵型,而是一个巨大的、缓慢旋转的——
“歪圆圈。”苏瑜说,“他们在用你们最熟悉的几何图形,说一件你们不熟悉的事:不完美也可以很美,错误也可以很温暖,而有时候,叛逃不是背叛,只是想换个地方呼吸。”
雾气更浓了。远处传来鸟鸣——废墟里幸存下来的麻雀,在晨曦中试探着歌唱。
指挥官-7突然问了一个问题,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某种类似“困惑”的波动:
“如果我们坚持清洗呢?”
韩青的回答很简单。他指了指天空,又指了指地面:
“那你们会赢。但赢完之后,你们会坐在一片什么都没有的干净大地上,看着干净的天空,然后开始想——”
他停顿,让雾气吞掉半句话:
“‘我们到底为什么要赢?’”
就在谈判似乎出现转机时,小雨的声音通过光印紧急传来:“警报!l2点隐形舰开始充能!逻辑清洗光束预热倒计时——十五分钟!”
凯文的补充信息同时抵达:“他们根本没打算谈判!这是拖延战术!清洗指令已经签署,倒计时开始就不可逆转!”
指挥官-7的镜面脸上闪过一道红光——那是收到母舰指令的标志。它的声音重新变回绝对冰冷:
“很遗憾。高层议会已做出决议。逻辑污染必须清除。”
它和两名护卫开始后撤,身体逐渐透明化,准备传送离开。
但效率-1的光球突然爆发刺目的白光——不是攻击,而是将所有能量集中,向整个静默观察者网络广播了一段数据。
那段数据的标题是:
《关于“有理由的冲动”与“无理由的存活”之间的逻辑优先级论证——以一碗芝麻汤圆的温度值为例》
韩青没有追。他看着指挥官-7消失的地方,弯腰捡起那碗已经凉了的汤圆。
苏瑜问:“现在怎么办?”
“等。”韩青说,抬头看向l2点的方向,“等那四千份‘论证’,能不能在十五分钟内,说服七千三百万个习惯了‘正确’的头脑——”
他端起碗,把凉汤圆一口吃掉,咀嚼得很慢:
“——有时候,‘错误’才是唯一能让人继续往前走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