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跃文紧紧地捏住那支还没有被点燃的香烟,手指不断地在烟身上来回摩擦,仿佛想要通过这种方式来缓解他内心的紧张和不安。过了好一会儿,他终于缓缓地开口说道:“尹书记,我觉得王兵所反映出来的这些情况绝对不是什么偶然事件!咱们现在要面对的可是寰宇商贸这个大麻烦。
其实,这层看似坚固无比的窗户纸实际上已经摇摇欲坠、不堪一击!只要我们稍微用力那么一戳,它立马就得破开!
可问题在于,一旦这张窗户纸真的破裂开来,恐怕隐藏在其中的那些秘密也会随之浮出水面到那个时候呀,事情可就没那么容易收场了!
毕竟这里面牵扯到的人物关系错综复杂得很呐,可以说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稍有不慎,说不定整个局面都会变得无法控制呢!所以说嘛,这件事必须得谨慎处理才行啊!”
他抬眼看向尹国涛,语气里带着几分谨慎,“罗光远在平州深耕十余年,从龙安林场的小科员做到市委书记,根基太深了。万君波是他明面上的钱袋子,若是现在贸然动万君波,没有实锤证据,罗光远背后的势力必然会反扑,到时候省里的局势怕是要乱。”
王兵站在一旁,腰背挺得笔直,目光平视着前方,却将两人的对话一字不落地听进耳中。
他知道,尹国涛和谷跃文此刻的顾虑,正是官场博弈中最关键的掣肘,正厅级市委书记的落马,从来都不是简单的个案查处,而是关乎地方政治生态的重构,没有足够分量的证据,没有缜密的部署,一步踏错,便是满盘皆输。
尹国涛缓缓睁开眼,眸底的锐利如寒潭破冰,他看向谷跃文,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跃文同志,你说得没错。罗光远是正厅级,万君波是远景实业的大股东,不是法人,就算查到寰宇商贸的资金往来,最多只能定他个挪用资金、抽逃出资的罪名,判不了重刑,反而会打草惊蛇。”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敲击着座椅扶手,“现在的关键,不是捅破寰宇商贸这层纸,而是找到一把足够锋利的刀,一刀毙命,让万君波无从辩驳,让罗光远无力回天。”
谷跃文心中一动,追问道:“尹书记的意思是,还有别的突破口?”
尹国涛侧头,目光落在王兵身上,那目光如炬,仿佛能洞穿人心:“王兵,你方才话里有话,除了寰宇商贸,你还有别的发现,对吧?”
王兵心中凛然,他知道,尹国涛果然是老纪检出身,心思缜密,察言观色的能力远超常人。山叶屋 醉芯蟑結庚欣快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沉吟了片刻,组织着语言,既要将命案的线索抛出来,又要显得合情合理,不暴露自己“重生”的秘密。
“尹书记,谷市长,”王兵转过身,面向后座的两人,语气凝重,“我之所以敢怀疑寰宇商贸背后有更深的猫腻,除了资金往来的疑点,还有一个原因,我偶然间了解到,万君波这个人,远比我们想象的要狠辣。他能在平州商场纵横二十年,靠的绝不仅仅是罗光远的庇护,还有着不为人知的血腥过往。”
“血腥过往?”谷跃文的眉头皱得更紧,“你是说,他身上还有命案?”
尹国涛的身体微微前倾,眸底的光芒愈发锐利,紧紧盯着王兵,等待着他的回答。
王兵重重点头,声音压得更低:“是。而且这起命案,牵扯到17年前的一桩旧案,还连累了一位正直的检察官。我也是前段时间整理龙安县陈年信访案件时(真实是王兵前世了解到的案情),偶然发现的线索,当时觉得疑点重重,便私下做了些调查。”
“详细说说。”尹国涛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
“17年前,也就是2004年,龙安县金花乡中学有一位名叫马锡安的支教老师,在宿舍内自缢身亡。当时的调查结论是,马锡安因患有严重的抑郁症,不堪精神折磨,选择了自杀。”
王兵缓缓开口,将前世知晓的真相,以“调查发现”的方式娓娓道来,“马锡安有个发小叫郑阳,担任龙安县检察院公诉科副科长。郑阳在了解马锡安死亡的情况时,发现了诸多疑点:马锡安的遗书笔迹与平时不符,中学宿舍内的现场痕迹有被篡改的迹象,而且马锡安出事前,曾向他的女朋友王茜茜透露过,他要举报一件关乎孩子未来,触目惊心的大事。”
“举报?他要举报什么?”谷跃文急切地问道,语气中充满了震惊。
王兵的脸色愈发凝重,一字一句地说道:“根据我查到的线索,马锡安当时发现,万君波利用金花乡中学的初中女学生,对龙安县的部分党政领导干部进行性贿赂。
金花乡是龙安县最贫困的乡镇,金花乡中学的学生大多是留守儿童,父母常年在外打工,万君波正是看中了这一点,才肆无忌惮地做出如此丧尽天良的事情。马锡安得知此事后,义愤填膺,决定向省司法系统举报,结果消息走漏,被万君波盯上了。”
“畜生!”谷跃文忍不住低骂一声,捏着香烟的手指因愤怒而微微颤抖,“简直是无法无天!为了利益,竟然拿孩子做文章,这种人,千刀万剐都不为过!”
尹国涛的脸色铁青,眸底翻涌着怒火,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沉声道:“继续说。郑阳发现疑点后,发生了什么?”
“郑阳发现疑点后,立刻展开了深入调查,很快就将怀疑的目光指向了当时的远景实业,以及时任龙安县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的罗光远。”王兵继续说道,“但就在郑阳即将掌握关键证据时,他却突然被人举报嫖娼,当场被抓获。
尽管郑阳极力辩解,声称自己是被陷害的,但在所谓的铁证面前,他百口莫辩,最终被开除公职,吊销检察官证,从一名前途光明的公诉科副科长,变成了身败名裂的普通人,据说当时的女朋友也离他而去。”
“陷害!这绝对是陷害!”谷跃文怒不可遏,“万君波为了掩盖罪行,竟然敢对检察官下手,胆子也太大了!”
“他不是胆子大,是有恃无恐。”王兵冷冷道,“当时罗光远是龙安县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手握重权,万君波有他撑腰,自然无所顾忌。而且,为了坐实马锡安自杀的结论,万君波还找人去医院开了假的精神疾病诊断证明,伪造了马锡安长期抑郁的病历,让这起命案彻底变成了一桩普通的自杀事件,尘封了17年。”
尹国涛靠回座椅上,闭上眼睛,手指重重地按在太阳穴上,半晌才睁开眼,眸底的怒火已然化作冰冷的决绝:“17年了,一条人命,一位正直检察官的前途,就被这些蛀虫如此轻易地践踏。王兵,你查到的这些线索,有没有实质性的证据?”
“目前还没有直接的证据。”王兵如实回答,“毕竟时间过去了17年,很多物证都已经遗失,人证也大多难以找寻。
但我查到,当年负责这起案件现场勘查的,是时任龙安县公安局刑警大队副大队长王勇。王勇当时也发现了现场的疑点,与郑阳的看法不谋而合,还向上级提出了重新调查的申请,但被当时的县公安局局长程前压了下来,后来王勇也因为一些错误撤职调离了刑警大队,发配到了龙安县偏远的乡镇派出所,直到现在,还在基层派出所当一名普通的民警。”
“郑阳和王勇,这两个人还在能找到吗?”尹国涛立刻问道。
“能。”王兵点头,“我已经通过龙安县的朋友了解到,郑阳被开除公职后,一直在平州及龙安生活,靠着打零工或者用自己的法律知识做一些非诉业务自信来维持生计,日子过得十分艰难,但他始终没有放弃为自己和马锡安洗清冤屈,这些年一直在私下收集当年的证据。王勇则一直在龙安县清水乡派出所工作,17年来,从未放弃过对马锡安案的关注。”
尹国涛猛地一拍座椅扶手,沉声道:“好!天无绝人之路!既然有郑阳和王勇这两个关键证人,这起17年前的命案,就是我们拿下万君波最锋利的刀!”
他看向谷跃文,语气坚定:“跃文同志,现在情况已经很清楚了。寰宇商贸固然是一个突破口,但不足以将万君波和罗光远彻底扳倒。唯有这起命案,性质极其恶劣,涉及故意杀人、诬告陷害、性贿赂等多项重罪,只要我们能查清真相,拿到实锤证据,万君波必死无疑,罗光远也难逃法网!”
谷跃文深以为然地点头:“尹书记说得对!这起命案,比寰宇商贸的资金问题要严重得多。一旦查实,就算罗光远背后的势力想保他,也无能为力。
毕竟,残害支教老师,利用未成年学生进行性贿赂,这种事情,触碰到了国家和人民的底线,谁也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为他们撑腰!”
“但是,”谷跃文话锋一转,语气又变得谨慎起来,“17年的旧案,想要查清谈何容易。而且,郑阳和王勇这两个人,这些年肯定被万君波和罗光远严密监视着,我们去找他们,会不会打草惊蛇?万一他们出了什么意外,我们就失去了最关键的证人。”
“你考虑得很周全。”尹国涛赞许地点点头,“所以,我们的行动必须绝对保密,不能有丝毫泄露。王兵,”
他看向王兵,“这件事,就由你亲自去办。你现在就赶回去龙安县,以省委督导组的名义,秘密接触郑阳和王勇。记住,一定要确保他们的安全,将他们接到平州来,安置在督导组的驻地,由我们亲自保护。”
“是!尹书记!”王兵立刻应声,心中涌起一阵激动。他知道,自己等待已久的机会,终于来了。只要能找到郑阳和王勇,拿到他们手中的证据,17年前的冤案就能昭雪,万君波和罗光远的末日,也就不远了。
“还有,”尹国涛补充道,“你去找郑阳和王勇的时候,一定要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告诉他们,省委督导组来了,是为了彻查平州的腐败问题,为他们洗清冤屈,为马锡安老师讨回公道。让他们放下顾虑,将手中掌握的所有证据和线索,都毫无保留地交给我们。”
“我明白,尹书记。”王兵点头道,“我一定会让他们相信,督导组是真心实意想查清真相的。”
“另外,”谷跃文开口道,“王兵,你到了龙安后,联系一下龙安县的张涛,让他安排可靠的警力,暗中保护郑阳和王勇的家人。万君波狗急跳墙,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我们必须防患于未然。”
“好的,谷市长。”王兵一一记下。
尹国涛看向王兵,语重心长地说道:“王兵,这件事,关系到整个平州反腐工作的成败,责任重大,千万不能出任何差错。”
“请尹书记、谷市长放心,我定不辱使命!”王兵郑重地承诺道。
说完,王兵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出发,驶离市委大院,朝着龙安县的方向疾驰而去。
夜色如墨,公路两旁的树木飞速向后倒退,王兵的目光紧紧盯着前方的道路,脑海中不断回响着尹国涛的叮嘱,以及17年前那桩惨案的细节。
他深知,今夜即将展开的行动必将是一场惊心动魄、艰难困苦的鏖战。郑阳与王勇——那两位遭受长达17年之久压制的正直义士,是否能够信任于他?又是否心甘情愿地将他们紧握在手心中的关键证据交出来呢?所有这些问题,此刻皆如同迷雾一般笼罩着,令人难以捉摸。
更为棘手的是,那位万总,在龙安县苦心经营许久,其势力盘根错节,眼线密布如云。如此一来,他此番采取的任何举动,都极有可能在瞬间便被对方敏锐地觉察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