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启明盯着手机屏幕,赵婧语发来的消息在灼烧他的视网膜:&34;明天下午三点,带若熙来实验室。零点看书 更辛醉哙有重要进展需要她配合检查。
他的拇指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无法落下。六个月了,自从知道真相后,他刻意避开与赵婧语的一切联系。那个实验室,那些装着不明液体的透明容器,那些闪烁的仪器和刺鼻的消毒水味——所有记忆都让他作呕。
周启明的手指在键盘上徘徊。他不想去,更不想让若熙去。但“海马体异常放电”这个术语像一把钩子,勾住了他内心最深处的恐惧——
如果她的记忆系统出现问题怎么办?如果她开始怀疑自己的身份怎么办?
周启明放下手机,望向厨房。林若熙正背对着他切水果,午后的阳光透过纱帘在她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她哼著歌,刀法娴熟地将苹果切成均匀的薄片——这是她车祸后新养成的习惯,原来的若熙总是把水果切得大小不一。
刀锋在砧板上停顿了一秒。,嘴角扬起熟悉的弧度,&34;正好我最近偶尔会头疼。
周启明勉强笑了笑,借口去书房工作,关上门后立刻给赵婧语发了消息:&34;她最近有头痛症状,你早知道?
周启明盯着这行字,莫名感到一阵不安。太干脆了,太轻松了,就像早有准备。但“海马体”和“头痛”这两个关键词像两把锁,将他牢牢锁在了这个约定上——他不能冒险,不能拿若熙的健康赌博。
第二天下午,他们按照邮件地址驱车前往郊区。导航将他们引向一片工业园区,灰白色的厂房在烈日下泛著金属光泽,空旷的停车场只有零星几辆车。
周启明的指节在方向盘上发白。太熟悉了,那种刺鼻的气味,和华清大学实验室里的一模一样,瞬间唤醒了他极力压抑的记忆。停在一栋标著&34;b4&34;的建筑前,喉咙发紧。
赵婧语已经等在门口,白大褂下露出一截深灰色西装裙。她比上次见面瘦了些,颧骨更加突出,眼镜后的眼睛在看到林若熙时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芒。
电梯向下运行了至少三层。周启明注意到赵婧语刷卡时刻意用身体挡住了数字面板。当电梯门再次打开时,一条长长的白色走廊延伸向远处,两侧是标著编号的金属门,天花板上的led灯管发出刺眼的冷光。
他们在走廊尽头的门前停下。赵婧语将手掌按在生物识别面板上,绿灯亮起时,她突然转向周启明:&34;准备好了吗?
还没等他回答,门已经滑开。周启明最先看到的是房间中央的一张造型奇特的病床,被半透明的无菌帘环绕,更像一个巨大的、低矮的玻璃盒。各种精密的医疗监测设备安静地附着其上,闪烁著幽微的光芒。然后他的目光穿透帘幕的缝隙,看到了那个躺着的人影。
他的呼吸停止了。
黑色长发铺在洁白的枕头上,皮肤异常苍白,带着久病卧床的脆弱感。那张脸,那个沉睡的轮廓,每一寸都与站在他身边的林若熙一模一样,却透著一种原始的、未经雕琢的苍白和脆弱。
赵婧语走到病床边,指尖滑过一个操控面板。半透明帘幕无声地升起、退去,将床上的人完整地暴露在冷冽的空气中。她俯身,动作带着一种诡异的温柔,轻声呼唤:“若熙?该醒醒了。”
床上的人眼睫毛剧烈地颤动起来,几秒后,那双眼睛睁开了。带着初醒的迷蒙和极度的惊恐,在对上门口方向的瞬间骤然收缩,瞳孔深处清晰地倒映出林若熙(rx-047)惊骇的面容。那目光穿透空气,带着一种古老而原始的困惑与恐惧。
林若熙(rx-047)猛地挣脱了周启明的手。她向前迈了一小步,又仿佛被无形的力量钉住,声音像绷紧的琴弦:“她是谁?”
赵婧语直起身,挡在病床前,脸上没有任何波澜:“这才是林若熙。”她看着周启明,一字一句,“从车祸中幸存下来的那一个。我们修复了她的身体,她一直在这里沉睡,直到两周前才真正苏醒过来。她的记忆,停留在那场灾难发生之前。”
时间仿佛凝固了。周启明站在原地,血液在耳膜里轰鸣。他看到病床上的女人挣扎着想坐起来,却又无力地陷在枕头里,她的眼睛死死盯着rx-047,嘴唇颤抖著,重复著那个无力的“不”字。
而站在门口的林若熙(rx-047),脸上的血色被瞬间抽干,她下意识地抬手捂住自己的嘴,像是看到了世界上最恐怖的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