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国，法兰克福国际机场。
汉莎航空的候机室里，弥漫着一股浓郁的现磨咖啡香气。巨大的落地窗外，是一架架起降的银色巨鸟，那是连接世界的脉搏。
周致远坐在真皮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气泡水，视线并没有聚焦在窗外的风景上，而是落在面前茶几上的一份报纸上。
那是德国发行量最大的《图片报》（bild）。
就在两天前，这家报纸还在用那幅“穿西装的猴子”漫画，极尽所能地嘲讽昌明汽车，嘲笑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东方挑战者。
但今天，它的头版头条变了。
变成了一张巨大的、极具视觉冲击力的照片。
照片的背景是阴沉压抑的纽伯格林赛道，湿滑的路面上水雾弥漫。
一辆黑色的“凌云”，正以一种违反物理定律的姿态，车身几乎贴地，像是一枚出膛的炮弹，凶狠地切入弯心。
车轮卷起的水雾，在车尾拉出两道白色的轨迹，像极了战斗机的翼尖涡流。
在那张照片上方，是一行加粗加黑的德语标题，字号大得惊人：
【der silberblitz a de osten】
（来自东方的银色闪电）
副标题则更加直白，甚至带着一种德国人特有的、被打服后的那种严谨的敬畏：
【7分20秒！中国汽车在纽伯格林，给保时捷上了一堂物理课！】
“这帮德国媒体，变脸比翻书还快。”
孙晓峰坐在对面，手里也拿着一份报纸，笑得合不拢嘴，脸上的褶子都快要把眼睛挤没了。
“前天还说咱们是猴子，今天就成‘闪电’了。周总，您看这段——”
孙晓峰指着报纸的一段评论，声情并茂地念道：
“‘我们必须承认，傲慢蒙蔽了我们的双眼。当那台采用了不可思议的一体化压铸技术的中国suv冲过终点线时，它不仅打破了纪录，更打破了欧洲汽车工业百年的优越感。’”
“啧啧啧，这彩虹屁吹的，我都替他们脸红。”
孙晓峰放下报纸，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像是要把这就连日来的憋屈全部吐出来。
“爽！真他娘的爽！”
周致远笑了笑，放下手里的气泡水。
他的表情很平静，并没有像孙晓峰那样欣喜若狂。
因为他知道，这就是西方世界的生存法则。
他们只尊重强者。
当你弱小的时候，你的礼貌是软弱，你的谦逊是卑微。
但当你把枪顶在他们脑门上，或者在他们最引以为傲的领域把他们按在地上摩擦之后，他们就会迅速收起獠牙，变成最绅士的朋友。
“老孙，别光顾着看报纸。”
周致远指了指孙晓峰一直在震动的手机。
“看看后台数据吧。这一仗打完，粮仓该满了吧？”
“哎哟！忘了正事！”
孙晓峰一拍脑门，赶紧划开平板电脑，调出了海外销售后台的实时数据。
这一看，他的眼睛瞬间瞪圆了。
“卧槽……”
“周总，这数据……是不是系统出bug了？”
“怎么了？”周致远问。
“您看这儿！”
孙晓峰把平板递过来，手指都在哆嗦。
地图上，原本只有零星亮点的欧洲板块，此刻却像是被点燃了一样，大片大片的区域变成了代表订单密集的深红色。
尤其是北欧地区。
挪威、瑞典、丹麦……这些国家几乎全红了！
“挪威新增订单：3200台。”
“瑞典新增订单：1800台。”
“德国本土新增订单：1500台！”
“仅仅昨天一个晚上，欧洲区的总意向订单，突破了——一万台！”
孙晓峰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尖锐。
“周总，这可是欧洲啊！是汽车的发源地！咱们以前想卖进去一台车都难如登天，现在……现在居然要排队了？”
周致远看着那张红彤彤的地图，嘴角勾起一抹意料之中的弧度。
“北欧人懂车，也懂环保。”
“他们虽然有钱，但更看重性能和效率。我们的零碳工厂加上纽北的成绩，正好击中了他们的痛点。”
“至于德国人……”
周致远轻笑一声。
“他们虽然嘴硬，但身体很诚实。在绝对的性能面前，所谓的品牌忠诚度，脆弱得像张纸。”
就在这时，周致远的私人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
号码归属地显示：德国，斯图加特。
周致远眉毛一挑，划开了屏幕。
短信的内容很短，是用略显生硬的英文写的：
【周先生，我是克劳斯。】
【那块“锅”的碎片，我带回实验室化验了。】
【它的金相结构……令人叹为观止。那种晶粒的致密程度，是我们从未见过的。】
【如果有机会，我希望能以个人的名义，去贵公司的潭州工厂参观。我有很多关于底盘和材料的问题，想向您请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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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您的车，确实很快。】
看完短信，周致远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克劳斯。
那个在赛道边嘲笑“一体化压铸是做锅”的保时捷底盘主管。
那个傲慢的德国精英。
终于低头了。
这比卖出一万台车，更让周致远感到痛快。
因为这意味着，中国制造，终于在最核心的底层技术上，赢得了对手发自内心的尊重。
“回复他。”
周致远把手机递给旁边的助理，淡淡地说道。
“告诉他，昌明的大门随时敞开。”
“不过，参观门票很贵。”
“让他带上保时捷最新的空气悬挂调校数据来换。”
助理愣了一下，随即会心一笑：“明白，周总。”
广播里传来了登机的提示音。
“汉莎航空lh728次航班，飞往中国上海……”
周致远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
他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最后看了一眼这片阴沉的欧洲天空。
这一次来欧洲，他打赢了专利战，打赢了舆论战，更打赢了性能战。
他带着“凌云”，像一把尖刀，狠狠地插进了旧世界的心脏。
但他并没有因此而感到轻松。
相反，一种更深沉的危机感，在他心里悄然滋生。
“周总，咱们这次回去，是不是该好好庆祝一下？”
孙晓峰提着公文包，兴奋地跟在后面，“国内的庆功宴都准备好了，听说陈总监还给您准备了惊喜……”
“庆祝可以。”
周致远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孙晓峰，眼神里并没有太多的喜色。
“但别太放松了。”
“老孙，你觉得我们现在无敌了吗？”
“那肯定啊！”孙晓峰一拍胸脯，“纽北最快suv，一体化压铸，刀片电池……这配置，这技术，谁能打？”
“是啊，车很硬。”
周致远点了点头，目光变得深邃。
“我们的骨头很硬，拳头很硬，身体很强壮。”
“但是……”
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我们的灵魂呢？”
“灵魂？”孙晓峰一愣，没听明白。
“我们现在造的，是一台极其精密的、性能强悍的机器。”
周致远一边走向登机口，一边低声说道，像是在自言自语。
“它跑得很快，它很耐撞，它很省油。”
“但是，它还不够聪明。”
“现在的星辰os，虽然好用，但那只是基于规则的‘伪智能’。它能听懂指令，能规划路线，能在高速上跟车。”
“但它没有思想。”
“它处理不了真正的复杂博弈，它看不懂行人的眼神，它猜不到旁边那辆出租车会不会突然加塞。”
周致远想起了他在系统里看到的那个终极目标——【完全自动驾驶】。
那是一个巨大的鸿沟。
现在的“凌云”，就像是一个身体素质极佳的运动员，但脑子里装的还是小学生的课本。
而他的对手，那些隐藏在硅谷、隐藏在深圳的科技巨头们，正在疯狂地训练着他们的“大脑”。
“硬仗打完了。”
周致远踏上廊桥，看着远处东方的天空。
“接下来，该打‘软’仗了。”
“如果不把那个‘灵魂’补上，今天的胜利，依然只是暂时的。”
他掏出手机，给还在国内熬夜写代码的罗斌发了一条信息。
只有四个字：
【准备闭关。】
飞机呼啸着冲上云霄，将欧洲大陆甩在身后。
而在大洋彼岸的上海，一场关于“智能”的全新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那个曾经的盟友，那个一直站在他身后的女人，此时此刻，正在为他准备一份“大礼”。
只不过这份礼物，可能有点——烫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