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石镇的坊市永远泛着一股陈年霉味和劣质灵光混杂的腥气。
绝命踩着泥泞的土路走进这片棚户区时，头顶那片“空无”在熙攘人群中显得格格不入。
街道两旁挤满摊位，摊主们头顶各色命格星图明暗闪烁——三颗灰星连成线的“力士命格”，五颗蓝星构成法印的“符师命格”，甚至有七颗红星如火焰般跳动的“狂战命格”。
每道星图都代表着一种被天道认可的命运轨迹，也代表着摊位主人的实力与地位。
而绝命头上什么都没有。
这在命格世界等同于瞎子走进赌场——要么是真废物，要么是找死。
“让开让开！别挡道！”
一个粗壮汉子推着满载锈蚀金属零件的板车撞来，头顶三颗灰星光芒大放，显然动用了力士命格的蛮力。板车未至，劲风已掀翻了路边几个小摊的破布。
绝命侧身半步。
板车擦着他衣角呼啸而过，车轮溅起的泥点却在即将触及时诡异地悬停、坠落，仿佛有层无形屏障将一切污秽隔开。
汉子一愣，回头看了眼这个黑衣年轻人，嘴里嘟囔了句“晦气”，却没再发作——常年混迹坊市的直觉告诉他，能在力士命格冲撞下如此从容的人，多半有点邪门。
绝命继续前行。
他在找东西——或者更准确说，在找“猎物”。
离开断命塔已三日，吞噬了塔主和几名守卫的命格后，体内那枚混沌命种对“完整命格”的渴望愈发强烈。那些残缺的、低劣的命格碎片已无法满足它，就像尝过佳肴的人再也咽不下糟糠。
前方突然传来骚动。
“老东西！你这摊上的‘观命镜’是假的！”一个尖利嗓音响起，“敢拿假货糊弄我们天命宗的人，活腻了？！”
绝命脚步微顿，混沌色的眼眸转向声音来处。
三个身穿暗金纹边白袍的年轻人围着一个头发花白的摊主，为首者是个三角眼青年，头顶星图颇为华丽——九颗银星构成一柄小剑图案，剑身流淌着锐利光芒。
“剑命格”，九星连珠，已是改命境初期的标志。
摊主是个佝偻老者，头顶只有两颗黯淡灰星，此刻正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几位大人明鉴……这观命镜真是老朽祖传的，只是年代久远，灵光有些黯淡……”
“放屁！”三角眼一脚踢翻摊位，碎裂的镜片和杂物散落一地，“本公子亲自验过，这镜子连最基础的命格显形都做不到，不是假货是什么？！”
周围人群迅速退开，眼中既有愤慨，更多是畏惧。
天命宗——方圆千里内最强势的命格宗门之一，其弟子行事霸道早已不是新闻。据说他们专抓特殊命格者研究，连本地命值殿都要退让三分。
三角眼俯身，一把揪住老者衣领：“按坊市规矩，卖假货者，要么赔十倍货款，要么……”他冷笑，“以命格抵债。”
老者脸色煞白：“大人……老朽全部家当也不值十枚命晶啊……”
“那就用命格还！”三角眼掌心亮起银光，竟是要直接抽取老者那本就微弱的二星命格！
一旦被抽，老者轻则沦为废人，重则当场毙命。
人群中有人攥紧拳头，却无人敢出头。
绝命的目光落在三角眼头顶那柄银色小剑上。
剑命格，主杀伐锐利，品质尚可，只是……修炼者心性浮躁，剑意不纯，星图中有三处明显的能量淤塞节点。
“可惜了。”他轻声自语。
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坊市中清晰可闻。
三角眼动作一滞，猛地转头：“谁在说话？！”
绝命从人群中走出，黑衣朴素，步履平稳，头顶那片空无在此刻显得格外刺眼。
三角眼先是一愣，随即嗤笑：“我当是谁，原来是个无命格的废物。怎么，想学人强出头？”
绝命没理他，径直走到瘫软的老者面前，蹲下身，从满地碎片中捡起半块还算完整的镜片。
镜面灰蒙蒙的，确实毫无灵光。
他伸出食指，轻轻抹过镜面。
指尖所过之处，灰蒙褪去，镜面骤然亮起温润的白光——那光芒纯净柔和，却让周围所有命格者头顶的星图同时一颤！
“这是……”三角眼瞳孔骤缩。
绝命将镜子翻转，照向老者。
镜中映出的，不再是两颗黯淡灰星，而是一幅复杂的、由十二颗淡金色星点构成的古老星图！星图缓缓旋转，散发出沧桑而坚韧的气息。
“十二星‘守拙命格’。”绝命平静开口，“此命格性内敛，非特殊法器不可显形。你这镜子不是假货，而是‘守拙镜’，专为此类隐性命格打造。”
坊市一片死寂。
守拙命格？！那可是传说中的顶级辅助命格！拥有者前期平庸，但随着修为提升，命格会逐渐觉醒，最终能抵御绝大多数命格攻击，且修炼毫无瓶颈！
老者呆呆地看着镜中那幅从未见过的华丽星图，老泪纵横。
三角眼脸色铁青，他身后的两名同门也面露惊疑。
“胡……胡言乱语！”三角眼咬牙，“守拙命格早已失传数百年，这老东西怎么可能……”
“所以，”绝命打断他，缓缓起身，“你不仅眼瞎，还无知。”
三角眼勃然大怒：“你找死——！”
他头顶银色小剑星图光芒大放，九颗银星同时射出剑芒，在空中凝聚成一柄三尺长的银色光剑，直刺绝命咽喉！
这一击毫无保留，改命境初期的全力爆发，剑芒所过之处，地面被犁出深沟，两侧摊位被剑气余波掀翻！
周围人群惊呼倒退。
绝命却连眼皮都没抬。
他只是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对着那柄刺来的光剑，虚虚一握。
动作随意，像在抓一只飞虫。
“铿——！！！”
光剑刺入他掌心前三寸，骤然停滞！
不是被挡住，而是如同撞进了无形的泥沼，剑身疯狂震颤，却再难前进分毫！
三角眼脸色骤变，疯狂催动命格，光剑银芒暴涨，却依旧纹丝不动。
绝命的手掌缓缓收拢。
随着五指合拢，那柄光剑从剑尖开始，寸寸崩碎、湮灭，化作银色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每崩碎一寸，三角眼头顶的星图就黯淡一分。
当光剑彻底消失时，他九颗银星中的三颗，已彻底熄灭！
“你……你做了什么？！”三角眼惊恐后退，他能感觉到自己苦修多年的剑命格，竟在这一握之下永久损毁了三成根基！
绝命放下手，掌心连一丝红痕都没有。
他看向三角眼，混沌色的眼眸平静无波：“剑命格，锐利有余，韧性不足。你急于求成，强行凝聚九星，却留下三处淤塞节点。今日我替你疏通一二，算是教训。”
“疏……疏通？！”三角眼气得浑身发抖，“你毁我三星修为，还敢说疏通？！”
绝命微微摇头：“若真疏通，你此刻已命格崩碎而亡。”
话音落，他忽然抬手，食指对着三角眼虚虚一点。
一点混沌色的微光从指尖射出，没入三角眼眉心。
三角眼浑身剧震！
他惊恐地发现，自己星图中剩余六颗银星，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凝实、纯净，原本剑形星图中几处细微的扭曲，竟被强行矫正！
短短三息，他的剑命格虽只剩六星，但品质竟比之前的九星还要精纯数倍！运转间再无滞涩，剑意圆融，隐隐有突破瓶颈的迹象！
“这……这怎么可能……”三角眼呆立当场，感受着体内从未有过的流畅命格运转，一时竟不知该恨还是该谢。
绝命不再看他，转身走向老者，将那块发光的守拙镜放在摊位上。
“此镜已激活，日后好生使用。”他顿了顿，“另外，你命格已显，此地不宜久留。”
老者颤巍巍跪下，重重磕头：“多谢恩公……多谢恩公……”
绝命侧身避开这一拜，目光却看向坊市深处。
那里，几道隐晦而强大的气息，正朝这边急速靠近。
天命宗的人，果然不止这三个小辈。
他嘴角微不可察地扬起一丝弧度。
这样才好。
小菜开胃后，总该上点……硬菜了。
远处阁楼上，一名白衣女子凭栏而立，望着坊市中那道黑衣身影，美眸中异彩连连。
她头顶星图由七颗淡青色星点构成莲花图案，此刻正微微摇曳，仿佛在共鸣。
“青莲命格示警……此人究竟是何来历？”女子喃喃，“无命格之相，却能手握剑芒、点化命格……莫非是传说中的……”
她没说完，只是轻轻按住腰间玉佩，转身下楼。
有些机缘，错过了，可就不会再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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