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海的夜，繁华得像是一场永不落幕的流金盛宴。
就在“星辰os 30”那场惊天动地的直播结束后的第三天，舆论的热度还在沸点上翻滚。
无数媒体还在连篇累牍地分析昌明是如何用七天时间创造奇迹的时候，周致远却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法租界的一条幽静马路上。
这里没有闪光灯，没有粉丝的尖叫，只有梧桐树影下斑驳的路灯。
他推开了一家名叫“the library”的店铺大门。
乍一看，这是一家复古的书店，满墙的精装书散发着纸张陈旧的香气。但周致远熟门熟路地走到第三排书架前，按下了那本厚重的《尤利西斯》。
“咔哒。”
暗门滑开，一股混合着泥煤、皮革和老爵士乐的复杂气息扑面而来。
这是一家隐秘的威士忌酒吧，是天海顶级圈层才知道的避风港。
角落里的卡座，方雅已经到了。
她今天没有穿那身标志性的白色战袍，而是换了一件深黑色的丝绒长裙，整个人几乎融进了昏暗的灯光里。
她手里端着一杯琥珀色的液体，冰球在杯壁上轻轻碰撞，发出清脆而冷冽的声响。
周致远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怎么选在这个地方？”周致远解开西装扣子，整个人放松地陷进真皮沙发里，“搞得跟地下党接头似的。”
侍者无声地走过来，周致远指了指方雅的杯子：“一样。”
“因为只有这里，没人会盯着你的脸，也没人会录音。”
方雅的声音很轻，没有了往日在谈判桌上的那种咄咄逼人，反而透着一股深深的疲惫和……凝重。
“恭喜你啊，周总。”
她举起酒杯，嘴角勉强勾起一抹弧度，但眼神里却没有任何笑意，“七天重构内核，这一仗打得太漂亮了。
现在连启元内部那些最顽固的老头子，开会时都要拿你的名字来训话。”
“运气好而已。”周致远接过侍者递来的威士忌，抿了一口。
那是艾雷岛的酒，入口是一股浓烈的消毒水味和烟熏味，苦涩，但回甘很长。
“找我来，不仅仅是为了夸我吧？”周致远放下酒杯，目光如炬，“方总监，咱们也是老战友了。
你这副表情，可不像是有什么好事。”
方雅沉默了。
她盯着杯子里那颗正在缓慢融化的冰球，过了足足一分钟，才从身边的爱马仕包里，抽出了一份文件。
文件不厚，大概只有十几页，但封面上那个蓝色的、由十二颗金星组成的圆形徽章，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那是——欧盟委员会的标志。
“看看吧。”
方雅把文件推到周致远面前，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急促的声响，“这是我动用了启元在欧洲所有的情报网，甚至欠了两个大大的人情，才提前拿到的草案。”
周致远眉头微皱，拿起文件。
全英文的标题，加粗黑体，透着一股官方文书特有的冷酷与傲慢：
《notice of itiation of anti-subsidy vestigation on electric vehicles fro cha (draft)》
(关于对华电动汽车启动反补贴调查的立案通知书·草案)
周致远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快速翻阅着内容。
文件里充斥着“市场扭曲”、“政府补贴”、“不公平竞争”等字眼。
而在重点调查企业的名单里，“changg auto”（昌明汽车）赫然排在第一位，名字被特意用红笔圈了出来，像是一个被狙击手锁定的靶心。
“反补贴调查……”
周致远合上文件，手指在封面上轻轻摩挲，“他们终于还是忍不住了。”
“不仅仅是调查。”
方雅身体前倾，那双美艳的凤眼里充满了焦虑，“周致远，你可能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这和之前的专利诉讼完全不同。”
“专利战是企业对企业，我们可以用技术、用证据去打脸。但这次……”
方雅指了指天花板，声音压得极低：
“这是国家机器的碾压。”
“根据这份草案，欧盟怀疑中国车企利用了廉价的土地、低息贷款、甚至是电力补贴，从而在欧洲市场上获得了‘不公平’的价格优势。
他们准备祭出杀手锏——惩罚性关税。”
“对于欧洲人来说，这就是在‘抢救’他们的汽车工业。”
方雅叹了口气，“‘凌云’在欧洲的口碑太好了，好到让大众、雷诺、标致雪铁龙这些老牌车企感到了窒息。
他们游说欧盟委员会，必须把你们挡在门外。”
“一旦这个关税落地，你在欧洲的所有价格优势将荡然无存。
‘凌云’的售价将直接飙升到和保时捷acan一个级别，到时候，谁还会买一个中国品牌？”
酒吧里流淌着低沉的萨克斯曲，但周致远却觉得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这是一场阳谋。
而且是赤裸裸的、不讲道理的政治阳谋。
当他们在技术上无法战胜你，在市场上无法竞争过你的时候，他们就直接掀翻棋盘，修改规则。
“周总，”方雅看着沉默的周致远，语气变得柔和了一些，“我知道你不怕输。
但这次不一样。
这不是商业逻辑能解决的。
启元内部评估过，如果是我们遇到这种情况，唯一的办法就是——认怂。
承诺涨价，限制出口配额，甚至……去欧洲建厂，给他们交投名状。”
“你……准备好了吗？”
周致远没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酒杯，将被冰水稀释后的威士忌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像是一团火在胃里燃烧。
“认怂？”
周致远把玩着手里的空杯子，玻璃在指尖转动，折射出细碎的光。
“方雅，你认识我这么久，见过我认怂吗？”
“可是……”
“没有可是。”
周致远打断了她，眼神里那种惯有的、令人心安的淡定重新浮现，甚至比以往更加锐利。
“他们说我们有补贴？说我们的成本低是因为政府给钱？”
“简直是笑话。”
周致远从口袋里掏出那个“星火永燃”的钥匙扣，轻轻拍在文件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我们的成本低，是因为我们的技术先进。是因为蜂鸟能源的工艺突破，是因为我们的一体化压铸，是因为我们的供应链效率。”
“他们自己造不出好东西，就污蔑别人作弊。这就好比一个考了不及格的差生，指着满分的学霸说‘你肯定偷看了答案’。”
“这种指控，本身就是一种怯懦。”
周致远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
那种属于“新王”的气场，在这个昏暗的酒吧角落里，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他们要查？那就让他们查。”
“不仅要让他们查，我还要把账本摊开来，怼到他们脸上让他们看个够！”
“方雅，还记得我让你帮我搞定的那个镍矿吗？还记得我让林振国在四川金沙江边建的那座工厂吗？”
方雅一愣：“你是说……那个建在深山老林里的电池厂？”
“对。”
周致远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笑意。
“那时候，所有人都说我疯了。说我是有钱没处花，非要去搞什么‘零碳’，搞什么‘全绿电’。”
“现在，这颗子弹，终于要出膛了。”
他指了指那份文件上的“环保合规性”条款。
“欧洲人最喜欢打环保牌，最喜欢站在道德制高点上指指点点，说我们污染环境，说我们的电池是‘带血的电池’。”
“好啊。”
“那我就用那座工厂，用那个全世界唯一一个100使用水电、完全零碳排放的超级工厂，给这帮傲慢的欧洲老爷们，上一课。”
“我要让他们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环保。”
“我要让他们看看，当他们还在烧着俄罗斯的天然气、用着德国的褐煤发电造车的时候，我们的电池，是用喜马拉雅山的雪水洗出来的！”
周致远的声音不大，但在方雅听来，却如同惊雷滚滚。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明明危机就在眼前，明明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已经悬在头顶，但他不仅没有丝毫恐惧，反而像是一个早就预料到一切的棋手，正等着对手落入最后的陷阱。
这一刻，方雅突然觉得，自己还是低估了他。
他的布局，从来不是看一步，而是看十步，甚至看一百步。
“疯子……”方雅喃喃自语，随后，她举起酒杯，眼中闪烁着异彩，“但也就是你这样的疯子，才配赢。”
“干杯。”
周致远给自己倒满酒，和方雅轻轻一碰。
清脆的玻璃撞击声，像是战前的号角。
“这杯酒喝完，我就该出发了。”
周致远仰头饮尽。
“去哪？”
“布鲁塞尔。”
周致远放下酒杯，转身走向黑暗的出口，背影决绝如铁。
“去那个所谓的欧洲心脏，给他们做一场——开胸手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