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昌明总部，文创部会议室。
这里的空气总是香香的，不是那种严肃的烟草味，而是带着橘子皮和薰衣草的清香。
墙上贴满了各种可爱的卡通贴纸，甚至连白板上都画着搞怪的涂鸦。
但今天的气氛有点不一样。
周致远和孙晓峰两个大男人，正襟危坐地在主位上，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对面，陈语柠正咬着笔杆，皱着眉头，盯着周致远在白板上画的那个复杂的电力拓扑图。
那是周致远试图解释目前困境的图示：电网负载、变压器容量、峰谷价差……
“所以……”
陈语柠歪着头，眨巴着大眼睛，打断了周致远的专业讲解：
“你的意思是，那些物业大叔和电网大爷，不让我们的车主卖电赚钱？”
“对。”
周致远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
“他们怕麻烦，怕担责任，也怕利益受损。这是个死结。”
“真笨。”
陈语柠嘟囔了一句，放下手中的笔。
“为什么非要跟大电网较劲呢？”
“什么意思？”周致远一愣。
“你看啊。”
陈语柠拿起一支粉红色的马克笔，走到白板前。
她在那个代表“国家电网”的巨大方块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房子，又画了一辆可爱的小车。
“我们不卖给电网，我们卖给邻居不就行了吗？”
“比如，我家停电了，或者我想在院子里搞party吹空调，但我家电费太贵了。”
“这时候，你的车里有电，你把电卖给我。”
“这叫——社区微网。”
周致远和孙晓峰对视了一眼，两人的眼神里同时闪过一丝光亮。
这确实是个盲区。
他们一直想着这是能源战略，是大基建，所以一直盯着b端看。
但陈语柠是从用户的角度出发的。
“继续说。”周致远坐直了身体，语气里多了一丝鼓励。
“我们可以做一个app，或者就在现有的app里加个功能。”
陈语柠越说越兴奋，手舞足蹈地比划着：
“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星辰电力银行！”
“在这个银行里，电不仅是电，还是——积分！”
“车主把电贡献出来，比如给小区的路灯供电，或者给楼下的便利店供电，甚至是在露营的时候给别的车奶一口。”
“他们不仅能赚到双方约定好的电费差价，还能获得官方赠送的碳积分。”
“这个积分，可不是那些虚头巴脑的优惠券。”
陈语柠从身后的柜子里，拿出一个做工极其精致的、印着星火logo的露营灯。
“这些积分，可以兑换我们文创部的限量版周边！”
“比如那个大家都想要的星火联名款帐篷，或者那个只有积分才能换的赛博朋克车机皮肤！”
“还有！”
陈语柠眼睛亮晶晶的，像是藏着星星：
“我们可以搞个排行榜！叫全小区最绿环保达人！”
“谁贡献的电多，谁的头像就能在小区或者app的开屏页上挂一周！”
“你知道的，为了那个头像，为了那个榜一大哥的虚荣心，那些男生能疯了一样去充电！”
“啪！”
孙晓峰猛地一拍大腿，把沉浸在构思中的陈语柠吓了一跳。
“绝了！这招绝了！”
孙晓峰激动得脸都红了，直接站了起来：
“这就是游戏化运营啊！把枯燥的卖电、甚至是被物业抵制的行为，变成打榜，变成社交！”
“而且，如果我们只做微网，也就是点对点的供电，就不需要大规模改造变压器！”
“只要在小区内部，或者商圈内部，搞定几个用电大户就行了！”
周致远看着眼前这个满脑子奇思妙想的女孩，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他总是在宏大的叙事里寻找出路，想要改变规则，想要撬动地球。
却忘了，有时候最简单的路，就在脚下，就在人性最朴素的欲望里。
那是对利益的追求，也是对荣誉的渴望。
“那就这么干。”
周致远当场拍板，眼神锐利：
“老孙，去找几个试点。不要找那种高档小区，那里的物业事儿多，业主也不缺这点电费。”
“去找那种烟火气重的老弄堂，或者大学旁边的小商圈。”
“那里，才是我们农村包围城市的起点。”
……
三天后，上海杨浦区。
这里是典型的老式居民区，街道狭窄，充满了市井气息。
一家名叫“老王便利店”的小铺子前，此刻正围满了看热闹的人。
便利店门口，停着一辆亮黄色的“星火”。
一根粗壮的黑色放电枪从车身的慢充口接出来，连到了便利店那有些发黄的配电箱上。
“老王，你这是搞撒子名堂？”
隔壁卖生煎的阿姨一边擦着手，一边好奇地探头探脑。
“嘿嘿，这你就不懂了吧！”
店老板老王是个五十多岁的秃顶大叔，此刻正得意洋洋地指了指那辆车，又指了指店里那几台嗡嗡作响的大冰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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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是夏天，正是用电高峰。商业用电，那是一块五一度啊！”
“这小伙子的车，昨晚半夜在家里充的电，谷电，才三毛钱。”
“他现在把电卖给我，收我八毛钱一度。”
“我省了七毛，他赚了五毛。”
老王拍了拍冰柜，一脸捡了大便宜的表情：
“这冰柜，转得那是呼呼的！我这一个月的电费，能省下来好几百块呢！”
“而且啊，”
老王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道：
“这小伙子说，只要我用他的电，让他那个什么碳积分涨上去，他还送我两箱昌明定制的可乐！”
周围的邻居们听得一愣一愣的。
“还有这好事？”
“这车还能赚钱？”
车主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小伙子，此刻正把座椅放倒，舒舒服服地躺在车里吹着空调打游戏。
他看着手机上“星辰电力银行”app里不断上涨的余额，还有那个正在飞速攀升的“碳积分”进度条，嘴角都要咧到耳根了。
“这哪里是开车，这是躺着赚钱啊！”
“只要积分够了，我就能换那个限定版的钢铁侠车漆了！”
这一幕，被路过的一个大学生拍了下来，随手发到了抖音上。
标题简单粗暴，却极具煽动性：
《震惊！上海大爷用这种方式薅羊毛，电网看了都流泪！》
视频瞬间爆火。
短短几个小时，点赞过百万，转发几十万。
评论区里，原本那些担心“安全”、“辐射”、“伤电池”的声音，奇迹般地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求加入、求带飞的声音。
【我家楼下那个小超市老板太抠了，夏天都不舍得开足空调，我也要去给他供电！拯救我的夏天！】
【这积分能换那个限量版车模吗？我也要去当电力行长！】
【一度电赚五毛？我这车电池60度，充满一次能赚30块？一个月就是900块？卧槽，这车贷有人帮我还了啊！】
【物业不让装？我带着全楼的邻居去跟物业谈！谁敢挡着我们省钱，我们就换物业！】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这种自下而上的力量，比任何红头文件都要管用。
当利益实实在在地摆在面前时，当省钱和赚钱变成了一种触手可及的现实时。
那些所谓的阻碍、偏见、担忧，都会在“真香”定律面前，土崩瓦解。
……
昌明总部，总裁办公室。
周致远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手机里那条爆火的视频，还有后台那疯涨的app日活数据，笑了。
他没有攻破国家电网的大门。
但他发动了——人民战争。
这就是c端的力量。
用用户的狂热，去倒逼b端的改革。
当几百万个“老王”和几百万个“小伙子”达成共识的时候，没有任何力量能够阻挡这种趋势。
电网和物业，最终只能妥协，只能坐下来，和昌明谈标准，谈接入。
“语柠。”
周致远拿起手机，给那个立了大功的女孩发了一条微信。
“今晚请你吃大餐。”
“想吃什么？随便点。”
几秒钟后，回复来了。
是一个可爱的兔子表情包，在那儿疯狂点头。
紧接着是一行字：
“我要吃火锅！必须是用你的车供电煮的那种！在江边！”
周致远看着屏幕，眼神温柔。
“好。”
“就依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