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星谷深藏在百里外的裂峡之中，终年紫雾缭绕。千年前陨星砸落的残力扭曲了此地命格法则，反倒成了特殊命格者的天然庇护所。
绝命站在谷口，俯视下方紫雾中浮动的点点幽光——那是三十余道异样命格波动的显化。
“前辈，就是这里。”白薇指向谷底最密集的光点处，“地下交易会就在‘星陨潭’边举行。规矩有三：不问来历、不动干戈、交易自愿。”
绝命的目光锁定三道最醒目的幽光：一呈三重螺旋，一如黑焰燃烧，一则不断变幻形态。
“三重命格、冥火命格、化形命格。”白薇轻声介绍，“都是罕见存在。”
绝命颔首，纵身跃下。
黑衣在紫雾中如陨石坠落，临近地面时足尖轻点崖壁，下坠之势骤缓，稳稳落地。白薇青莲命格化出花瓣虚影，托着她飘然落下。
潭边已聚集二十余人，皆掩面匿踪。绝命踏入的瞬间，所有交谈声戛然而止。
二十多道目光聚焦在他头顶那片“空无”上——在诸多异样命格映衬下，这比任何华丽星图都更扎眼。
“新来的？”左侧传来嘶哑声音。
披灰斗篷的佝偻身影挡在前方，兜帽下两点猩红闪烁。他头顶幽光呈扭曲藤蔓状，是“寄生命格”。
绝命无视，径直走向潭边角落。
那里坐着蓝衫中年人，头顶无光，气息全无，却让绝命脚步微顿。
“此人不简单。”白薇低语，“谷中情报里没有他。”
“站住！”灰斗篷身影闪至绝命身前，“新人需先拜会三位——”
话未说完。
绝命抬指点出。
灰斗篷浑身剧震，头顶藤蔓幽光骤然收缩哀鸣，踉跄跌坐，猩红光芒黯淡大半。
全场死寂。
寄生命格虽非顶级，却也难缠，竟被随手一点重创？
潭边三道最醒目幽光的主人同时看来。
三重螺旋幽光下，白衣老者抬起布满银色纹路的脸，三重同心圆的瞳孔微微收缩——三命先生。
黑焰幽光中，黑袍青年兜帽下的火焰跳动了一瞬——冥火命格。
变幻幽光凝成模糊人形轮廓，静静“注视”——化形命格者。
绝命已走到蓝衫中年人面前。
“阁下有事？”中年人抬头，面容普通，唯双眼平静如古井。
“你的命格，我看不透。”绝命说。
“谷中诸位，谁又易被看透？”
“不一样。”绝命摇头，“他们是特殊。你是……不存在。”
三命先生缓缓开口：“命格剥离者。只有剥离并封印命格波动，才会呈此相。阁下好魄力。”
命格剥离，比死更痛苦。
蓝衫中年人却笑了：“陈年旧事，不值一提。”
“你不是剥离。”绝命盯着他，“是转化。命格已与肉身灵魂彻底融合，所以你本身就是一具‘活着的命格容器’。”
沉默。
良久，蓝衫中年人轻叹：“好眼力。”
他起身：“既然被看破，便不藏了。那么阁下呢？你头顶的‘空无’又是何故？”
绝命反问：“此地可有‘命格嫁接’秘法？”
“有。但要得之，需过三道考验。”
“说。”
“第一道，接我三掌。过，则有资格交易。”
绝命直接伸出手：“来。”
蓝衫中年人微怔，随即笑了：“有意思。”
他抬掌，谷中紫雾骤涌，潭面银斑汇聚而来，在掌心凝成拳头大小的旋转星云——星陨之力，蕴含陨星残存的法则碎片。
“第一掌，三成力。”
星云化流光缓缓推来，速度不快，但坠星威势已压得众人呼吸困难。
绝命抬左手相迎。
流光触及掌心，轰鸣炸响！
地面下陷，左袖尽碎，露出灰黑色金属光泽的皮肤。星云疯狂旋转冲击，却难破防御。
三息后，绝命五指收拢。
“咔嚓。”
星云碎裂成银光，顺毛孔渗入体内。
“味道不错。”他松开手，掌心无痕。
全场死寂。
蓝衫中年人眼中震惊：“第一掌过了。第二道考验：从潭边三位中任选一位，接其一击不退。”
绝命目光扫过，落在变幻幽光上。
“你。”
化形胶质体微颤，凝成人形轮廓，沙哑声如多重叠加：“明智之选。”
它“走”上前，身形扭曲拉伸，三息后化为一柄透明狭长刀刃，悬浮半空——化形之刃，可斩命格因果。
“接我一刀，不退则过。”
刀刃抬起，锁定绝命。
没有气势，但“必中”意韵让灵魂生寒。
绝命侧身，左肩相对。
刀刃消失，再出现时已在肩前三寸！
“铛——！！！”
金铁交鸣！左肩灰黑光泽大亮，皮肤浮现混沌纹路，与刀刃锋锐对冲湮灭！
刀刃寸进，绝命脚下地面寸寸下陷。
十息后，刀尖刺入皮肤半寸，渗出灰黑色如金属熔凝的“血液”。
但刀刃再难前进，开始颤抖。
绝命右手握向刀身——那本无形体，却被他“握”住了。
“形态变化纯粹，可惜太依赖‘变’，忽略‘不变’根基。”
五指发力。
“噗嗤！”
刀刃碎回胶质体，瘫软萎靡。
绝命肩头伤口飞速愈合，只留浅痕。
“第三道？”他看向蓝衫中年人。
中年人沉默片刻，畅快大笑：“不必了。”
他奉上泛黄兽皮卷轴：“《命格嫁接禁术》残卷。完整版可嫁接神灵命格，此卷只存前半，最多嫁接同阶。”
绝命接过扫阅，最后目光落在“多重命格嫁接猜想”上——理论可行，但从未成功，多重冲突足以撕裂灵魂。
“交换条件？”他合上卷轴。
“一个问题。”蓝衫中年人紧盯着他，“阁下吸收星陨之力时，我感应到一丝与陨星同源却更古的气息。阁下是否接触过‘天外之物’？”
绝命想起骸骨星舟，点头。
中年人眼中爆出炽热：“天外真有‘无命格之地’？生灵可不受命运束缚？”
“你想去？”
“想！我剥离转化命格，就为摆脱这命运枷锁！纵死也要去！”
绝命沉默，抬手虚空一划。
灰黑裂痕显现，另一端隐约可见无垠黑暗与漂流幽光——星舟剪影。
三息后裂痕闭合。
蓝衫中年人已痴望。
“现在还不行。”绝命摇头，“我的‘船’还没装满。”
他转身，扫视潭边二十余道幽光，最后回视中年人：“等我吃够这个世界的特殊命格，或可带你去看看。”
说完转身离去。
白薇快步跟上。
谷中死寂良久。
三命先生凝重吐息：“此人必将掀起滔天巨浪。”
冥火青年兜帽下黑焰跳动，最终熄灭，低声自语：“与其为敌，不如……”
化形胶质体蠕动着，忽化灰鸟振翅追出。
谷外，绝命停步。
灰鸟落地复化人形，单膝跪地：“大人，我愿追随，只求有朝一日能去您说的那个地方。”
“理由？”
“我化形命格受限于此界法则，最多变九十九形。”胶质体抬头，面孔浮现空洞“双眼”，“但在您划开的裂痕中……我感应到了‘无限’可能。”
绝命沉默片刻。
“跟着吧。”
他继续前行。
白薇回望坠星谷，紫雾依旧，但谷中每个人的命运轨迹，从今日起，怕都要被这黑衣青年吞噬殆尽。
而她跟随着的，或许正是一个行走的、饥饿的、终将吞尽诸天命格的——
混沌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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