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走了之后，蔓萝觉得自己轻快了不少，不是身体上的，是心里头那种，像是卸下了一副背了十年的担子，走路都轻快了，可同时，她又觉得特别清醒，清醒得连夜里做梦都是清晰的。
康熙自然也察觉到了这种变化，他的蔓萝还是那个蔓萝，可眼神里多了些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更坚定了，也更疏离了？
这晚用过膳，康熙拉着蔓萝的手说：“陪朕去个地方。”
“这么晚了，去哪儿？”
“去了就知道。”
康熙没带太多人，只让梁九功提了盏灯跟在后面，两人出了永和宫，沿着宫道慢慢走，夜风微凉，康熙很自然地把自己的披风解下来，裹在蔓萝身上。
“皇上，臣妾不冷……”
“披着。”康熙不由分说地给她系好带子，“夜里风大，仔细着凉。”
蔓萝心里一暖，没再推辞，走着走着，蔓萝才发现这是往午门方向去，她有些疑惑：“皇上，咱们这是……”
“到了就知道了。”康熙握紧她的手。
最后他们在午门城楼前停下了，守门的侍卫见到康熙，连忙跪下行礼，康熙摆摆手：“都退下吧，朕上去看看。”
梁九功提着灯在前面照路，康熙牵着蔓萝，一步步登上城楼。这是紫禁城最高的地方之一，站在这里，可以看见大半个宫城的灯火，远处京城街道的点点亮光也隐约可见，夜风吹来，带着初春的凉意。
“真高啊。”蔓萝轻声说。
“是啊。”康熙站在她身边，“朕小时候第一次站在这儿，也是这么觉得。”
他转头看她，月光下，她的侧脸轮廓柔和，眼神清澈。
“朕带你来这儿，是想告诉你，”康熙握住她的手，声音在夜风中格外清晰，“这江山天下，朕与你共观。”
这话说得郑重，蔓萝心头一震，她抬眼看他，康熙也正看着她，目光里是她熟悉的温柔，还有某种期待。
他在等她的回应，蔓萝沉默了片刻，夜风吹起她的发丝，她抬手轻轻拢了拢，然后笑了，那笑容很温柔，却带着一种康熙从未见过的清醒。
“皇上，”她轻声说，声音在夜风里很清晰，“江山为重，陛下是君，妾是臣。”
康熙的手微微一顿，蔓萝继续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臣妾愿永为陛下最锋利的刃，最坚固的盾，为陛下扫清这宫闱内外一切烦忧。”
她把自己定位为臣，为武器，一字一句，清晰明确，月光下，康熙的脸色变了变，他听懂了她是在用最恭敬、最忠诚的姿态，彻底封堵了妻这个情感位置，她不要做他的妻，只愿做他的臣、他的刀。
“蔓萝。”康熙的声音有些哑。
“皇上，”蔓萝抬眼看他，眼神清澈见底，“您给臣妾的已经够多了，尊荣、地位、子女……臣妾感激不尽，但臣妾清楚自己的本分，您是君，臣妾是臣，如此，才是长久之道。”
她说得理智，理智得让康熙心头泛疼。他想说什么，想告诉她不是这样的，想说他从未将她当作臣子看待，可话到嘴边，看着她在月光下平静而坚定的眼神，忽然就说不出来了。
她不是不信他，是不信这宫廷，不信这帝王之爱能长久不变，所以她选择了一种最安全、最清醒的定位：君臣，如此，将来若有变故，她也能体面退场，不至于伤得太重。
“你……”康熙喉结动了动，“非要这样吗？”
蔓萝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无奈：“皇上，这样不好吗？臣妾永远是您最忠诚的臣子，最可靠的盟友，比做您的妻子更长久，更稳妥。”
她用了盟友这个词，康熙心中巨震，却只能将她拥进怀里，紧紧地，像要把她揉进骨血里。
蔓萝任由他抱着，在他怀里轻声说：“皇上，这样真的很好，您给臣妾的庇护，臣妾用忠诚回报，咱们各取所需，互不相欠，不是很好吗？”
“不好。”康熙的声音闷闷的，“朕不要你做臣子，不要你做盟友，朕要你做……”
“皇上，”蔓萝打断他，声音温柔却坚定，“夜深了，咱们回去吧。”
康熙抱着她，久久没有松手，夜风吹过城楼，远处的灯火明明灭灭。最后，他终于松开她，看着她平静的脸，忽然笑了，笑容里带着无奈和纵容。
“好。”他说，“你说是什么就是什么，臣子也好，盟友也罢，只要你在朕身边，怎样都行。”
蔓萝也笑了，这次的笑容真切了许多：“谢皇上体谅。”
两人并肩站着，又看了一会儿夜景，京城沉睡在夜色里，宁静而安稳。
“皇上，”蔓萝忽然说，“您知道吗，站在这么高的地方，臣妾忽然觉得那些烦心事都不算什么了。”
“怎么说？”
“天地这么大，江山这么广，”蔓萝轻声道，“咱们那点儿女情长、宫闱争斗，放在这天地间，真是渺小得可怜。”
康熙转头看她：“所以呢？”
“所以啊，”蔓萝抬眼看他，眼里闪着光，“与其纠结情情爱爱，不如想想怎么把这片江山守好，怎么让百姓过得更好。这才是正经事。”
这话说得实在，康熙听得心头一热，他的蔓萝，总是能说出最清醒、最通透的话。
“你说得对。”康熙握住她的手，“那往后，朕主外，你主内，咱们一起，把这片江山守好。”
“臣妾遵旨。”蔓萝笑着应道。
回永和宫的路上，康熙一直牵着她的手，两人都没怎么说话，但气氛并不尴尬，反而有种默契的宁静，到了宫门口，康熙停下脚步：“朕就不进去了，还有些折子要看。”
“那皇上早点歇息，别熬太晚。”蔓萝温声道。
康熙看着她，忽然说：“蔓萝，不管你把自己当什么，在朕心里，你永远是最特别的。”
蔓萝心头一颤，面上却笑道：“臣妾知道，皇上待臣妾的好，臣妾都记在心里。”
康熙深深看了她一眼，最终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转身走了，蔓萝站在宫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脸上的笑容慢慢淡去。
她转身回宫，春喜迎上来：“娘娘，热水备好了。”
“嗯。”蔓萝点点头，忽然问，“春喜，你说人这辈子，求什么最实在？”
春喜一愣，想了想说：“奴婢觉得求个安稳最实在，有饭吃，有衣穿，有人疼，日子平平安安的，比什么都强。”
蔓萝笑了：“你说得对，安稳最实在。”
所以她才选了那条最稳妥的路，不做他的妻，只做他的臣，如此，无论将来如何，她都能全身而退，至于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就让它藏在最深的地方吧，这样对谁都好。
夜深了，蔓萝躺在床上，却没什么睡意，她想起城楼上康熙那个拥抱，那么紧，像是要把她揉碎了一样，也想起他说朕与你共观江山时，眼里的认真，还有最后那句你永远是最特别的。
蔓萝翻了个身，看着窗外朦胧的月光，系统走了，她在这个时代最后的异常也消失了，如今她就是个彻彻底底的古人，要按古人的规则活下去，而古人的规则里，帝王之爱是最不可靠的东西。
所以她的选择没错，只是心里某个地方，为什么还是隐隐作痛呢？蔓萝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不再去想，明天又是新的一天，她还要看账本，还要教孩子，还要打理六宫事务，至于那些风花雪月，就让它随风去吧。
她董鄂蔓萝，要做的从来不是谁的妻子，而是能在这深宫里稳稳站住脚、护住自己和孩子的聪明人，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