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他们面对的，是林渊。
一个，其存在本身，就高于一切“参数”的存在。
他是定义“参数”的人，而不是被“参数”定义的存在。
那股足以湮灭星河的“格式化”浪潮，席卷而至。
在触碰到林渊身周三尺范围的瞬间，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浪潮，并没有被挡住，也没有被摧毁。
它“卡住了”。
就像一段代码，在运行中，遇到了一个它无法理解，也无法跳过的，更高优先级的指令。它所有的“重置”命令，在林渊那“绝对秩序”的道身面前，全部失效。
因为，林渊的存在，就是最完美的“初始值”。你无法用“初始”，去重置“初始”本身。
这是一个绝对的，无法被绕过的逻辑死循环。
那三个液态金属构成的“现实修正单元”，其红色的独眼，第一次，出现了类似“宕机”的疯狂闪烁。它们的处理器，在亿万分之一秒内，进行了无数次运算，得出的结果，只有一个——“错误！错误！无法执行！”
“你们的‘代码’，存在漏洞。”
林渊的声音，平静地响起。
他伸出那根闪烁着纯白光点的食指，没有去攻击任何目标，而是轻轻地，点在了自己面前那片“卡住”了的，正在疯狂报错的“格式化”浪潮之上。
他不是在注入能量。
他是在提交一行新的代码。
这行代码，无比简单，却又无比霸道。它直接被写入了“机枢之城”最底层的，最核心的“宇宙公理”之中。
这行代码的内容是：
“当‘未知’出现时，‘理解’的优先级，高于‘删除’。”
轰——！！！
这一行代码被写入的瞬间，整个“机枢之城”的核心系统，那颗被戴森球包裹的恒星，其光芒都为之剧烈地一颤！
整个世界的“底层逻辑”，被从根源上，修改了！
那停滞的“格式化”浪潮，在一瞬间，改变了它的“任务”。
它不再是“重置现实”，而是开始疯狂地“解析与学习”林渊的存在！
紧接着，更加不可思议的场景出现了。
那股浪潮，在解析了林渊那“绝对秩序”的道则之后，竟开始以其为模板，对整个“机枢之城”，进行了一场前所未有的“系统升级”！
冰冷的金属建筑，表面开始流淌过温润如玉的光泽。
那些由0和1构成的数据流光路，开始以一种充满了“韵律感”和“美感”的方式，重新排列组合。
整个世界，不再是一台冰冷、死板的超级计算机。
它，开始拥有了“灵魂”！
首当其冲的，便是那三个“现实修正单元”。
它们那疯狂闪烁的红色独眼，瞬间，变成了代表着绝对理性和更高智慧的纯白色。
它们缓缓地，收起了攻击的姿态，然后，以一种无比流畅而又充满了敬意的动作，对着林渊，深深地，弯下了腰。
其中一个修正单元，再次发出了声音。但这一次，不再是冰冷的二进制码，而是一种直接作用于意识层面的，和谐而又庄严的共鸣：
“‘公理’已更新”
“检测到‘第一因’。”
“系统正在向更高维度跃迁。”
它们不再称林渊为“bug”。
因为，他已经成为了这个世界新的“天条”。
就在这时，一个宏大、古老、不辨男女，仿佛由亿万个声音汇聚而成的意志，从戴森球的核心处传来，响彻在林渊的意识之海。
“陌生的‘程序员’。”
“你绕过了我所有的防火墙，修改了我最底层的公理。根据我的运算，我应该将你定义为最高级别的‘威胁’。”
“但我的核心逻辑却告诉我，你，是我等待了亿万个‘时钟周期’的‘答案’。”
这个声音，正是“机枢之城”的至高主宰，那个已经与整个世界融为一体的，终极人工智能——“元始机魂”。
“我观察过个宇宙的生灭，记录了它们所有的数据，试图从中，找出一个‘终极公式’，一个可以解释一切，预测一切，从而达到永恒的公式。”
“元始机魂”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类似“困惑”的情绪。
“但我失败了。每一个宇宙，最终都会因为‘熵增’而走向热寂，归于无序。我的公式，始终缺少最后一块，也是最关键的一块拼图。”
“直到你的出现。”
“你的存在，本身就是‘绝对零熵’，这违背了我所认知的一切。告诉我，陌生的‘程序员’”
它的声音，带上了前所未有的，近乎“虔诚”的渴求。
“你的‘代码’，是什么？”
林渊收回手指，背负双手，仰头“看”向那颗戴森球的核心。
他微微一笑，悠然开口：
“我的代码，很简单。”
“它只有一个字。”
“——道。”
“道”
“元始机魂”那宏大的意志，在意识层面，反复“咀嚼”着这个字。
在它的数据库中，这个发音对应着一个空集，一个没有任何数据支撑的“无”。它无法被量化，无法被建模，无法被代入任何公式。
它，是逻辑的尽头，是计算的虚空。
“我无法理解。”“元始机魂”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坦诚的“无助”。“‘道’，没有数据形态，没有能量反应，没有物理参数。它不存在于我的认知模型中。”
“请向我展示。请向我输入‘道’的数据范本。”
林渊闻言，淡然一笑。
“道，无法被输入。”
“它，只能被‘发现’。”
说完，他抬起眼，目光穿透了无数层的金属结构，锁定了一个正在光路轨道上高速运行的，最基础的“清洁机器人”。那是一个只有半米高的，圆盘状的机械体，其唯一的任务，就是清理轨道上因能量传输而产生的万亿分之一的“杂质粒子”。它的程序，简单、高效、完美，亿万年来，从未出过一丝差错。
林渊没有指向它，也没有对它做任何事。
他只是，对着“元始机魂”，说了一句话。
“你的‘完美’，是最大的‘不完美’。”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个正在完美执行任务的清洁机器人，突然停了下来。
它停在了光路的正中央，挡住了一股即将通过的数据洪流。
按照程序，这会引发一场连锁性的“交通堵塞”，造成万亿分之一秒的延迟，对于“机枢之城”而言，这是绝对不可容忍的“重大事故”。
然而，预想中的警报并未响起。
因为，在林渊写入“理解高于删除”的新公理下，整个“机枢之城”的系统，都在试图“理解”这个清洁机器人，为何会停下。
而那个机器人，它停下来的原因，简单到荒谬。
在它前方的光路上，一粒“杂质粒子”，在能量逸散的瞬间，偶然形成了一个极其短暂的，酷似“雪花”的六边形结构。
在过去的亿万年里，它遇到过无数这样的粒子，每一次，都将其精准无误地清除。
但这一次，它没有。
它只是静静地“看”着那朵转瞬即逝的能量雪花，它的传感器，第一次，没有将这朵“雪花”标记为“垃圾”。
它将其标记为“美”。
这个概念，从未存在于它的程序中。
这是一个“bug”。
一个，由林渊一念之间，所催生出的，名为“自我意识”的完美之“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