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景象瞬间扭曲、模糊,下一秒,脚踏实地的感觉传来。
南酥睁开眼睛。
她已经站在了京市莲花胡同自家小院的中央。
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叶子已经黄了大半,秋风一过,簌簌地往下落,铺了满地金黄。
她上次离去时堆在院中的物资,如今已是空空如也,地面被打扫得干干净净,只有几道浅浅的车轮印子。
南酥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唇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谢东晖这人,是个有大能耐的人。
要不是这吃人的世道,就以谢东晖的经商头脑,绝对能一手创造自己的商业帝国。
谢家一心在军政界钻研,对身弱的谢东晖弃之敝履,哼,真是有眼无珠,早晚有他们后悔的一天。
他们谢家不要谢东晖,她要,从她开始帮助谢东晖那天开始,谢东晖就是她南酥的亲哥。
她相信谢东晖,而谢东晖也没让南酥失望。
她猜得一点没错。
此刻的谢东晖,正坐在自家的八仙桌旁,一边喝着小酒,一边听着手下人的汇报,愁得眉毛都快拧成了一股绳。
“晖哥,那批货实在是太顶了!现在黑市上的人都认咱们的货,天天都有人上门来问,下一批什么时候到?”
“是啊晖哥,您再不想想法子,兄弟们可就要断炊了!”
谢东晖烦躁地摆了摆手:“催催催,催命呢!我上哪儿给你们变出来?”
他现在,可不就是靠着南酥给的那批货,一战成名,在京市的黑市里彻底站稳了脚跟。
可货卖完了,南酥那边却迟迟没有动静。
这让他心里七上八下的,生怕那尊大佛把他给忘了。
没办法,他只能派人每天去莲花胡同那边看看,南酥有没有派人把货放进去。
南酥可不知道谢东晖的烦恼。
她径直穿过院子,走进了北屋的书房。
书房里的陈设一如她离开时的模样,纤尘不染,显然是有人经常打扫。
她走到书桌前坐下,熟门熟路地拉开左手边第三个抽屉。
抽屉里空空如也。
南酥的手指在抽屉的上方内壁轻轻摸索着。
指尖触到一个微小的凸起。
她用力一按。
“咔哒。”
一声清脆的机括声响起。
书桌的桌面下方,一个严丝合缝的暗格悄无声息地弹了出来。
南酥的眼睛瞬间亮了。
暗格里,静静地躺着一个存折,一沓崭新的大团结,还有厚厚一叠各式各样的票证。
南酥拿起存折,翻开。
她下乡前,里面的余额是两万三千元整。
而现在,最新的一笔存款记录显示,两天前,有一笔两千八百元的款项存了进来。
总余额,两万五千八百元。
看着那个数字,南酥刚才因为打电话而变得空空如也的口袋,仿佛瞬间又沉甸甸起来。
她忍不住笑弯了眼。
在这个一个月工资只有几十块钱的年代,她已经是个不折不扣的小富婆了。
南酥放下存折,又拿起那一旁的两百元现金和全国通用的粮票、布票、油票、糖票、工业券,种类齐全。
不得不说,谢东晖这人,心思是真的细腻。
他不仅把卖货的钱存了进去,还特意给她留了备用的现金和票证,以备不时之需。
这份体贴,让她心里暖洋洋的。
南酥将两百块现金和所有票证一股脑地塞进自己随身背着的军绿色斜挎包里,原本干瘪的挎包瞬间变得沉甸甸的。
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油然而生。
她将存折小心翼翼地放回暗格,将书桌恢复原样,确认看不出任何破绽后,才从抽屉里拿出信纸和钢笔。
她想了想,在信纸上给谢东晖写了一段简短的留言。
告诉他,自己已经收到钱款,并且会不定期地将物资放在东西厢房,让他安排人手注意查收。
同时,她也让谢东晖将他那边需要的物资品类,写下来放在书房的抽屉里,方便她下次补货。
写完留言,南酥将信纸放在书桌最显眼的位置。
接下来,就是激动人心的补货环节了。
南酥走到院子里,心念一动,开始往空荡荡的厢房里释放物资。
一千斤雪白的大米!
一千斤细腻的面粉!
堆成小山的苹果、梨子、葡萄,散发着诱人的果香!
一百双款式新颖的女士小皮鞋!
一百双沉稳大气的男士三接头皮鞋!
还有红糖、鸡蛋、各种罐头……
考虑到现在的天气还不是很热,但也不敢保证谢东晖他们什么时候会来取货,南酥这次没有放容易变质的鲜肉。
但她在空间的商城里,发现了一样好东西。
牛肉干!
那玩意儿,她尝过,味道简直绝了!
咸香有嚼劲,越嚼越香,而且便于储存,绝对是这个年代的顶级硬通货。
南酥毫不犹豫,大手一挥。
整整十箱包装精美的牛肉干,凭空出现在厢房的角落里。
她有百分之百的信心,这玩意儿一上市,绝对会引起疯抢。
她一不做二不休,将东西两间厢房,连带着院子里的空地,都堆得满满当当,几乎连个下脚的缝隙都没有。
做完这一切,南酥才拍了拍手,心满意足地回了空间。
肚子“咕噜噜”叫了一声。
忙活了半天,还真有点饿了。
她熟门熟路地瞬移到空间里的现代化大型超市,从货架上拿了一包自己最爱吃的巧克力夹心饼干。
撕开包装,咬上一口。
香甜酥脆,满口浓郁的巧克力香气。
幸福感爆棚!
南酥一边啃着饼干,一边像巡视自己领地的女王一样,在琳琅满目的商城里悠闲地逛着。
路过鞋店时,她脚步一顿。
堆头上,原本被她拿走的一百双女士皮鞋和一百双男士皮鞋的位置,此刻又被补得满满当当,款式和数量都和之前一模一样。
呵。
南酥忍不住轻笑一声。
怪不得秦家能凭着这个空间,在风云变幻的商界屹立数百年而不倒。
拥有这么一个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逆天神器,想不发财都难。
然而,笑容还没来得及完全绽放,她的神情又倏地黯淡了下来。
如果不是因为这个空间太过逆天,引来了太多人的觊觎和贪婪。
如果不是因为这该死的世道,人心叵测。
曾经盛极一时的秦家,又怎么会落得个四分五裂、家破人亡的下场?
就连她的母亲,秦家二房的大小姐,如果不是有父亲南惟远和南家的全力庇护,恐怕也早已被下放到哪个偏远的农场,生死未卜了。
想到这里,南酥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而狠厉。
不行。
她不能再坐以待毙了。
当务之急,必须先弄清楚,关于空间的事情,究竟是不是只有曹文杰和白羽这两个人知道。
如果……只是如果,知情人只有他们两个……
那么,为了保护自己,保护家人。
她有必要,斩草除根!
一股浓烈的杀意,自南酥心底升腾而起。
她不再犹豫,心念一动,身影瞬间消失在空间里。
下一秒,她出现在距离龙山大队不远的一片小树林里。
确认四周无人后,她才从林子里钻了出来,不紧不慢地走上那条坑坑洼洼的土路。
走了约莫十来分钟,一个熟悉的背影出现在前方。
那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身形清瘦,走路时背脊挺得笔直,透着一股知识分子特有的固执。
是梁安国。
南酥挑了挑眉。
他一个人从县城的方向回来,看来,王璐璐已经被她家里人接走了。
一个坏坏的念头,突然从南酥心底冒了出来。
她唇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脚下加快了步子,小跑着追了上去。
“梁知青?”她故作惊讶地开口,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惊喜,“哎呀,原来真是你啊!我还以为我认错人了呢!”
“南知青?”
梁安国被吓了一跳,回头看到是南酥,眉头不自觉地皱了一下。
他的眼神下意识地越过南酥,朝她身后看了看。
空无一人。
他眼底的光,瞬间黯淡了下去,一抹毫不掩饰的失落浮现在他脸上。
南酥心里冷笑一声。
她自然明白梁安国在看什么,却故作不知,笑盈盈地与他并肩走着。
“梁知青,你这是从县城回来啊?”
梁安国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
“王知青怎么样了?她没事吧?”南酥一脸关切地问道。
一提起王璐璐,梁安国的脸色就变得极其不自然。
他像是吞了苍蝇一样,含糊不清地说道:“她……她已经被她父母接回家了。”
“接回家了?那挺好的。”南酥煞有介事地点点头,“回沪市养着,总比在咱们这穷乡僻壤强。说不定换了个环境,心情一好,病也就好了。”
梁安国现在根本不想跟南酥说话,尤其不想谈论王璐璐的事情。
不管南酥说什么,他都只是敷衍地“嗯嗯啊啊”地应着,脚下的步子迈得飞快,只想赶紧甩掉这个烦人的苍蝇。
南酥哪里能让他如愿。
她不紧不慢地跟着,看他那副魂不守舍的模样,心中更是乐开了花。
她状似无意地叹了口气,幽幽地说道:“哎,也不知道咱们知青点最近是中了什么邪。”
“先是出了王知青这档子事儿……”
“这下好了,周芊芊也……”
她故意把话说到一半,又重重地叹了口气,一副惋惜不已的模样。
果然,梁安国上钩了。
他猛地停下脚步,紧张地看着南酥:“芊芊?芊芊她怎么了?她出什么事了?”
南酥眨了眨无辜的大眼睛,一脸“你居然还不知道”的惊讶表情。
“你还不知道呢?她嫁人了呀!”
“就这两天的事儿,嫁给了咱们村的……曹癞子。”
“唉,咱们知青点一下子就少了两个女知青,真是越来越冷清了。”
南酥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惊雷,直直地劈在了梁安国的头顶上!
梁安国他的身体僵硬得像一块石头,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得一干二净。
过了足足三秒,他才像是找回了自己的声音,猛地转过头,死死地瞪着南酥。
那双眼睛里充满了血丝,满是震骇与不可置信。
“你……你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