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苑那趟玩得尽兴，回宫后蔓萝却总觉得哪儿不太对劲，像是心里空了一块，又像是少了点什么声音，那种十年如一日，偶尔会在脑海里响起的、微弱的机械提示音，好像很久没听见了。
起初她没在意，系统这些年本来就越发安静，从当年那个时不时蹦出来发布任务、兑换东西的活系统，慢慢变成了只在她或孩子们遇到危险时才被动触发的预警器，再后来，连预警都少了，只剩下一点模糊的存在感，像背景音里几乎听不见的杂讯，可这一次，连那点存在感都要消失了。
这天早晨，蔓萝醒来时，太阳已经老高，她难得睡了个懒觉，康熙今日有重要的朝会，天没亮就走了，没让人叫醒她。
她坐起身，揉了揉额角，头脑是从未有过的清明，却也空落落的，好像一直压在神经上的某种无形负担，忽然被抽走了。
她试着集中精神，想象着那些兑换界面、任务列表，什么都没有，脑海里干干净净，只有她自己的思绪。
“娘娘？”春喜听见动静，端着温水进来，“您醒了？皇上走时特意交代，让您多睡会儿。”
蔓萝回过神，接过帕子擦了擦脸：“现在什么时辰了？”
“快巳时了。”春喜笑道，“皇上还说呢，您最近操劳，难得睡个好觉。”
蔓萝点点头，心里那点异样感却挥之不去，她起身梳洗，换衣裳，一切如常，可就是觉得少了点什么。
用早膳时，瑾瑜和胤禛跑来请安，两个小家伙叽叽喳喳的，一个说昨儿梦见会飞了，一个说今早背书比哥哥快，蔓萝笑着听，心里却有些恍惚。
“额娘，您怎么了？”胤荣下学过来，敏锐地察觉到母亲情绪不对，“是不是身子不舒服？”
“没有。”蔓萝摸摸儿子的头，“就是昨儿玩累了，还没缓过来。”
胤荣仔细看了看她的脸色，认真道：“那额娘今儿别再看账本了，好好歇着，儿臣去跟皇阿玛说。”
“不用。”蔓萝忙道，“额娘真的没事。”
可那股空落落的感觉一直缠着她，午后，她一个人坐在窗边，试着像从前那样，集中精神去感受，哪怕只是一点微弱的、熟悉的感应也好，依旧什么都没有。
直到傍晚康熙过来时，蔓萝还坐在窗边发怔，“想什么呢这么入神？”康熙走近了，她才惊觉。
“皇上来了。”蔓萝起身，勉强笑了笑，“今儿朝会还顺利？”
“就那些事。”康熙在她身边坐下，仔细打量她，“你脸色不太好，真累了？”
蔓萝摇摇头，犹豫了一下，轻声道：“皇上，臣妾就是觉得心里头空落落的，说不上来为什么。”
康熙握住她的手：“可是孩子们惹你烦心了？”
“不是。”蔓萝忙道，“孩子们都好，就是忽然觉得，好像少了点什么，可又想不明白少了什么。”
康熙沉默了片刻，将她揽进怀里：“是不是这些日子太操劳了？朕看你最近又是看账本，又是教孩子，还要协理六宫的事。”
蔓萝靠在他肩上，轻轻摇头，她知道不是因为这个，可她没法说，那个伴随她十年、帮她度过无数难关的秘密，那个只有她自己知道的倚仗，如今悄无声息地消失了，她连告别都没来得及说。
“皇上。”她声音有些闷，“您说人要是忽然丢了个很重要的东西，却连那东西是什么都说不上来，该怎么办？”
康熙轻轻拍着她的背：“那就别想了，既然说不清是什么，说明它也许没那么重要，重要的是现在有的，朕在，孩子们在，这个家在。”
这话说得简单，却让蔓萝心头一暖。是啊，系统走了，可她在这个时代拥有的一切都还在，爱她的人，她爱的人，她拼命守护下来的安稳日子。
“皇上说得对。”蔓萝抬起头，眼眶有点红，“是臣妾钻牛角尖了。”
康熙看着她微红的眼睛，心里软成一片，他不知道她究竟为什么难过，但他知道，此刻她需要他。
“傻姑娘。”他替她擦擦眼角，“有什么事不能跟朕说？就算朕帮不上忙，听着也好。”
蔓萝摇摇头，挤出一个笑：“真的没事，就是忽然有点感慨，时间过得太快了。”
这倒是实话，十年了，系统陪了她十年，如今悄然退场，而她从一个战战兢兢的穿越者，成了如今的皇贵妃，有了爱人，有了孩子，有了家。
“是啊，真快。”康熙也感慨，“朕还记得你刚入宫时的样子，现在荣儿都这么大了。”
两人静静坐了一会儿，蔓萝心里那片空落落的地方，慢慢被康熙掌心的温度填满，系统完成了它的使命，悄无声息地走了，而她，要在这个时代继续走下去。不，不是一个人走，是和他一起走。
晚膳时分，一家人围坐一桌，康熙今日特意让御膳房做了蔓萝爱吃的菜，还亲自给她夹了一块清蒸鱼。
“多吃点，瞧你最近都瘦了。”康熙道。
蔓萝笑着应了，心里那点怅然渐渐散去，等孩子们都去温书了，康熙才低声问：“真没事了？”
“真没事了。”蔓萝靠在他肩上，“就是忽然想通了些事。”
“想通什么了？”
“想通……”蔓萝顿了顿，轻声道，“有些东西注定会离开，但重要的是留下来的人和日子，得往前看，不能老回头。”
康熙虽然不知道她具体指什么，但能听出她话里的释然，他握紧她的手：“你能这么想就好，不管发生什么，朕都在。”
“臣妾知道。”蔓萝抬头看他，眼里闪着光，“所以臣妾不怕。”
夜深了，康熙陪蔓萝在院里散步，月光很好，洒在两人身上，柔和而宁静。走着走着，蔓萝脑海里忽然闪过一道极微弱的光，像是夜空中最后一颗流星划过，快得几乎抓不住，但就在那一瞬间，她听见了。
不是声音，而是一段直接印入意识的信息，清晰而平静：【任务完成，契约解除，愿你得享真实人生。
然后，彻底归于寂静，真的走了。
蔓萝脚步顿了顿，随即又继续往前走，嘴角却不由自主地扬了起来。
“笑什么？”康熙察觉到她情绪变化。
“没什么。”蔓萝握紧他的手，“就是觉得今晚月色真好，心里头特别轻快。”
康熙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也笑了：“轻快就好，朕就盼着你天天轻快。”
系统那句愿你得享真实人生，在她心里反复回响，她看向镜中的自己，十年光阴，从青涩到沉稳，从彷徨到坚定，那个曾经依赖系统生存的穿越者，如今已经深深扎根在这个时代，而这一切，都是真实的。
有泪，有笑，有风雨，也有晴空，有需要她守护的人，也有守护她的人，这就是真实人生了。
蔓萝轻轻吐出一口气，感觉心里最后一点怅然也消散了，她转身走向床榻，脚步是从未有过的轻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