纽约，曼哈顿中城。
距离华尔街只有几公里的地方，有一栋不起眼的写字楼。
这里没有高盛那种金碧辉煌的旋转门，也没有摩根大通那种令人窒息的安保。
但这里，却是无数中概股噩梦开始的地方。
浑水调研公司。
他的办公桌上，堆满了关于一家中国公司的资料——财务报表、供应链清单、甚至还有派去中国实地偷拍的工厂照片。
房间里弥漫着浓烈的黑咖啡味，那是为了保持亢奋而过量摄入咖啡因的结果。
“这简直是完美的猎物。”
布洛克手里转着一支钢笔，目光死死地盯着电脑屏幕上那条还在不断攀升的k线图。
那是昌明汽车的股价走势。
自从b轮融资和“星辰os 30”发布以来，这家公司的市值就像是坐上了spacex的火箭，一路狂飙突进，市盈率已经高到了离谱的程度。
“太完美了，完美得……就像个假象。”
布洛克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他转头看向身边的首席分析师，一个精通中文的华裔。
“报告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老板。”分析师递过一份厚达80页的pdf文件，封面是血红色的，上面印着昌明的logo，只不过那个原本代表希望的蓝色火焰，被ps成了正在燃烧的钞票。
“我们调查了三个月。他们的毛利率高得吓人，比保时捷还高。他们的供应链成本低得违反物理定律。而且……”
分析师指着其中一张图表。
“他们在沙漠里建超算，在四川建零碳工厂，在全中国疯狂铺设直营店。这种重资产的烧钱速度，哪怕是印钞机也跟不上。但他们的现金流，居然显示是正的？”
“这不可能。”
布洛克冷笑一声，那是猎人即将扣动扳机时的自信。
“这就叫——庞氏骗局。”
“那个叫周致远的年轻人，以为靠着几个炫酷的视频和所谓的‘用户共创’就能蒙蔽全世界？”
“他忘了，资本市场只相信数学。”
布洛克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
美国东部时间上午8:00。
距离美股盘前交易开始，还有半小时。
“发出去吧。”
布洛克轻轻敲击了一下回车键。
“让那些贪婪的韭菜们看看，他们眼中的神话，到底是个什么货色。”
……
上海，深夜。
昨晚的“双雄对决”直播刚刚结束，热度还没退去。周致远刚回到家，还没来得及洗去一身的疲惫，就被一阵急促到令人心慌的电话铃声惊醒。
是李怀。
作为cfo，李怀一向稳重，除非天塌下来，否则绝不会在这个点打电话。
“周……周总……”
电话接通的瞬间，传来了李怀带着哭腔的声音，背景里是一片嘈杂的键盘声和惊呼声。
“出事了……出大事了……”
“浑水……浑水做空我们了！”
周致远的手猛地一紧，睡意瞬间消散。
“冷静点。说什么？”
“他们……他们发了一份80页的报告！指控我们财务造假！指控我们伪造供应链成本！指控我们的‘星辰空间’是关联交易！”
李怀的声音在颤抖，那是对资本绞杀的本能恐惧。
“现在……现在虽然a股还没开盘，但在美股的场外交易市场，和我们在香港发行的可转债……已经崩了！”
“跌了多少？”
“二……二十个点……还在跌……”
这意味着，短短几十分钟内，昌明的市值蒸发了数百亿。
“我知道了。”
周致远从床上坐起来，眼神冰冷。
他走到书房，打开电脑。
邮箱里已经躺着那份着名的做空报告。
标题触目惊心：
【changg auto: a ponzi sche built on sand】
（昌明汽车：建立在沙堆上的庞氏骗局）
周致远快速浏览着报告。
不得不说，浑水很专业。
他们抓住了昌明最无法解释的“软肋”——成本。
报告里详细列举了电池原材料的市场价格，然后对比了昌明的财报。
“……根据市场均价，一台‘凌云’的电池成本至少在6万元人民币。但昌明的财报显示，他们的电池成本仅为4万元。这在物理学上是不可能的，除非他们偷了锂矿。”
“……昌明宣称拥有世界领先的自动驾驶算力。但根据我们的调查，他们在宁夏中卫的数据中心，用电量数据与其宣称的算力规模严重不符。我们要么相信他们发明了永动机，要么相信他们在撒谎。”
周致远看着这些指控，不仅没有愤怒，反而觉得有些好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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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当然算不明白。
因为他们不知道“系统”的存在。
他们不知道蜂鸟能源有黑科技配方，不知道中卫的数据中心用了特殊的液冷和光伏直供技术。
在普通人的认知里，这就叫“反常”。
而反常，即为妖。
“周总，现在怎么办？”电话那头，李怀已经快崩溃了，“刚才有两家银行的行长给我打电话，暗示要提前收回贷款……还有供应商……”
“告诉他们，不想合作就滚。”
周致远冷冷地说道。
“这种时候还要落井下石的，以后昌明的大门永远对他们关闭。”
“可是……”
“没有可是。我现在去公司。”
周致远挂断电话。
就在这时，另一个电话打了进来。
看着屏幕上显示的那个越洋号码，周致远的眉头第一次皱了起来。
ark基金的掌门人，也是昌明目前最大的海外背书者。
如果是浑水的攻击是外敌入侵，那凯瑟琳的态度，就代表了盟友的立场。
周致远深吸一口气，接通了电话。
“hi, cathie”
“周。”
电话那头，凯瑟琳的声音不再像以前那样充满激情和赞赏。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公事公办的冷漠，和压抑着的怒火。
“我看过报告了。”
“浑水的指控非常严重。尤其是关于供应链成本造假的部分。”
“作为领投方，我有义务对我的lp（有限合伙人）负责。”
凯瑟琳顿了顿，语气变得尖锐。
“周，我需要一个解释。”
“不是那种‘我们要改变世界’的空话。我要看原始数据。我要看你们和供应商的真实合同。我要派审计团队进驻你们的工厂。”
“现在。马上。”
周致远听着电话里的质问，心里涌起一股寒意。
这就是资本。
当你能帮他们赚钱的时候，你是天才，是乔布斯。
当你遇到危机的时候，你就是骗子，是嫌疑犯。
所谓的信任，在80页的做空报告面前，薄得像张纸。
“凯瑟琳。”
周致远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对方有些意外。
“我可以给你看数据。我可以让你派人来查。”
“但是，我想提醒你一件事。”
周致远走到阳台上，看着上海漆黑的夜空。
“当初你投特斯拉的时候，马斯克也被做空过。那时候，你也像现在这样，拿着显微镜去查他的每一颗螺丝钉吗？”
“特斯拉是特斯拉！你是你！”凯瑟琳的声音拔高了，“周，不要转移话题！你的毛利率太高了！高得不正常！除非你能证明你有魔法！”
“如果我说我有呢？”
周致远淡淡地说道。
“什么？”
“技术就是魔法。”
周致远握紧了栏杆，指节发白。
“凯瑟琳，如果你现在选择相信那份充满了偏见的报告，而不是相信我。那么，你可以卖出你的股票。”
“但我保证，这将是你职业生涯中，最后悔的一个决定。”
“周！你这是在威胁我吗？”
“不，我是在陈述事实。”
周致远看了一眼时间。
“审计团队可以来。但如果他们泄露了任何技术机密，我会起诉ark直到破产。”
“就这样。”
周致远挂断了电话。
他把手机扔在沙发上，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
孤独。
前所未有的孤独。
昨天还是万人敬仰的英雄，今天就成了人人喊打的骗子。
这就是商场。
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
“系统。”他在心里默念。
【在。】
“检测当前公司资金链状况。”
【正在检测……】
【警告！受做空报告影响，预计未来一周内将面临约30亿人民币的供应商挤兑及银行抽贷风险。】
【当前流动资金余额：18亿。】
【缺口：12亿。】
【如果不及时补充资金，在建的三座工厂将面临停工风险，供应链将断裂。】
红色的警告字样在视网膜上闪烁。
周致远闭上了眼睛。
12亿。
平时这不算什么，但在这种墙倒众人推的时候，这就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谁会在这时候借钱给一个“骗子”？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周致远愣了一下。这么晚了，谁会来？
他走过去打开门。
门外站着的，是陈语柠。
她穿着睡衣，外面裹着一件厚厚的大衣，头发乱糟糟的，显然是刚从床上爬起来。
她的手里，紧紧攥着一张银行卡。
“周致远。”
她的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
“我看到新闻了。”
“这是我爸给我的嫁妆，还有我这些年攒的零花钱，还有文创部赚的分红……”
“一共两个亿。”
她把卡塞进周致远手里，仰起头，眼神倔强得让人心疼。
“我知道不够。”
“但我不想看你被人欺负。”
“谁说你是骗子，我就跟谁拼命！”
周致远看着手里的卡，又看着眼前这个傻姑娘。
那颗在资本的寒风中渐渐冷却的心，突然又热了起来。
他一把将陈语柠拥入怀中，紧紧地，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里。
“傻瓜……”
他在她耳边轻声说道。
“有你这句话，我就输不了。”
……
与此同时，北京。
启元集团总部大楼，董事长办公室。
方雅站在父亲的书桌前，手里拿着同样一份做空报告。
方建国坐在椅子上，脸色阴沉，手里盘着两颗核桃。
“小雅，董事会的意见已经出来了。”
方建国的声音很沉重。
“这浑水的报告，杀伤力太大了。不管是不是真的，现在昌明的风险已经不可控了。”
“大家一致要求，启元必须立刻启动止损程序。”
“抛售昌明的股票，切断供应链赊账，回笼资金。”
“这不仅是商业决定，也是政治正确。我们是国企，不能跟‘造假’沾上边。”
方雅没有说话。
她看着父亲，那个曾经教导她要眼光长远的父亲。
“爸。”
方雅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如果这个时候撤资，昌明就真的完了。”
“那是他自己的事。”方建国冷硬地说道，“商场无父子，更何况是外人。”
“但他不是外人！”
方雅突然提高了声音，“他是我们的盟友！是我们技术转型的希望！如果昌明倒了，启元的新能源战略也要倒退五年！”
“而且……”
方雅深吸一口气。
“我相信他。”
“我相信那个在悬崖边送我镍矿的男人，不会是骗子。”
“胡闹！”方建国一拍桌子，“这是几十亿的生意，不是你小孩子的过家家！你是启元的副总裁，你要对集团负责！”
“那我就不对集团负责了。”
方雅从包里掏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那是一份《辞职信》，和一份《股份质押协议》。
“爸，这是我个人名下所有的启元股份。”
“我把它们质押了。”
“换了十个亿。”
方建国惊呆了，手里的核桃掉在地上，“你……你疯了？！”
“我没疯。”
方雅整理了一下衣领，那是她标志性的动作。
“我只是想赌一把。”
“赌那个男人，能再一次创造奇迹。”
“如果输了，我一无所有。”
“如果赢了……”
方雅的嘴角勾起一抹凄美的笑。
“那就当是我，还了他那个‘星辰大海’的人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