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
剑界,九天之上,一座悬浮于星河之间的白玉宫殿内。
一位盘膝而坐,身形枯槁,仿佛与宫殿融为一体的老者,猛地睁开了双眼!他已经静坐了三万年,心如止水,剑意归鞘,但此刻,他的眼中,却充满了极致的骇然!
“这是什么‘道’?”
他,是此界公认的剑道之祖——“剑祖”。
他能感觉到,一股不属于“剑”的,却比任何剑道都更加“终极”的道则,降临了。那股道则不锋利,不霸道,甚至感觉不到任何杀意。它只是“正确”。
一种如同“一加一等于二”般,不容置疑,不容反抗的,绝对的“正确”!
而剑道,无论多么锋锐,多么一往无前,在“绝对正确”面前,都显得像是一个正在无理取闹的孩子。
“不好!”剑祖心中警铃大作,“世界意志被触动,‘天谴’已现!此等存在,岂是‘天谴’所能伤!”
葬剑高原之上。
林渊抬头,平静地看了一眼天空中那柄足以斩灭星辰的“天谴之剑”,眼神中,甚至带上了一丝失望。
“原来,此界的‘道’,竟如此排外么?”
“格局,小了。
他摇了摇头,然后,对着那柄即将斩落的巨剑,随意地,伸出了一根食指。
他没有动用任何惊天动地的神通,甚至没有调动一丝一毫的法则之力。
他只是,用指尖,对着虚空,轻轻地,敲了一下。
“铛。”
一声清脆的,如同玉磬相击的声音,响彻天地。
这个声音,代表着“秩序”的确立。
随着这一声轻响,那柄由亿万剑意汇聚而成的“天谴之剑”,从内部,开始了最彻底的崩溃!
组成它的每一丝剑意,都在林渊那“绝对秩序”的定义下,被强行“理顺”了。它们不再是狂暴的,充满杀伐意志的能量,而是回归到了它们最本源,最稳定,最“正确”的状态。
就像一栋由无数士兵胡乱堆砌起来的人墙,在将军的一声令下,所有士兵都瞬间立正站好,回到了自己的队列中。
人墙,自然就崩塌了。
遮天蔽日的“天谴之剑”,在众生还未反应过来的瞬间,便无声无息地,化作了漫天的光点,如同一场绚烂的流星雨,洒落而下。
然而,这还不是结束。
更令剑祖神魂欲裂的一幕,发生了。
随着“天谴之剑”的消散,葬剑高原上,那亿万柄嗡鸣的断剑,瞬间安静了下来。
紧接着,它们不约而同地,做出了一个动作。
所有的断剑,无论大小,无论形态,都将自己那残破的剑尖,缓缓地,深深地,埋入了身下的赤色土地之中。
而它们的剑柄,则齐刷刷地,朝向了那个白袍身影的方向。
万剑俯首,以柄来朝!
这不是恐惧,也不是臣服。
这是一种最本能的,对更高层次“道”的朝圣!
它们在用自己唯一的方式,向这位定义了“秩序”的无上存在,表达最崇高的敬意。因为,任何一柄剑,其存在的终极追求,不就是成为最完美的“秩序”与“结构”的载体吗?
在林渊面前,它们这些所谓的“剑”,不过是一堆粗劣的废铁。
白玉宫殿中,剑祖“看”到这一幕,浑身剧震,一口心血险些喷出。
他明白了。
这个人,不是来毁灭剑界的。
他是来传道的。
他,是所有“剑”的终点。
“快!快去请老祖出关!”
不,来不及了!
剑祖猛地站起身,三万年未曾动过的身躯,第一次,散发出了焦急的意志。
“我必须亲自去见他!”
“否则,我剑界万古的道统,将在今日,不战自溃!”
葬剑高原之上,万籁俱寂。
那亿万柄俯首的断剑,组成了一幅前所未有的,沉默而又虔诚的画卷。
林渊负手立于这片“朝圣”的中央,神色淡然。他并未因这惊世骇俗的一幕而有任何动容,仿佛这一切,本就理所应当。
他只是在等。
等这个世界,那个最接近“道”的人,来与他对话。
下一刻,虚空微漾。
一位身穿古朴麻衣,发须皆白,面容枯槁的老者,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林渊前方百丈之外。
他没有御剑飞行,也没有撕裂空间。他只是那么走来,脚下却步步生莲——那不是佛门的金莲,而是由最纯粹的剑意凝聚而成的,透明的“剑莲”。每一步落下,都代表着他对“剑”之道的理解,已经臻至化境,返璞归真。
他,正是此界唯一的“祖”,万剑的源头——剑祖。
然而,当剑祖亲眼看到那“万剑来朝”的景象时,即便是他那古井无波了数万年的道心,也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能感觉到,那些断剑并非屈服于力量,而是在欢呼,在雀跃!它们仿佛找到了自己诞生之初,就一直在追寻的那个终极的“理”!
剑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那个白袍身影上。
他看不透。
对方就那么静静地站着,却仿佛是整个宇宙的中心,是万物法理的原点。自己引以为傲的,足以斩断因果的无上剑道,在对方面前,就像是孩童手中最粗劣的木棍。
沉默了许久,剑祖缓缓地,深深地,弯下了自己那从未向任何人弯下过的腰,行了一个最标准的大礼。
“老朽‘元’,见过前辈。”
他甚至不敢自称“剑祖”,而是报上了自己的本名。
“敢问前辈,何以为‘道’?”
他没有问“你是谁”,也没有问“你来此何干”。
他问了最根本,也是最让他感到恐惧的问题。因为他发现,自己穷尽一生所追寻的“剑道”,在对方面前,根本称不上是“道”。
林渊的目光,终于从远方收回,落在了这位剑祖的身上。他平静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剑祖的灵魂深处:
“剑,是‘器’,非‘道’。”
简简单单的六个字,却如同一道创世惊雷,在剑祖的意识中悍然炸响!
他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僵在了那里,眼中充满了迷茫与痛苦。
剑不是道?
那他此生追求的,剑界万古传承的,又是什么?一个笑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