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箭几乎同时而至，封死了哈鲁左右闪避的空间！而哈鲁此刻正处在前力已尽、后力未生的微妙时刻，蒙眼之下，似乎难以同时应对来自背后与侧面的双重袭击！
不少大周官员都屏住了呼吸，有些甚至以为哈鲁此番必中！
千钧一发之际，哈鲁做了一个令人匪夷所思的动作——他没有试图闪避，反而猛地向前一扑，整个身体几乎贴地，如同草原上捕食的猎豹！赵猛那支箭擦着他的后背掠过，齐王那支箭则射空。而哈鲁在扑倒的同时，右腿如鞭子般向后猛地一撩！
“啪！”一声脆响，他竟用脚后跟精准地踢中了赵猛那支尚未完全飞远的彩箭箭杆！那箭杆受力，方向突变，竟斜斜向上飞起，然后……
不偏不倚，正打在刚刚因为惊险一幕而略微前倾身体、想要看个究竟的齐王胸口！
红色彩粉在齐王朱紫色的锦袍前襟炸开一团，分外醒目。
全场瞬间死寂。
齐王僵在原地，低头看着胸前的红印，脸色先是涨红，继而铁青，最后变得一片煞白。他握着短弩的手，指节捏得发白，微微颤抖。
哈鲁此时已从容翻身站起，扯下蒙眼布带，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与“歉意”，朝着齐王方向抱拳：“哎呀！失手失手！外臣蒙眼应对，实在无法完全掌控，误伤了殿下，还请殿下恕罪！”话虽如此，他眼中却无半分真正的惶恐，反而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快意般的嘲弄。
误伤？这“误伤”也太巧了些！方才那一连串动作，分明是计算好的！哈鲁是故意引齐王和赵猛同时攻击，然后利用赵猛的箭，反伤了齐王！这是赤裸裸的羞辱！在众目睽睽之下，让大周堂堂亲王，如此狼狈！
“你……！”齐王勃然大怒，指着哈鲁，几乎要冲过去。
“三弟！”肃王忽然出声，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让暴怒的齐王动作一滞。肃王上前一步，挡在齐王与哈鲁之间，目光平静地看着哈鲁，“副使好身手。蒙眼之下，犹能借力打力，化险为夷，更难得的是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仅以彩粉示警，未伤我皇弟分毫。此番切磋，让我等大开眼界，佩服。”
他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点出了哈鲁是“借力打力”、“分寸恰当”，暗指其并非完全“误伤”，又将其定性为“切磋”、“示警”，给了齐王台阶下，也维护了大周的脸面——毕竟，哈鲁确实“未伤分毫”，只是彩粉污了衣袍。
哈鲁目光微凝，深深看了肃王一眼，脸上那伪装的歉意收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直接的、带着探究与挑战意味的笑容：“肃王殿下过奖了。外臣这点微末伎俩，在真正的高手面前，不值一提。倒是肃王殿下慧眼如炬，令人敬佩。”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碰撞，无声交锋。
皇帝一直端坐御座，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此时方才缓缓开口：“切磋武艺，难免失手。副使身手了得，朕看得很清楚。老三，不过些许彩粉，无伤大雅，退下更衣便是。”语气平淡，却隐含告诫。
齐王胸口剧烈起伏，狠狠瞪了哈鲁一眼，又阴冷地扫过肃王，最终强压下怒火，躬身道：“是，儿臣遵旨。”说罢，铁青着脸，转身疾步离去，那团胸前的红印，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无地自容。
哈鲁则再次向皇帝行礼：“外臣鲁莽，搅了陛下酒兴，请陛下责罚。”
皇帝摆摆手：“无妨。副使勇武，朕已见识。来人，赐酒。”
风波看似平息，但殿中的气氛却已截然不同。北狄使团那边，众人脸上难掩得意之色。大周官员们则神色复杂，有的愤慨，有的忧虑，有的若有所思。齐王当众受辱，虽是个人之事，却也关乎国体。而肃王方才那番应对，沉稳得体，对比之下，高下立判。
皇帝的目光在肃王与哈鲁之间逡巡，深邃难测。
肃王退回原位，心中却无半分轻松。哈鲁此举，绝非单纯的争强好胜或羞辱齐王。他分明是故意的！在宫宴之上，众目睽睽，用这种方式打击齐王，其背后目的究竟是什么？是为了搅乱大周内部？还是……针对齐王个人？联想到昨夜内侍与哈鲁的接触，以及父皇那句“或许与你母后旧案，并非全无关联”，肃王只觉得眼前的迷雾，似乎更浓了。
而且，哈鲁最后看他的那一眼，充满了挑衅与深意。这个北狄副使，对他似乎也格外“关注”。
宴席继续，但经此一事，众人心思各异，场面上的热闹便显得有几分虚假。齐王更衣后返回，脸色依旧难看，闷头喝酒，不再多言。
又过了约莫半个时辰，宴席接近尾声。皇帝面露倦色，示意可以散席。
众人起身恭送圣驾。皇帝起身时，忽然对肃王道：“老四，你随朕来。”
肃王心中一动，躬身应道：“是。”
在齐王阴鸷、哈鲁深邃、以及无数道意味不明目光的注视下，肃王随着皇帝的仪仗，再次离开了麟德殿。
这一次，他们去的不是乾元殿侧殿，而是御书房。
屏退左右，御书房内只剩下父子二人。皇帝没有立刻说话，而是走到窗前，望着外面渐沉的暮色。
“今日之事，你怎么看？”皇帝背对着他，声音听不出情绪。
肃王斟酌着词语：“哈鲁副使武功高强，行事……大胆。其意在示威，亦在搅局。三弟受辱，恐心有不甘。”
“只是示威搅局？”皇帝转过身，目光锐利如鹰，“你看不出，他是故意针对老三？”
肃王沉默片刻，点头：“儿臣看出来了。但不知其故。”
皇帝走到书案后坐下，手指轻轻敲击着紫檀木的桌面：“哈鲁此人，并非纯粹的武夫。他早年曾游历西域诸国，精通多族语言，心思缜密，在北狄王庭中，以智勇双全着称，是北狄王颇为倚重的谋臣型将领。此次派他为副使，本就有些不同寻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