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安全屋内,众人已经返回各自的房间休息,只有在客厅的灯光还亮。
王奕从噬囊中取出一粒nzt—49,凝视片刻,最终仰头吞下。
药物几乎瞬间生效。
王奕闭上双眼,这几天经历的所有画面、对话、数据,如同电影般在脑海中高速回放。
伽椰子的诅咒之屋、日暮神社的四魂之玉、寺庙中的古老黄金、一众新人的死与“复活”、婴孩骸骨与黑猫尸骨被摧毁时咒怨标记的异常平静————
每一个细节都被放大,每一个疑点都被标注。
“不对————这一切都不对劲。”
他的眉头渐渐皱紧,在nzt—49的催化下,那些原本被忽略的矛盾此刻如同拼图碎片般自动组合、排列,逐渐显现出一个令人不安的轮廓。
王奕站起身,推开房门,走向依旧亮着灯的客厅。
楚轩仍旧坐在那台便携式量子计算机前,屏幕上分割出十几个不同的窗口:
实时监控画面、能量波动曲线图、东京地图上的红点标记、不断滚动的数据流————他的眼镜镜片上反射着屏幕的冷光,手指偶尔在虚拟键盘上轻点,调整着某个参数。
当王奕的脚步声在客厅入口处响起时,楚轩头也不回地开口,声音平静而肯定:“来了。比我想的要晚一些。”
王奕没有多馀的动作和表情,径直走到楚轩对面的椅子前坐下。
“现在的情况,”王奕开门见山,声音里没有波澜,只有纯粹的理性分析,“和我曾经梦到过的“画面”出入太大了。”
他顿了顿,似乎在整理最精准的表达方式:“不仅仅是事情走向的偏离,还有那些额外多出来的东西,黄金的特殊性、认知污染现象、全球范围内的鬼气复苏。这些东西如果放在平时,对于我们后续开发这个世界来说存在极大价值,但现在它们只会不断加大我们完成主线任务的难度。”
王奕的目光直视着楚轩镜片后的眼睛:“我完全有理由怀疑,就象异形1世界里那个本不该存在的冷冻仓一样,主神给我们的任务里还埋藏着各种各样的陷阱。如果我们真的只是按照存活七天的任务来执行,说不定————”
他深吸一口气:“————说不定真的会面对一个拥有重启能力,或者某种我们目前完全无法理解的恐怖咒怨。”
楚轩没有立刻回答。他伸手在虚拟屏幕上操作了几下,调出一份加密文档,将其投射到两人之间的半空中。
“先看看这个。”楚轩的语气一如既往的平淡,“这是我今天下午与夏国超自然灾害处理局进行第三轮情报交换时获得的最新资料。”
文档在空中展开,呈现出一份图文并茂的分析报告。
王奕的视线快速扫过,那是关于咒怨现象在全球灵异事件数据库中的定位分析。报告中提到了数个关键案例的对比,其中用红色高亮标注了一段结论:“咒怨的问题,”楚轩等王奕看完后,开始解释,“在于这个世界同时存在的三种诡异倾向:认知污染、鬼气复苏、灵智觉醒。”
他调出另一组数据图表,三维曲线在空气中交错延伸:“根据现有情报,伽椰子目前明确表现出的能力包括认知吞噬通过传播恐惧与传说来强化自身;同时受到鬼气复苏”大环境的影响,其基础强度远超正常怨灵水平。但是————”
楚轩推了推眼镜,镜片上闪过一道冷光:“在灵智觉醒”这一项上,伽椰子的表现存在矛盾点。”
王奕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是说,如果伽椰子表现的能力和智力不相符合,甚至不如那些被复活的新人?但从她目前的行动模式来看,更象是一种程序化的行动?”
“正确。”楚轩点头,手指轻点调出另一份文档,“这也是樱花国官方至今没有激活净化协议强行清理咒怨的最重要原因。在他们看来,伽椰子仍然是一个强大但缺乏高阶智慧的地缚灵,属于可控制范围内的威胁。”
他停顿了一下,话锋一转:“而今天你们和王宗超、朱鹏两组人的行动结果,进一步加深了我的怀疑。”
楚轩调出了下午两组行动的监控数据回放。
画面中,王奕和郑咤摧毁婴孩骸骨时,几人身上的咒怨标记监测数值几乎没有任何波动;另一边,王宗超和朱鹏焚烧黑猫尸骨时,同样没有引发标记的异常反应。
“如果这些真的是伽椰子的内核执念寄托物,”楚轩缓缓说道,“它们被摧毁的时候,不可能对伽椰子一点影响都没有。哪怕是再微小的波动,也一定会反映在诅咒标记上。但事实是没有。”
王无数可能性分支在王奕的脑海中展开:“除非————这些根本不是她的内核寄托物?或者,她拥有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方式,能够完全隔绝这种关联?”
“还有一种可能性。”楚轩的语气平静,但说出的内容却让王奕背后泛起凉意,“昨晚主神给出的击杀提示是咒怨分体·伽椰子。如果咒怨的主体从一开始就不是伽椰子呢?”
客厅里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王奕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所有的线索开始汇聚、重组,最终,指向那个最不可思议,却又最能解释一切异常的可能性。
“房屋。”王奕缓缓吐出这两个字,“如果咒怨的主体不是伽椰子,而是那栋房子本身呢?”
楚轩的手指在虚拟键盘上停住了。
王奕继续表述自己的推理:“想想看,伽椰子作为地缚灵,她的能力范围理论上应该局限于咒怨房屋附近。但我们经历的强制拉回,那不仅仅是把我们的身体拖回去,如果无法抵抗的话连记忆状态都被重置了。这种程度的空间操控,已经超出了常规地缚灵的能力范畴。”
他站起身,在客厅里踱步,语速越来越快:“但如果主体是房屋,一切就说得通了。房子本身成为了某种活着的灵异存在,伽椰子只是它的路傀儡。房子的意志通过伽椰子这个媒介来行动,而伽椰子那些看似矛盾的行为模式,其实是房屋意志与她残存执念的混合产物。”
楚轩沉默地听着,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几秒钟后,他调出一份全新的分析界面:“如果咒怨房屋本身是主体,那么它的内核很可能就埋藏在建筑结构的某个关键节点——地基、梁柱、或者是————”
“或者是我们降临时候的阁楼。”王奕接话道,他想起了原着中的细节,”
伽椰子就是在那里被杀死的。”
这个推测能够完美解释所有的异常。
为什么伽椰子表现出的智慧程度与她的实力不匹配,因为她只是执行的傀儡;为什么摧毁她的寄托物毫无反应,因为那些根本不是主体的要害。
无论哪种解释,都指向同一个令人不安的事实,他们之前所有的分析和准备,可能都瞄准了错误的目标。
“我们需要验证这个推测。”王奕的声音变得坚定起来楚轩的手指重新开始在键盘上飞舞,调出咒怨房屋的三维结构图。那是通过微型无人机多次扫描后重建的模型,每一个房间、每一条走廊都被精确标注。
“房屋主体结构为传统日式木造建筑,建于昭和四十二年。”楚轩平静地汇报着数据,“占地面积约120平方米,两层结构。”
他顿了顿,语气中难得地带上了一丝凝重:“但在此之前,我们必须面对另一个问题。”
楚轩调出了最后一份资料一那是他与夏国方面交换情报时,对方作为“赠品”附送的一些绝密信息。文档的标题让王奕的呼吸微微一滞:
《全球高危灵异事件简报(部分解密版)》
简报中提到了两个被特别标注的事件,每一个的描述都令人脊背发凉:
【事件编号:—07】
【代号:幽灵公交车】
【描述:一辆上世纪七十年代款式的老式公交车,车牌号始终为“4444”,在全球范围内随机出现。上车者会被带往未知地点,少数幸存者报告称车内存在多种超自然现象,疑似为移动型灵异场所。目前无法收容,跟踪中。已造成至少247人确认失踪。】
【事件编号:—13】
【代号:敲门鬼】
【描述:特定条件下会出现的老者形象怨灵,身穿黑色寿衣,会随机选择建筑敲门。听到敲门声者会被强制拉入其领域并遭遇即死攻击。收容过程造成龙虎山修行者团体近乎全灭、两个重装合成旅伤亡惨重、三座小镇完全消失。最终利用特殊构造的黄金收容屋成功关押。注:该怨灵具有规则类特性,黄金收容屋使用特殊变异黄金建造。】
王奕的目光死死盯着关于“敲门鬼”的描述,特别是最后那个标注。
“黄金收容屋————使用特殊变异黄金建造?”他的声音有些干涩,“这里的变异黄金,和我们找到的那些承载人道气息的老黄金,不是同一种东西?”
“不是。”楚轩的回答斩钉截铁,“根据夏国提供的情报,在鬼气复苏现象开始后,全球范围内流通中的黄金,有极低概率会发生一种特殊的变异。”
“这种变异黄金在外观、物理性质上与普通黄金无异,但具有一种独特的隔绝特性,能够完全隔绝灵异力量的渗透与影响,甚至能阻挡某些规则的强制生效。”
他调出了一组对比数据,两种黄金的能量反应图谱在空中并列展开:“我们之前从寺庙获得的那些老黄金,虽然也拥有克制阴邪的效果,但那本质上是一种人道信念的加持,是通过长期接受香火愿力浸润而产生的性质变化。你可以把它理解为被祝福的武器。”
楚轩指向另一幅图谱:“而变异黄金的就象一面绝对的中立墙壁,不提供正能量加持,但也不允许任何灵异力量穿透。甚至能够阻挡规则类灵异的强制效果,就象那个敲门鬼的敲门即死规则,在变异黄金建造的收容屋内完全失效。”
王奕感到一阵寒意从脊椎升起:“所以这个世界的人类,面对的不仅仅是普通的怨灵鬼怪,还有这种近乎规则级的恐怖存在?而且这种变异黄金的生成机制————完全随机?”
“目前尚未找到规律。”楚轩承认,声音里罕见地带着一丝不确定,“夏国方面也在全力研究,但进展缓慢。唯一确定的是,变异黄金只会在已经流通的黄金中产生,新开采或提炼的黄金不会变异。而且一旦变异发生,该黄金的所有制品都会具备同等强度的隔绝特性。”
他看向王奕,说出两人都已经意识到的结论:“这个世界,正在被多种不同性质、不同来源的灵异规则侵蚀。鬼气复苏可能只是表象,认知污染是传播机制,而灵智觉醒——可能是某些高阶存在开始渗透这个世界的征兆。变异黄金的出现,就象是世界本身的一种免疫反应。”
王奕沉默了很长时间。,此刻他宁愿自己没有那么清醒。因为越是分析,就越能感受到这个世界背后隐藏的恐怖深度,这不一个普通的灵异类恐怖片世界,而是一个正在经历灵异侵蚀、规则崩坏的世界。
“我们之前以为,”王奕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苦涩,“咒怨世界只是一个普通的恐怖片世界,顶多被主神加了点料。但现在看来————”
“现在看来,”楚轩接过了话头,“这个世界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灵异温床,一个正在经历多重维度入侵的末日倒计时世界。主神不是加了料,而是把我们扔进了一个已经沸腾的锅里。”
他推了推眼镜,冷静地分析道:“但这也可以解释为什么主神会给出a级支线剧情这种高额奖励。消灭咒怨主体,可能这个世界的一个关键污染节点。”
王奕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那么问题回到了原点,我们该怎么消灭咒怨?如果主体真的是房屋,我们的胜算有多大?”
楚轩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出一连串复杂的指令,调出了团队所有成员的战斗力评估数据、装备清单、特殊能力分析,无数窗口在空中展开、重叠、排列组合,进行着海量的战术仿真。
“基于现有情报和装备,”楚轩终于开口,“如果正面强攻咒怨房屋,目标定为摧毁建筑,我们的胜率不超过30。”
“前提是,”楚轩补充道,语气没有波澜,“我们的推测完全正确,房屋确实是主体,同时还需要假设,咒怨没有其他我们尚未知晓的能力,比如空间能力、时间停滞,或者更糟的,规则改写。”
“楚轩,”王奕没有回头,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淅,“你说这个世界的人类,是不是比我们这些轮回者还要惨?我们至少还有主神空间可以逃离,还有强化变强的机会。但他们————只能在这个逐渐被灵异侵蚀的世界里挣扎,等待不知道哪天就会降临的末日。”
楚轩沉默了片刻。
“从生存概率的角度来说是的。普通人类在面对高阶灵异事件时,存活率无限接近于零。而轮回者只要完成主神任务,就能获得生存下去的资本,甚至有机会超越凡俗。”
“但从另一个角度看,”楚轩难得地多说了一句,语气中似乎有某种难以捕捉的东西,“这个世界的人类至少拥有故乡。无论世界变得多么恐怖,这里依然是他们出生、成长、拥有记忆与情感的地方。他们为之战斗的,是一个真实存在的世界。而轮回者————”
他没有说完,但王奕明白他的意思。
轮回者已经没有了可以回去的故乡。主神空间只是一个残酷的战场,一个永无止境的生存游戏。而所谓的现实世界————对于像王奕这样的穿越者来说,甚至连一个确切的现实都不存在。他们战斗,有时只是为了战斗本身,为了在下一场任务中活下来。
“所以我们必须活下去。”王奕转过身,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楚轩点了点头:“那么接下来的行动计划需要调整。我会继续通过各方渠道搜集关于咒怨深层结构的情报,同时尝试获取变异黄金的样品。你和郑咤他们,需要做好随时强攻咒怨房屋的准备。”
王奕认真记下每一条任务,点了点头:“明白。”
他尤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那个一直压在心底的问题:“楚轩,如果咒怨的能力真的是某种规则类的无解存在————如果我们发现,那栋房子根本无法用常规手段摧毁————我们该怎么办?”
客厅里再次陷入了沉默。
几秒钟后,楚轩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那么我们就必须赌一把。”
“赌什么?”
“赌主神不会发布必死任务。”楚轩平静地说,但话语中的内容却令人心惊,“赌在这个世界的某个地方,存在着能够对抗那种规则的例子,也许是一块足够大的变异黄金,也许是一件我们尚未发现的古代法器,也许是一个特殊的人”。”
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直视王奕:“或者————赌我们能够在绝境中,找到生机。”
王奕看着楚轩,忽然觉得这个永远冷静、永远理性的男人,其实骨子里比任何人都要疯狂。他的疯狂不在于情绪的宣泄,而在于那种近乎偏执的、愿意为了一个可能性而押上一切的计算。
王奕知道,楚轩说的是对的。
“我明白了。”王奕站起身。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向楚轩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客厅。
咒怨的第3夜,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