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儿商量完人事安排,康熙像是打开了新思路,今儿一下朝,就又拉着蔓萝要商量事儿。
“皇上,”蔓萝一边替他换常服,一边笑,“您这是商量上瘾了?”
“那可不。”康熙理直气壮,“跟媳妇儿商量事,比跟那些老头子吵吵有意思多了。”
蔓萝被他逗笑了,系好最后一个扣子:“今儿又是什么事?”
“看折子。”康熙拉着她往书房走,“有几份挺有意思的,你也瞧瞧。”
两人在书房坐下,梁九功已经摆好了茶点,康熙随手拿起一份奏折,看了两眼,忽然咦了一声。
“怎么了?”蔓萝探过头。
“你看这个。”康熙把奏折递给她,“山东巡抚报上来的,说民间有个老木匠,改良了水车,灌溉效率翻了一倍,当地知县给他请赏呢。”
蔓萝接过奏折仔细看,上面详细写了改良水车的构造和效果。她看完,眼睛亮了:“这木匠真厉害。”
“是啊。”康熙感慨,“有时候想想,匠人之巧,竟胜于读书人空谈。”
这话说得随意,蔓萝心头却一动。她放下奏折,装作不经意地说:“皇上圣明,其实西洋诸国那边,就特别看重这个。”
“嗯?”康熙看向她,“怎么说?”
“妾曾听人提过,”蔓萝斟酌着用词,“西洋诸国不仅重文学哲学,亦重格物穷理之学。”
“格物穷理?”康熙挑眉,“这词儿倒新鲜。”
“就是研究万物规律的意思。”蔓萝解释,“他们的船为什么那么坚,炮为什么那么利,都是因为有人专门研究这些。”
康熙若有所思:“所以你的意思是咱们也该研究研究?”
“研究研究总没坏处。”蔓萝小心翼翼地说,“您看这水车,改良了就能多浇多少地,要是更多东西都能改良……”
康熙没说话,手指轻轻敲着桌子,书房里安静下来,只有烛火偶尔噼啪一声。
过了好一会儿,康熙才开口:“蔓萝,朕明白你的意思,可是……”
他顿了顿:“祖宗之法,儒学为根本,若大兴此学,恐士子人心浮动,都去琢磨奇技淫巧,谁还读圣贤书?”
这话说得在理,蔓萝早有准备,她往康熙身边挪了挪,轻声说:“皇上,何须大兴?”
“嗯?”
“咱们可以慢慢来。”蔓萝眼睛亮晶晶的,“比如先设个译学馆。”
康熙来了兴趣:“译学馆?”
“对。”蔓萝点头,“精选些可靠的人,系统翻译西洋那边的算学、天文、地理、机械之书。不着急推广,就当做皇家藏书,供您、皇子,还有有心的大臣们参考参考。”
她顿了顿,补充道:“如此,既汲取了人家的长处,又不动摇儒学根本,岂不两全?”
康熙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
“你这脑袋里,”他伸手点点她的额头,“都装的什么?”
“装的可都是为您好的主意。”蔓萝抓住他的手,笑嘻嘻地说。
康熙反握住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译学馆,这主意不错。”
“您觉得可行?”蔓萝眼睛更亮了。
“可行。”康熙点头,“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这事儿,”康熙看着她笑,“得你来帮着管。”
蔓萝一愣:“我?”
“对啊。”康熙理所当然,“这主意是你出的,你最懂该怎么弄,再说了,内务府协办,你从旁督管,名正言顺。”
“可是……”蔓萝有些犹豫,“我这身份……”
“身份怎么了?”康熙挑眉,“你是皇贵妃,帮朕管点事怎么了?前朝那些老头子要是啰嗦,朕替你挡着。”
他说得轻松,蔓萝心里却暖暖的,她知道,他这是真把她当自己人,当能并肩做事的人。
“那……”蔓萝想了想,“我就试试?”
“试试。”康熙握紧她的手,“不过咱说好了,别累着自己,有什么麻烦事,丢给内务府那帮人去办。”
“知道啦。”蔓萝笑着应了。
两人又说了会儿译学馆的具体安排,康熙越听越觉得这主意好,最后直接拍板:“就这么定了!明儿朕就让管的人来见你。”
“这么快?”蔓萝惊讶。
“快什么快。”康熙不以为意,“好事就得赶紧办。”
正说着,梁九功进来禀报:“皇上,晚膳备好了。”
“传吧。”康熙拉着蔓萝起身,“今儿高兴,咱们喝两杯。”
晚膳果然丰盛,还特意备了桂花酿。康熙亲自给蔓萝斟了一杯:“来,庆祝咱们的译学馆。”
蔓萝接过杯子,有点不好意思:“还没办成呢!”
“肯定能成。”康熙和她碰了碰杯,“有你在,朕放心。”
两人边吃边聊,从译学馆说到孩子们的教育,康熙喝了两杯酒,话多了起来:“荣儿不是想学算学吗?等译学馆弄起来了,让他也去看看那些西洋的书。”
“他才多大。”蔓萝笑。
“不小了。”康熙摇头,“朕像他这么大的时候,都已经开始治国了,再说了,多学点东西总没坏处。”
他说着,忽然想起什么:“对了,瑾瑜那丫头最近在学什么?”
“女红,识字,还有画画。”蔓萝说,“那丫头坐不住,就爱画画。”
“爱画就让她画。”康熙不在意,“咱们的女儿,想学什么学什么。”
蔓萝给他夹了块鱼,笑道:“您就宠她吧。”
“朕不光宠她,也宠你。”康熙看着她,眼神温柔,“译学馆这事,辛苦你了。”
“不辛苦。”蔓萝摇头,“能做点事,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用过晚膳,康熙又去批了会儿折子,蔓萝在旁边陪着,时不时给他添茶,烛光下,两人偶尔说一两句话,气氛温馨得像寻常夫妻。
等批完最后一本折子,康熙揉了揉眉心:“今儿就到这儿吧。”
“累了?”蔓萝起身走到他身后,伸手替他揉太阳穴。
“有点。”康熙闭上眼睛,“不过心里高兴。”
蔓萝手法轻柔,康熙舒服地叹了口气:“蔓萝。”
“嗯?”
“你说,”康熙声音有些含糊,“要是咱们早点这样,该多好。”
“现在也不晚。”蔓萝轻声说,“往后日子还长呢。”
“对。”康熙握住她的手,“往后日子还长。”
夜深了,两人相拥而眠,蔓萝靠在康熙怀里,听着他平稳的呼吸,心里满是踏实,
译学馆,这只是个开始,往后,她还能帮他做更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