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上海市中心。
滨江凯旋门顶层公寓的指纹锁发出一声轻柔的“滴”响。
厚重的装甲门缓缓推开,将门外那个喧嚣、浮躁、充满了闪光灯与欢呼声的世界,彻底隔绝。
屋里很静。
全屋智能系统感应到了主人的归来,玄关的暖黄色落地灯缓缓亮起,像是在无声地问候。
中央空调早已将室温调节到了最舒适的24度,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木香氛,那是家的味道。
周致远把那只陪他征战了半个地球的银色行李箱随手推到墙角。
他脱下那件沾染了机场寒气与尘土的风衣,挂在衣架上。
接着是领带、袖扣、还有那块沉甸甸的百达翡丽。
当这一切象征着身份与地位的束缚被一一卸下,他整个人像是一张绷紧了几个月的弓,终于松弛了下来。
一股深深的疲惫感,如同潮水般从骨髓里涌出,瞬间淹没了他。
这几个月,他像个不知疲倦的陀螺。
在日内瓦的雨夜里与傲慢的德国人博弈,在北极圈的风雪中与极端天气抗争,在万米高空的机舱里与资本大鳄周旋。
他是那个无坚不摧的“商业暴君”,是那个算无遗策的“天才创业者”。
但此刻,站在这间空旷而奢华的客厅里,他只是一个想洗个热水澡、睡个好觉的普通男人。
“哎呀!你别动!”
一声娇喝打破了周致远的沉思。
陈语柠像只护食的小猫一样,张开双臂拦在通往厨房的过道上。
她身上那件原本时尚的波西米亚长裙已经换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套毛茸茸的、印着皮卡丘图案的连体睡衣。
更有趣的是,她还要在睡衣外面系着一条不伦不类的蕾丝围裙。
那是上次她心血来潮买的“战袍”,没想到第一次派上用场是在厨房。
“你要干嘛?”
周致远看着她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忍不住笑了。
“我去做饭呀!”
陈语柠理直气壮地扬起下巴,手里还挥舞着一把明晃晃的锅铲。
“你在飞机上肯定没吃好,刚才在机场又折腾了那么久,胃肯定空了。”
“我也饿了,正好一起吃!”
周致远挑了挑眉,眼神里带着三分怀疑,七分宠溺。
“你……确定?”
“我记得上次你煮个泡面,都能把报警器给弄响了。”
“那是意外!”
陈语柠脸红了一下,随即恼羞成怒地把周致远往沙发上推。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懂不懂?我现在可是‘中华小当家’!”
“你就在这儿坐着!不许偷看!不许指挥!等我做好了叫你!”
说完,她“砰”的一声关上了厨房的玻璃推拉门,还煞有介事地拉上了里面的百叶窗。
周致远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走到那张意大立进口的云朵沙发前,整个人陷了进去。
真软。
软得让人不想起来。
厨房里很快传来了动静。
“哐当!”
像是什么不锈钢盆掉在了地上。
“滋啦——”
那是热油下锅的声音,紧接着是一声惊慌失措的“哎呀”。
“笃笃笃……”
这是切东西的声音,虽然节奏乱得像是在剁排骨,但听得出来,切得很用力。
周致远听着这些充满了烟火气的噪音,并没有觉得烦躁。
相反,他觉得这比维也纳金色大厅里的交响乐还要动听。
这才是活着的感觉。
不是在谈判桌上那种步步为营的算计,也不是在发布会上那种万众瞩目的亢奋。
而是这种实实在在的、笨拙却温暖的——生活。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不再是股价的k线图,不再是工厂的产能报表,也不再是竞争对手的阴谋诡计。
只有厨房里那个忙碌的身影。
不知过了多久。
“哗啦——”
厨房门开了。
一股浓郁的葱花油香味,混合着淡淡的焦糊味,飘了出来。
“当当当当!”
陈语柠端着一个托盘,小心翼翼地走了出来。
她的脸上沾着几道白色的面粉印子,鼻尖上还有一抹不知哪里蹭来的酱油渍,头发也乱了几缕,看起来狼狈又可爱。
“周总,请用餐!”
她把托盘放在茶几上,一脸期待地看着周致远。
那是一碗——阳春面。
或者说,是一碗努力想要成为阳春面的面条。
面条稍微有点坨了,纠缠在一起。
汤色倒是很清亮,漂着翠绿的葱花和几滴香油。
最显眼的是上面盖着的那个荷包蛋。
边缘是一圈焦黑的蕾丝边,中间的蛋黄却好像还没完全凝固,呈现出一种微妙的半流质状态。
“这是……黑暗料理界的最新作品?”
周致远虽然嘴上调侃,但手已经很诚实地拿起了筷子。
“你懂什么!这叫‘焦香流心蛋’!”
陈语柠在他身边坐下,盘起腿,眼巴巴地盯着他。
“快尝尝,我放了猪油的,网上说阳春面的灵魂就是猪油!”
周致远夹起一筷子面,吹了吹热气,送进嘴里。
“吸溜——”
面条入口。
第一感觉是——有点咸。
显然,这位“小当家”在放盐的时候手抖了,或者是真的把盐当成了糖。
紧接着是一股猪油特有的醇香,那是小时候的味道,是深夜食堂里最抚慰人心的味道。
最后是那口面条。虽然煮过头了,有点软烂,但吸饱了汤汁,在这个寒冷的深夜里,顺着喉咙滑进胃里,暖得让人想叹息。
“怎么样怎么样?”陈语柠紧张地抓着衣角。
周致远没有说话。
他大口大口地吃着。
一口面,一口汤,再咬一口那个焦黑的荷包蛋。
那种粗糙的、并不完美的口感,在这一刻,却胜过了他在米兰吃过的所有米其林三星。
因为这里面有一种调料,是米其林大厨永远加不进去的。
那个调料叫——“我在乎你”。
“好吃。”
周致远抬起头,把碗底最后一口汤都喝了个干净。
“这是我这几年,吃过最好吃的一碗面。”
“真的?”
陈语柠的眼睛瞬间亮了,像是两颗小星星,“不许骗我哦!”
“不骗你。”
周致远抽出一张纸巾,但他没有擦自己的嘴。
而是伸出手,轻轻地,擦掉了陈语柠鼻尖上的那抹面粉。
“辛苦了,老婆。”
这一声“老婆”,叫得自然而然,没有丝毫的做作。
陈语柠愣了一下,随即脸颊飞速涨红,一直红到了耳根。
她哼了一声,掩饰着自己的害羞:“谁是你老婆呀,还没领证呢……”
但身体却很诚实地倒进了周致远的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窝着。
“那就明天去领。”周致远笑着搂住她。
“想得美!没有钻戒,没有求婚,没有鲜花,一碗面就想把我骗走?”
陈语柠傲娇地撇过头,但手却紧紧环住了周致远的腰。
两人都没有再说话。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落地窗外,偶尔传来轮船的汽笛声。
巨大的落地窗像是一块银幕。
外面是魔都最繁华的夜景。东方明珠的塔尖闪烁着红光,金茂大厦和环球金融中心像两个巨人守卫着这座城市。外滩的万国建筑群在灯光下金碧辉煌,流光溢彩。
那是无数人梦寐以求的世界,也是周致远一手打拼下来的江山。
而屋内,只有这一盏暖黄的落地灯,照亮了这一方小小的天地。
“致远。”
陈语柠的声音变得有些迷糊,她在周致远怀里蹭了蹭,像只困倦的小猫。
“嗯?”
“你以后……还会这么忙吗?”
“可能会。”周致远轻抚着她的长发,“还有很多事没做完。工厂要扩建,新车要研发,还要去美国跟那个马斯克掰手腕……”
“哦……”
陈语柠的声音低了下去。
“但是。”
周致远话锋一转,低下头,吻了吻她的额头。
“以后不管多忙,我都会回家吃面。”
“只有你做的面。”
怀里的人儿没有回应。
周致远低头一看,陈语柠已经睡着了。
她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片阴影,呼吸均匀而绵长。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不知道是不是梦到了什么好吃的东西。
或许是梦到了那碗被夸奖的阳春面吧。
周致远小心翼翼地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睡得更舒服些。
他抬起头,看着窗外那片璀璨的钢铁森林。
曾经,他看着这片景色,满眼都是野心,是征服,是想要把这个世界踩在脚下的欲望。
但现在,他的心里却异常平静。
那种平静不是因为功成名就的倦怠,而是一种找到了归宿后的笃定。
他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战斗了。
不仅仅是为了那个名为“昌明”的商业帝国,也不仅仅是为了那个“遥遥领先”的技术梦想。
更是为了能够守护住这份宁静。
为了能让怀里的女孩,永远可以在这样一个温暖的夜晚,毫无防备地安然入睡。
这就是他的护城河。
这就是他最坚硬的铠甲。
“系统。”
他在心里轻轻默念。
【在。】
脑海中那个熟悉的蓝色界面浮现出来,没有了往日冰冷的机械感,反而多了一丝温和。
“现在的声望值,够兑换那个东西了吗?”
【当前声望值:560万点。】
【是否兑换?】
周致远看着窗外,眼神逐渐变得锐利。
那是猛虎打盹后的苏醒。
“不急。”
“先存着。”
周致远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在那之前,我得先去清理一下门户。”
“有些旧账,该算算了。”
他的目光投向了城市的西北角。
那里,有一座属于昌明的电池工厂。
也就是方雅送给他的那份“嫁妆”。
听说,那里有个叫赵德柱的老厂长,最近跳得很欢?
连老板的车都敢拦?
“明天。”
周致远在心里给那个名字画了个红叉。
“太阳升起的时候,就是你的黄昏。”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怀里熟睡的陈语柠,眼神瞬间又变得无比温柔。
他轻轻拉过旁边的羊绒毯子,盖在两人身上。
夜色深沉。
但在这一方小小的天地里,春暖花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