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白的领域如同风暴眼中唯一宁静的壁垒,在光怪陆离、能量狂躁的“起源之间”核心顽强地闪耀。脚下液态光汞般的地面因外来能量的介入而剧烈波动,头顶紫红色的病态星云旋转加速,惨白的电芒如同受惊的神经末梢般疯狂闪烁。
能量导管内奔流的数据与灵能变得湍急,发出刺耳的尖啸。那些随机生灭的几何体变得更加不稳定,破碎的全息影像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倒影,扭曲溃散。
一切的异变,都源于那个矗立在空间最中央,背对着他们的身影。
他屹立于一个巨大无比、由无数复杂到超越凡人理解能力的几何图形不断演算、组合、湮灭的灵能矩阵之上。那矩阵如同一个活着的、思考着的大脑皮层,每一秒都在进行着天文数字级别的计算。
那道身影,全身覆盖着流线型的、暗银色的华丽义体,装甲的线条充满了非人的、极致效率的美感,却又透着一种冰冷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暗银色的表面,并非死寂,而是如同呼吸般,明灭流转着幽蓝色的灵能光芒与瀑布般倾泻而下的数据流。仅仅是静止不动地站在那里,一股令人灵魂战栗的威压就已如同实质般弥漫开来,压迫得周围的空间都呈现出细微的、水波般的扭曲。
朱迪、帕南、瑞弗三人瞬间进入了最高警戒状态。
帕南的突击步枪死死锁定那个背影,指关节因用力而发白,她饱满的唇线紧抿,如同蓄势待发的母豹,全身肌肉紧绷,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却又被那无形的威压震慑,不敢轻易扣动扳机。“妈的,这气场”她低声咒骂,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朱迪脸色苍白,放弃了所有电子设备的尝试,纯粹以自身的精神力去感知,结果却如同撞上了一堵无限高的冰冷墙壁,反噬让她闷哼一声,纤细的身躯晃了晃。她那双总是闪烁着数据流光芒的眼睛,此刻只剩下凝重与骇然。“能量等级无法估量远超之前的所有敌人”
瑞弗挡在朱迪侧前方,智能手枪平举,眼神锐利如鹰,试图从那背影中找出任何一丝破绽。她挺拔而矫健的身姿如同磐石,但微微起伏的胸口和额角细密的汗珠,暴露了她正承受着何等巨大的精神压力。“小心,他好像和整个空间是一体的。”
唯有林夜。
他站在纯白领域的最前沿,金色的瞳孔急剧收缩,仿佛要将那个背影烙印在灵魂深处。血液在血管里加速奔流,耳中嗡嗡作响,一个深埋心底、几乎被漫长而艰难的求生岁月尘封的称呼,带着铁锈般的腥甜味,猛地冲到了喉咙口,几乎要不受控制地脱口而出。
那个背影,那隐约的轮廓即使覆盖着冰冷的金属与发光的线路,即使散发着如同神只(或者说魔神)般的恐怖威压,也依然无法完全抹去那份源自血脉深处的熟悉感。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然后,在四人紧绷到极致的注视下,那道身影,动了。
覆盖着华丽义体的肩膀极其轻微地耸动了一下,仿佛一个慵懒的王者终于注意到了闯入领地的渺小虫豸。他缓缓地,以一种带着无机质冰冷和绝对掌控感的节奏,转了过来。
金属关节转动时发出极细微的、如同精密钟表机芯运作般的嗡鸣,在这死寂的空间里清晰可闻。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覆盖了大半张脸的、与头盔一体成型的精密面甲,暗银色,勾勒出冷硬的线条。面甲之下,露出的下颌与嘴唇,那轮廓与林夜记忆中的那张脸,与他偶尔在破碎梦境中见到的模糊影像,有着惊人乃至残酷的相似!
然而,当他的目光对上那双“眼睛”时,所有的侥幸与不确定都在瞬间被击得粉碎。
那不是人类的眼眸。而是两潭深不见底的、如同将整个幽暗宇宙浓缩其中的幽蓝光源。冰冷的数据流在其中以超越光速的频率闪烁、奔腾,没有任何情感,只有绝对的理性、掌控,以及一丝仿佛洞悉了一切命运的漠然。
他开口了。
声音是冰冷的电子合成音,精准而无情,却又诡异地混合着一丝仿佛来自遥远过去、属于“林辰”本音的、扭曲的残响。每一个字节,都如同沉重的鼓点,敲打在林夜的心脏上,也敲打在凝滞的空气里。
“你来了,弟弟。”
“”
林夜感觉自己的呼吸骤然停止,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冰冷地退去。整个世界仿佛都消失了,只剩下眼前这个既熟悉又陌生、既亲近又恐怖的存在。
哥哥。
林辰。
真的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