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西山别墅区。
这里是启元集团董事长方建国的私人宅邸,也是整个启元帝国的权力核心。
书房里,那座落地钟发出沉闷的“滴答”声,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人的心坎上。
窗外,北京的深秋寒风凛冽,卷着枯叶拍打在窗棂上。
方建国坐在那张宽大的红木书桌后,手里盘着一对闷尖狮子头核桃,发出“咔咔”的细碎声响。他的脸色阴沉得像是一块铁板,目光死死地盯着站在书桌对面的女儿。
方雅。
她今天穿了一身黑色的职业套装,妆容精致,但难掩眼底的疲惫。她站得笔直,像是一杆在狂风中宁折不弯的修竹。
桌面上,放着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董事会决议草案。
标题触目惊心:【关于剥离高风险资产及终止与昌明汽车战略合作的紧急预案】。
“小雅,签了吧。”
方建国的声音沙哑,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董事会那帮老家伙已经炸锅了。浑水的报告太狠了,昌明的股价在美股盘前已经腰斩。现在全市场的资金都在出逃,我们不能当那个最后接盘的傻子。”
“启元是国企背景,是有几十万员工的大船。我们经不起这种风浪。”
“止损,是目前唯一的选择。”
方雅低头看着那份文件。
只要签下字,启元将立刻抛售手中持有的昌明股票,并冻结所有对昌明的供应链授信。
这就相当于在周致远最需要输血的时候,拔掉了他的氧气管。
甚至,还会狠狠地补上一刀。
“爸。”
方雅抬起头,眼神平静得让人害怕。
“如果我现在签字,昌明必死无疑。”
“那是他周致远的命。”
方建国冷哼一声,把核桃重重地拍在桌上。
“商场如战场,慈不掌兵!他步子迈得太大,扯着蛋了,难道要让我们启元陪着他一起疼?”
“况且,我们已经在天元品牌上引入了华威。昌明对于现在的启元来说,已经不是唯一的选择了,甚至……是个累赘。”
“累赘?”
方雅笑了,笑得有些凄凉。
“爸,您真的觉得昌明是累赘吗?”
她走到书柜前,指着上面摆放的一排车模。那是启元几十年来的代表作,从最初的模仿,到后来的合资,再到如今的自主。
“我们造了几十年的车,一直在追赶,一直在模仿。”
“直到遇到了周致远。”
“是他让我们看到了什么是真正的用户思维,什么是软件定义汽车,什么是——未来。”
“没错,我们现在有了华威。但华威只是供应商,那是别人的技术!”
“而昌明,那是我们唯一的、能通过资本纽带深度绑定的盟友!”
方雅转过身,双手撑在书桌上,直视着父亲的眼睛。
“如果昌明倒了,那个‘联合实验室’就废了。我们在智能化上的最后一点自主权,也就没了。”
“以后,我们就只能给华威打工,给宁德时代打工!”
“这真的是您想看到的启元吗?”
方建国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他当然明白这个道理。
但他更是一个现实主义者。
“小雅,你说得都对。”
方建国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一些,但态度依然坚决。
“但是,远水解不了近渴。昌明现在的现金流缺口是几十亿!而且浑水的指控一旦坐实,他面临的是退市,是破产清算!”
“那艘船已经漏水了,正在下沉。”
“这个时候不跳船,难道要等着被漩涡卷进去吗?”
“我是董事长,我要对全体股东负责。”
方建国把笔递到方雅面前。
“签了吧。这是命令。”
方雅看着那支笔。
那是她刚入职启元时,父亲送给她的礼物。
她曾经用这就笔,签下了无数个大单,帮启元打下了一片江山。
但今天,这支笔却重得像是一座山。
“如果……”
方雅的声音有些颤抖。
“如果我说不呢?”
“你说什么?”方建国愣住了,随即勃然大怒,“方雅!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是要把我也拖下水吗?”
“我没有想拖累您,更没想拖累启元。”
方雅深吸一口气,像是做出了某种极其艰难的决定。
她没有接那支笔。
而是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掏出了另一份文件。
“啪。”
文件被轻轻放在了那份决议草案的上面。
方建国低头一看,瞳孔猛地收缩。
那是一份——《股权质押协议》。
质押人:方雅。
质押标的:方雅名下持有的启元集团所有个人股份,以及她在海外信托里的全部资产。
受让方:某地下钱庄(或是激进的过桥资金方)。
金额:15亿人民币。
“你……你疯了?!”
方建国手里的核桃“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滚到了桌底。
他指着方雅,手指都在哆嗦。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那是你的嫁妆!是你这辈子所有的积蓄!那是你爷爷留给你的保命钱!”
“你把它质押了?还是这种高利贷?!”
“如果昌明救不活,你就一无所有了!你甚至会背上一辈子的债!”
“为了一个男人?值得吗?!”
方建国简直不敢相信这是自己那个理智、冷血、精明的女儿做出来的事。
“爸。”
方雅看着暴怒的父亲,反而笑了。
那笑容里,有一种解脱,也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决绝。
“这不是为了男人。”
“这是为了——我看准的道。”
“您教过我,投资就是投人。只要人靠谱,项目就不会死。”
“我看准了周致远这个人。”
方雅的眼神变得迷离,仿佛穿透了时空,看到了那个在日内瓦雨夜里,为了尊严而怒斥奥迪的背影;看到了那个在普吉岛悬崖边,为了给爱人惊喜而笑得像个孩子的男人。
“他是个疯子,但他也是个天才。”
“他有野心,但他更有底线。”
“他能在老头乐的废墟上建起一座大厦,也能在浑水的围剿下杀出一条血路。”
“我相信他不会输。”
方雅重新看向父亲,目光坚定如铁。
“启元不敢赌,我敢。”
“启元不能投的钱,我投。”
“这15个亿,是我以个人名义借给昌明的‘过桥资金’。与启元集团无关。”
“如果输了,我辞去启元副总裁的职务,净身出户,绝不连累家里。”
“如果赢了……”
方雅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傲然的弧度。
“那我就证明了,您的眼光,不如我。”
“你……”
方建国气得捂住了胸口,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
他看着眼前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女儿,突然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
这倔脾气,简直跟他年轻时候一模一样。
“滚!”
方建国挥了挥手,声音瞬间苍老了十岁。
“拿着你的钱,滚!”
“要是输了,别回来哭!”
“谢谢爸。”
方雅深深地鞠了一躬。
她知道,父亲没有阻拦,这就是最大的支持。
她拿起那份质押协议,转身走出了书房。
那一刻,她的脚步虽然沉重,但却无比坚定。
……
半小时后。
上海,昌明总部。
周致远正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是一张巨大的现金流量表。
上面的赤字触目惊心。
李怀推门进来,脸色比哭还难看:“周总,刚才又有两家供应商发函要钱了……如果明天中午之前不到账,他们就要断供。”
“还有,银行那边下了最后通牒……”
周致远揉了揉太阳穴。
“知道了。”
“再给我一点时间。”
他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心里也清楚,时间不多了。
陈语柠的那两个亿,只是杯水车薪,顶多撑两天。
难道,真的要动用系统的“最后手段”?但那个代价太大了,可能会引起不可逆的后果……
“叮——”
就在这时,桌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短信。
银行的到账提醒。
【您尾号8888的账户,于23:45分收到人民币转账:1,500,000,00000元。备注:借款。】
周致远愣住了。
他数了数那个“0”的个数。
十五亿?!
在这个节骨眼上,谁会给他转十五亿?而且是这种大额现金?
紧接着,微信响了。
是一个熟悉的头像。
方雅。
只有简短的一条信息:
【别死。】
【这笔钱,算我借你的高利贷。】
【利息很高,你这辈子都得还。】
周致远盯着那几行字,手指微微颤抖。
他太清楚这笔钱的分量了。
这不是启元的钱。启元的钱走流程至少要半个月。
这是方雅个人的钱。
能在这么短时间内凑齐十五亿现金,她一定是动用了所有的杠杆,甚至抵押了全部身家。
这是把命都交给他了啊。
周致远深吸一口气,眼眶有些发热。
他一直以为自己在孤军奋战,以为在利益面前,盟友是最不可靠的。
但他错了。
在这个寒冷的冬夜,有人拿着全副身家,为他点亮了一盏灯。
“老李!”
周致远猛地站起身,声音洪亮如钟。
“在!”李怀被吓了一跳。
“通知供应商,明天早上九点,钱全部到账!”
“通知银行,那五个亿的贷款,老子提前还了!”
“啊?!”李怀傻眼了,“周总,咱们哪来的钱?”
“天上掉下来的。”
周致远看着手机屏幕,嘴角勾起一抹温柔而又狠厉的笑。
“既然有人不想让我死,那我就得好好活着。”
“不仅要活着,还要活得比谁都精彩。”
“浑水是吧?”
“做空是吧?”
周致远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
“既然你们想玩,那我就陪你们玩把大的。”
“系统。”他在心里默念。
【在。】
“那个‘蜂鸟二号’固态电池的实验数据,整理好了吗?”
【整理完毕。。充放电循环次数:2000次。安全性:绝对不燃。】
“很好。”
周致远眼神如刀。
“明天早上,把这份数据,发给华尔街。”
“我要让浑水那帮孙子知道,什么叫——”
“炸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