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昌明总部,凌晨一点的战略会议室。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低气压。即使是那个平日里最爱开玩笑的孙晓峰,此刻也是眉头紧锁,手里的烟灰缸已经堆满了烟蒂。
大屏幕上,是欧洲各大媒体铺天盖地的负面报道。
《中国电动车:廉价的倾销者》、《国家补贴下的不公平竞争》、《当心!你的数据正在被东方监控》……
这些标题像是一块块板砖,劈头盖脸地砸过来,根本不给人喘息的机会。
“周总,这仗不好打啊。”
法务总监张伟摘下眼镜,揉了揉满是红血丝的眼睛,声音沙哑,
“按照欧盟的流程,调查期长达13个月,但他们随时可以实施临时关税。
一旦贴上‘低端倾销’的标签,我们在欧洲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高端形象,就全毁了。”
“是啊。”
孙晓峰也叹了口气,
“现在的欧洲舆论环境对我们要多恶劣有多恶劣。
在他们眼里,我们就是一群靠着政府补贴、只会造便宜货的野蛮人,是要来抢他们饭碗的强盗。”
“就算我们有零碳工厂,有数据,但在那种先入为主的偏见面前,有时候事实……并不重要。”
周致远坐在主位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他知道孙晓峰说得对。
偏见是一座大山。当你试图用理性的数据去推倒它时,往往会发现对方根本不听你的逻辑,他们只相信自己的“感觉”。
如果要硬刚布鲁塞尔的听证会,除了硬梆梆的证据,还需要一种能软化这种敌意的氛围。
“那我们就什么都不做?等着挨打?”
钱有生愤愤不平,“咱们的车比他们好,技术比他们强,凭什么要受这鸟气?”
就在会议陷入僵局的时候,一个清脆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既然他们觉得我们是野蛮人,那我们就让他们看看,什么叫——文明。”
所有人回过头。
角落里,一直没说话的陈语柠站了起来。
她今天没穿那些可爱的潮牌,而是一身素雅的白色棉麻衬衫,头发简单地挽了个簪子,看起来有一种不同以往的静气。
“语柠?”周致远看着她,“你有什么想法?”
陈语柠走到大屏幕前,关掉了那些刺眼的英文报道。
她拿出一张u盘,插进电脑。
屏幕上出现了一张图片。
那是一只宋代的汝窑莲花温碗,温润的天青色在灯光下散发着迷人的光泽,而在它旁边,停着一辆同色系的“凌云”。
两者放在一起,竟然有一种浑然天成的和谐感,仿佛那辆车不是工业品,而是从千年的历史中驶出来的艺术品。
“周致远,各位。”
陈语柠的声音很轻,但异常坚定。
“欧洲人最骄傲的是什么?不是他们的工业,是他们的文化,是他们的审美,是他们自以为是的‘贵族品味’。”
“他们抵制我们的工业品,是因为他们觉得那是廉价的、没有灵魂的流水线产物。”
“但是,他们无法抵制‘美’。”
陈语柠切换了一张ppt。
上面写着一行漂亮的法文:exposition fx · orient (流动 · 东方)。
“我提议,在周致远去布鲁塞尔吵架……哦不,去听证会之前,我们在巴黎,办一场展。”
“不去凡尔赛门的那个拥挤的车展中心,不去那种充满了铜臭味的展销会。”
“我们要去——卢浮宫旁边,卡鲁塞尔厅。”
“我们不卖车,不谈参数,不讲续航。”
“我们只谈——美学。”
会议室里一片安静,所有人都被这个大胆的想法震住了。
“卢浮宫?”孙晓峰瞪大了眼睛,“那里可是艺术圣地啊,能让咱们把车开进去?”
“为什么不能?”陈语柠反问,“只要我们的车足够美。”
“我已经联系了国内几位顶级的非遗传承大师,还有汉斯·穆勒先生。”
陈语柠的眼睛里闪烁着光芒。
“我们要把‘凌云’拆解开来。
把它的车漆,和宋代的瓷器放在一起;把它的内饰,和苏绣的针法放在一起;把它的车身线条,和王希孟的《千里江山图》放在一起。”
“我们要告诉那些傲慢的欧洲人:这不仅仅是一辆车。”
“这是五千年东方美学,在现代工业上的——一次重生。”
“这是来自东方的礼物,而不是廉价的倾销品。”
周致远看着台上那个侃侃而谈的女孩。
他突然发现,自己还是低估了她。
在技术和商业的硬碰硬之外,她敏锐地捕捉到了那条最柔软、也最致命的路径——文化输出。
如果不把品牌格调拉上去,所谓的“高端化”永远只是自嗨。
而要在欧洲站稳脚跟,没有什么比一场顶级的艺术展更具说服力了。
“好。”
周致远拍板了,眼神里满是赞赏。
“这个方案,通过。”
“预算上不封顶。老孙,你全力配合语柠。”
“汉斯那边,我亲自去说。我相信那个老头子会对这个‘疯狂’的主意感兴趣的。”
周致远站起身,走到陈语柠面前,帮她理了理鬓角的碎发。
“这场仗,你来打头阵。”
“去巴黎,惊艳他们。”
……
一周后,法国,巴黎。
秋天的巴黎总是带着一种慵懒而高贵的灰色调。但在里沃利路99号,卢浮宫卡鲁塞尔厅的门口,此刻却排起了长队。
海报上没有车的大图,只有一抹淡雅的天青色,和一句引人遐想的法文:
“当东方的风,吹过工业的钢铁。”
展厅内。
这里被布置成了一个巨大的、沉浸式的中式园林。
没有刺眼的射灯,只有从仿制的“天井”中洒下的柔和天光。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沉香味道,耳边是古琴与大提琴交织的背景音乐。
而在展厅的正中央,那辆“凌云”,并没有像普通车展那样被放在旋转台上。
它被“解构”了。
它静静地停在一池墨水般的浅水中央,车身倒映在水中。
那身特制的“汝窑天青”色车漆,在光影的流转下,竟然真的呈现出一种瓷器般的温润质感,仿佛那种“雨过天青云破处”的意境,真的凝固在了钢铁之上。
在车的周围,悬挂着一幅幅半透明的丝绸帷幔。
“on dieu (我的上帝)”
一位戴着玳瑁眼镜、头发花白的法国老太太站在车前,久久没有挪步。
她是《vogue》法国版的前主编,也是出了名的挑剔和毒舌。
“我以为我会看到一堆廉价的塑料和模仿品。”她喃喃自语,伸出戴着手套的手,隔空描绘着车身的腰线,“但这……这是雕塑。这是流动的诗。”
在她身边,一位年轻的工业设计师正拿着速写本疯狂记录。
“看那个内饰的纹理!”他激动地对同伴说,“那不是普通的木纹,那是……那是东方的山水画!他们是怎么把这种意境做进工业品里的?太不可思议了!”
而在展厅的另一角,陈语柠穿着一袭改良的青花瓷旗袍,正用流利的法语和几位策展人交流。
她没有像推销员一样介绍参数,她只是在讲故事。
讲宋徽宗的梦,讲苏东坡的词,讲那些线条背后的东方哲学。
“这辆车,不仅仅是交通工具。”
陈语柠微笑着,指着那辆在水中静默的“凌云”。
“它是我们对时间的敬意。”
“在东方,我们相信万物有灵。即使是钢铁,注入了心血,也就有了温度。”
这一晚,巴黎的社交圈被刷屏了。
那些平时对中国制造嗤之以鼻的时尚名流、艺术评论家,纷纷在社交媒体上晒出了打卡照。
并没有人讨论它的电池度数,也没人关心它的百公里加速。
大家讨论的,是那种神秘的东方美学,是那种令人窒息的高级感。
甚至连那家一向以刻薄着称的法国报纸《费加罗报》,都在第二天的文化版面上,用了一个整版来报道这场展览。
标题是:《来自东方的文艺复兴:当汽车成为艺术》。
文章中写道:
“我们曾经傲慢地认为,东方只会制造廉价的商品。但昨天在卡鲁塞尔厅,昌明汽车给我们上了一课。他们展示了一种我们未曾见过的奢华——那不是金钱的堆砌,那是文化的自信。如果这就是中国汽车的未来,那么,欧洲的豪门们,你们该警醒了。”
……
展览的最后一天,深夜。
周致远刚刚落地布鲁塞尔,就收到了陈语柠发来的视频。
视频里,巴黎下着小雨。
展厅门口依然有人在排队。
陈语柠站在雨中,虽然有些疲惫,但眼神亮得像星星。
“周致远,你看。”
她把镜头转向那些在雨中等待的欧洲人。
“他们开始排队看我们的车了。不是因为便宜,是因为喜欢。”
“我这边的仗打完了。”
陈语柠对着镜头挥了挥拳头,露出了一个小虎牙。
“接下来,看你的了。”
周致远坐在去往酒店的车里,看着手机屏幕,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他关掉视频,转头看向窗外布鲁塞尔阴沉的夜空。
那里是欧盟总部,是规则的制定地,也是明天的战场。
“放心吧。”
周致远在心里默念。
“你用‘美’征服了他们的眼睛。”
“明天,我要用‘理’,征服他们的嘴。”
他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
那不是辩护词,那是一份宣战书。
封面上写着一行字:【关于零碳工厂与全生命周期碳足迹的核算报告】。
而在报告的附件里,夹着一张来自德国最权威认证机构tuv莱茵的证书。
那是蜂鸟能源四川工厂的——【碳中和认证】。
“傲慢的欧洲老爷们。”
周致远整理了一下衣领,眼神变得锐利如刀。
“你们准备好,接受来自东方的‘环保’教育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