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源之间内，时间仿佛凝固。
空气里弥漫着高浓度灵子与冷却液混合的刺鼻气味，无数粗大的能量导管如同血管般搏动，延伸至房间中央那个背对他们的身影。他屹立于一座不断演算着复杂几何图形的灵能矩阵之上，全身覆盖着流线型却又充满非人美感的华丽义体。暗银色的装甲表面，数据流与幽蓝色的灵能光芒如同呼吸般明灭流转，仅仅是静止不动，散发的威压就已让周遭的空间微微扭曲。
朱迪、帕南、瑞弗三人如临大敌，武器紧握，呼吸急促。唯有林夜，瞳孔紧缩，死死盯着那个背影，一个深埋心底、几乎被岁月尘封的称呼，几乎要脱口而出。
那身影，缓缓地，转了过来。
金属关节发出极细微的嗡鸣。覆盖大半张脸的精密面甲之下，露出的下颌线条与嘴唇，与林夜有着惊人相似的轮廓。只是那双眼睛，已非血肉，而是两潭深不见底的、闪烁着冰冷数据流的幽蓝光源。
他开口了，声音是电子合成的低沉与记忆深处某个熟悉音色的诡异融合，每一个字节都敲打在林夜的心脏上：
“你来了，弟弟。”
林夜浑身一震，拳头瞬间攥紧，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他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沙哑：“林辰？真的是你？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的目光扫过林辰那几乎与机械融为一体的身躯，痛心与难以置信交织，“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这样？” 林辰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电子音轻笑，那笑声里听不出任何暖意，“你觉得，‘这样’不好吗？超越脆弱的血肉，拥抱永恒与力量。这是我选择的道路，通往‘完美世界’的唯一路径。”
“完美世界？” 林夜上前一步，怒火开始在眼中燃烧，“用‘灵气洪流’吞噬半个夜之城？用无数人的生命作为你所谓‘完美世界’的基石？这就是你从荒坂那里学来的‘真理’？！”
“荒坂？” 林辰微微偏头，幽蓝的义眼锁定林夜，带着一丝俯视般的嘲弄，“他们不过是提供了工具和舞台的蠢货。真正让我走到今天的，是你啊，我亲爱的弟弟。”
“什么意思？” 林夜心头一沉。
“还记得吗？” 林辰的声音依旧冰冷，但语速微微加快，仿佛在陈述一个早已演练过无数遍的事实，“那年，荒坂的‘人才筛选器’划过贫民窟。他们带走了天赋更强的我，留下了你。他们认为我是可塑之才，而你只是平庸的背景噪音。”
他的话语如同冰冷的匕首，刺入林夜的记忆。那段被遗弃、在泥泞中挣扎求生的过往，瞬间变得无比清晰。
“我在荒坂，确实崛起了。” 林辰继续道，带着一种扭曲的自豪，“我比所有人都快掌握技术，破解难题，改造义体。我站在了无数人仰望的高度。但你知道吗？我无时无刻不活在一个念头里——如果当初被留下的是你，如果你那被埋没的、看似平庸的潜力，在某种极端环境下被激发出来，会不会比我更强？”
幽蓝的义眼死死盯着林夜，那光芒似乎更加炽烈：“这种念头，像毒蛇一样啃噬着我！我嫉妒你，弟弟！嫉妒你可能拥有的、连我自己都无法定义的‘可能性’！我不能允许有任何不确定性威胁到我规划的完美秩序！”
“就因为这个？” 林夜的声音因愤怒而颤抖，“就因为一个你臆想出来的‘可能’，你就策划了这一切？甚至不惜引发末日？！”
“臆想？” 林辰猛地抬手，周围的空间瞬间泛起涟漪，无数光影碎片闪现，那是夜之城各个角落正在发生的混乱与毁灭的景象，“看看你所守护的这个世界！混乱、肮脏、弱肉强食！人类在欲望的泥潭里打滚，永无休止！唯有绝对的控制，绝对的秩序，才能终结这一切！而我，将成为新世界的‘神’！”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狂热信徒般的笃定：“我窃取了‘源计划’的核心，完成了最终的融合。我看清了未来的无数种可能，唯有我选择的这条路，才能带来永恒的‘平静’。”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林夜身上，变得无比锐利，“而你，林夜，你是这个旧世界最后的、也是最顽固的‘不确定性’。你的存在，你的选择，你的所谓的感情用事，是我完美蓝图里唯一的、必须被抹去的变量！”
话音落下，一股磅礴的灵压如同实质的山岳，轰然压向林夜四人！
“唔！” 帕南闷哼一声，几乎站立不稳。瑞弗紧咬着牙，举枪的手微微颤抖。朱迪脸色苍白，但眼神依旧锐利，她快速操作着腕式终端，试图分析林辰的能量场。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威压中，林夜的脑中突然响起朱迪急促的、通过加密神经链接传来的声音，带着一丝她特有的狡黠和关切：“嘿，帅哥，别被这混蛋带偏了节奏。他在试图激怒你，扰乱你的心境。还记得第五卷安全屋里我教你的‘深度呼吸频率’吗？稳住灵能核心！”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几乎是同时，林夜感觉到耳后植入体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带着安抚效果的生物电脉冲，酥酥麻麻，仿佛朱迪正贴在他耳边，轻轻吹气。这突如其来的、带着亲密意味的支援，像一缕清泉，瞬间浇熄了他部分翻腾的怒火，让他混乱的思绪为之一清。
林夜深吸一口气，并非朱迪提示的呼吸法，但同样让翻涌的气血平复下来。他眼神中的怒火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坚定。
“我明白了，林辰。” 林夜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你不是为了什么狗屁‘完美世界’，你只是被自己的恐惧和嫉妒逼疯了。你害怕失败，害怕被超越，所以你要摧毁一切可能威胁到你的东西，包括我，包括这座城市的数百万生命。”
他抬起手，指尖开始跳跃起细微的电弧与玄奥的符文，周围的灵气开始向他汇聚。
“但是，你错了。” 林夜一字一顿地说道，“力量从来不是为了控制和毁灭。是为了守护！守护我在乎的人，守护这座城市里每一个努力活下去的普通人！这份‘不确定性’，这份你嗤之以鼻的‘感情’，才是我们真正强于冰冷机械的地方！”
林辰的电子眼中闪过一丝无法理解的波动，随即被更深的冰冷覆盖：“冥顽不灵。那就让你和你的‘感情’，一起化为宇宙的尘埃吧。”
“恐怕要让你失望了，哥哥。” 林夜周身气势轰然爆发，与林辰的灵压分庭抗礼，“你的‘完美世界’，还是留给你自己做梦去吧！今天，我会打醒你！”
兄弟二人，目光在空中碰撞，仿佛有无形的闪电炸开。
决战，一触即发。
林辰那幽蓝的义眼闪烁了一下，仿佛林夜最后那句“打醒你”触动了他某个被封存的区域，但他随即发出更加冰冷的电子合成音：
“守护？感情？可笑。很快你就会知道，在绝对的力量面前，这些是多么不堪一击。我在‘源计划’核心的融合中，窥见的可不只是这个宇宙的真理还有更多，更多你无法想象的‘玄界’景象。可惜，你没机会去见证了。”
起源之间的光芒，骤然被更加炽烈、对撞的两种能量映照得如同白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