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阿哥胤祥和塔娜格格的婚事办得热热闹闹,宫里难得有这样的大喜事,到处张灯结彩,连永和宫的廊下都挂上了红灯笼,瑾瑜和小胤禛围着灯笼转圈,叽叽喳喳像两只小雀儿。
“额娘,新娘子什么时候来呀?”瑾瑜扒着蔓萝的膝盖问。
蔓萝正看着内务府送来的贺礼单子,闻言笑道:“快了,再过半个时辰,花轿就该从驿馆出发了。”
正说着,康熙从外头进来,一身宝蓝常服,脸上带着笑:“都准备好了?”
“差不多了。”蔓萝放下单子迎上去,“皇上今日不用在前头陪客?”
“有老大臣们招呼着呢。”康熙很自然地牵过她的手,“朕偷个闲,来看看你们。”
小胤禛扑过来抱住康熙的腿:“皇阿玛!禛儿也想看新娘子!”
康熙一把抱起小儿子:“行,待会儿带你们去瞧热闹。”
一家人说说笑笑,时辰差不多了,便往前头宴席上去,婚礼办在毓庆宫前的广场上,太子已废,这儿空着也是空着,正好拿来办喜事,蔓萝和康熙到的时候,已经来了不少人,宗室王爷、文武大臣、后宫妃嫔,乌泱泱坐了一片。
塔娜格格一身大红嫁衣,由侍女扶着从花轿上下来,她没盖盖头,按蒙古习俗,大大方方地露出脸,眉眼明艳,笑容爽朗。
“这姑娘精神。”康熙低声对蔓萝说。
蔓萝点头:“是不错,跟十三阿哥站一起,挺般配。”
婚礼仪式按满蒙结合的规矩来,既有拜天地,也有蒙古的献哈达,胤祥看起来有些紧张,但全程规规矩矩,对塔娜也很照顾。
宴席开始后,康熙带着蔓萝和孩子们坐在主桌。塔娜换了身轻便的衣裳,跟着胤祥一桌桌敬酒,到主桌时,她端起酒杯,用还不太熟练的汉语说:“塔娜敬皇上、皇贵妃,祝皇上万岁,皇贵妃安康。”
康熙笑着喝了,蔓萝也抿了一口,温声道:“往后就是一家人了,有什么不习惯的,尽管来说。”
“谢皇贵妃。”塔娜眼睛亮亮的,又转向胤祥,“十三阿哥对塔娜很好。”
胤祥在旁边憨憨地笑,等新人去下一桌了,康熙才转头对蔓萝说:“你看老十三,娶了媳妇,人都活泛了。”
“那是好事。”蔓萝给他夹了块点心,“不过皇上,臣妾瞧着这婚事,倒想起件事儿。”
“什么事?”
蔓萝看了看远处正和蒙古使臣喝酒的亲王,轻声说:“满蒙联姻是好,可总不能光靠嫁女儿、娶媳妇来维持关系吧?”
康熙挑眉:“那你的意思是?”
“臣妾就是瞎想。”蔓萝笑了笑,“您看啊,这些年咱们跟蒙古和亲也不少了,可隔三差五还是有小摩擦,为什么?因为两边生活习惯不一样,想法也不一样。”
她顿了顿,见康熙认真听着,便继续说:“若是咱们不光和亲,还鼓励寻常的满蒙百姓通婚呢?再往大了说,汉人要是愿意,也能娶蒙古姑娘,嫁蒙古汉子。”
康熙若有所思:“这倒是新鲜。”
“不止呢。”蔓萝越说越有思路,“咱们还可以在蒙古那儿办学堂,教孩子读书认字,再派些大夫过去,教他们医术,时间长了,文化通了,生活习惯近了,那才真是一家亲。”
康熙眼睛亮了:“你这想法好!不光和亲,还要和文、和医!”
蔓萝被他的兴奋劲儿逗笑了:“臣妾就是随口一说,具体怎么弄,还得皇上和朝臣们商量。”
“随口一说都说到点子上。”康熙握住她的手,眼中满是赞赏,“蔓萝,你真是朕的贤内助。”
两人正说着,塔娜和胤祥又转回来了,塔娜脸上红扑扑的,看样子喝了不少,但眼神还清明。
“皇上,”她行了个礼,“阿布让塔娜问问,婚后能不能常回科尔沁看看?他说,他想塔娜。”
康熙笑了:“当然能,不光你能回去,老十三也得跟你去。”
塔娜眼睛一亮:“真的?”
“君无戏言。”康熙点头,“不过你们也得常回京城,朕还指着老十三办事呢。”
“谢皇上!”塔娜高兴极了,拉着胤祥又行了个礼。
等他们走远了,康熙才低声对蔓萝说:“你瞧,这就是个好开头,老十三常去蒙古,蒙古格格常来京城,两边走动多了,关系自然就近。”
蔓萝点头:“是这个理。不过皇上,办学堂、派大夫这些事,得慢慢来,急不得。”
“朕知道。”康熙给她盛了碗汤,“先挑几个部落试试,效果好再推广,至于通婚,得先改律例,让满蒙汉通婚合法化。”
他说着说着,自己都乐了:“朕都能想到,那些老古板听到这主意,得跳多高。”
蔓萝抿唇笑:“所以得皇上您来推,您说行,谁敢说不行?”
“那倒是。”康熙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宴席进行到一半,孩子们坐不住了,瑾瑜拉着小胤禛要去看新娘子,蔓萝便让乳母跟着去。胤荣倒是安静,坐在旁边听康熙和几位大臣说话。
亲王端着酒杯过来敬酒,康熙和他喝了一杯,忽然问:“若朕在科尔沁办个学堂,请先生教孩子们读书认字,你觉得如何?”
亲王一愣,随即笑道:“那当然是好事!不瞒皇上,我们草原上的孩子,能认字的太少了,要是能学,将来不管是放牧还是做官,都有用处。”
“那就这么说定了。”康熙拍板,“明年开春,朕就派先生过去,教材用满蒙汉三语的,孩子们想学哪种都行。”
“谢皇上恩典!”亲王激动得又要喝酒,被康熙拦住了。
“慢慢喝,日子还长呢。”
等亲王回去,康熙才对蔓萝眨眨眼:“瞧,这不是挺顺利?”
蔓萝笑着给他夹菜:“皇上圣明。”
宴席一直热闹到傍晚,回永和宫的路上,康熙还兴致勃勃地说着他的计划。
“先办学堂,再派大夫,朕听说蒙古那边,孩子夭折的多,要是有了好大夫,能救不少命。”
“还可以互市。”蔓萝补充,“咱们的茶叶、绸缎换他们的牛羊、皮毛,两边都得利。”
“对对对!”康熙越说越起劲,“等这些事都做成了,满蒙就真是一家了,到时候,哪还用担心边关不安?”
蔓萝靠在他肩上,轻声说:“皇上想得长远。”
“是你给朕开的窍。”康熙搂住她,“蔓萝,有时候朕真觉得,你比那些读了一辈子书的大臣都强。”
“臣妾可不敢当。”蔓萝笑了,“就是站在女人的角度,想着怎么让日子过好点儿,百姓日子好了,天下自然就太平了。”
康熙停下脚步,认真看着她:“就冲你这句话,朕也得把这事办成了。”
两人回到永和宫,孩子们已经洗漱完,正准备睡觉,瑾瑜还兴奋着,拉着蔓萝说新娘子多好看,小胤禛已经困得直点头,等把孩子们哄睡,康熙和蔓萝在院里坐着喝茶。
“今日这婚事办得好。”康熙抿了口茶,“不光成了桩姻缘,还让朕有了新思路。”
蔓萝笑道:“那皇上打算什么时候开始办?”
“明年开春。”康熙说,“先拟章程,再挑人手,这事不能急,得一步步来。”
他顿了顿,看向蔓萝:“到时候,你得帮朕看着点,特别是后宫这边,妃嫔们和蒙古福晋的往来,你得多费心。”
“臣妾明白。”蔓萝点头,“其实安贵妃就跟臣妾提过,说想学学蒙古刺绣,往后这样的来往多了,两边自然就熟了。”
“好,好。”康熙连说了两个好字,眼中满是笑意。
夜深了,该歇息了,睡觉前,康熙忽然说:“蔓萝,等这些事都办妥了,朕带你去蒙古看看,看看草原,看看咱们办的学堂,看看百姓的日子是不是真好了。”
蔓萝心头一暖:“那臣妾可记着了,皇上不许赖账。”
“君无戏言。”康熙在她额上轻轻一吻,将她搂入怀中,蔓萝嘴角不自觉地扬起,其实她提那些建议时,也没想太多,就是觉得,光靠和亲维系的关系太脆弱,得从根子上让两边融在一起,没想到康熙这么上心。
不过这样也好,他愿意听她的,愿意为她的一句闲话去劳心费力,这本身,就是最大的偏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