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儿月下说了一堆掏心窝子的话，蔓萝以为康熙今儿怎么也得缓缓，没想到一大早，这人就又精神抖擞地要去干活了。
“你真不歇歇？”蔓萝一边替他整理朝服袖口，一边忍不住问。
康熙低头看着她笑：“歇什么？朕现在浑身是劲儿。”
蔓萝被他这理直气壮的样子逗笑了：“昨儿是谁说想偷懒来着？”
“昨儿是昨儿，今儿是今儿。”康熙捏捏她的脸，“朝堂上还一堆事儿等着朕呢，对了，晚点你来南书房一趟，朕有事跟你商量。”
“什么事？”蔓萝好奇。
“来了就知道了。”康熙卖了个关子，转身走了。
蔓萝站在宫门口，看着他背影消失在宫道那头，心里琢磨着会是什么事，春喜凑过来小声说：“娘娘，皇上今儿心情可真好，走路都带风。”
“是么？”蔓萝笑了，“那咱们也赶紧收拾收拾，别让他等。”
结果这一等，就等到了午后。蔓萝正给瑾瑜改一件小衣裳，梁九功来了：“娘娘，皇上请您去南书房。”
南书房里，康熙已经换下了朝服，穿着一身石青色常服，正坐在书案后看折子，见蔓萝进来，他放下笔：“来了？坐。”
蔓萝在他对面坐下，见书案上摊着好几份名单，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
“这是？”她探头看了看。
“人事名单。”康熙把名单往她那边推了推，“前阵子清出去那么多人，位置都空出来了。朕得重新安排。”
蔓萝愣了愣：“这是朝政大事，我不好……”
“有什么不好的？”康熙打断她，语气自然得像在说家常话，“你是朕的妻子，帮朕参谋参谋怎么了？”
他指着名单：“卿观此几人，何人可当大任？朕想听听你的见解。”
蔓萝心头一跳，这可是具体的人事任命，他真让她参与？
“别紧张。”康熙看出她的犹豫，笑了，“就是随便聊聊，你觉得谁合适，谁不合适，说说看。”
蔓萝深吸一口气，认真看向名单，她看得很慢，一个个名字看过去，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这个……”她指着一个名字，“胤祥刚毅忠直，可掌刑名或京畿防务。”
康熙点头：“朕也这么想，老十三性子直，办事利落。”
“但是，”蔓萝顿了顿，“其性如烈火，需配一位圆融的副手方能持久，否则容易得罪人，事办好了，人却伤了。”
康熙眼睛一亮：“有道理，接着说。”
蔓萝又看向下一个名字：“张廷玉勤谨缜密，尤擅文书机要，置于内阁如鱼得水。”
“嗯，他文章写得好，心思也细。”康熙赞同。
“不过，”蔓萝想了想，“其家族势弱，需陛下为其立威，否则那些世家出身的大臣，未必服他。”
康熙若有所思地点头：“这倒是朕没想到的，还有呢？”
蔓萝继续往下看，看到年羹尧三个字时，顿了顿。
“年将军军功卓着，当赏。”她说。
“朕也打算重用他。”康熙道，“西北那边，需要个能镇得住的人。”
蔓萝抬起头，看着康熙：“然其性骄，陛下既要用其才，亦需预埋制衡之人。”
“哦？”康熙挑眉，“怎么制衡？”
“譬如，”蔓萝轻声道，“提拔几位忠于陛下的满洲青年将领，分其兵权，不架空他，但让他知道，他不是唯一的选择。”
康熙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他伸手拿过朱笔，在名单上按照她刚才说的思路，一一做了标记，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轻响。
“卿之所言，”他边写边说，“深合朕心。”
写完最后一个标记，他放下笔，抬起头看向蔓萝，眼里满是激赏：“却又比朕想得更周全一层。”
蔓萝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我就是瞎说。”
“不是瞎说。”康熙认真道，“有卿在侧，朕如得一天然机要参谋。”
这话说得重，蔓萝心头一热：“我哪有那么厉害。”
“就有。”康熙伸手握住她的手，“你看问题，总能看到朕看不到的地方，以前朕只想着谁合适，你却连怎么用、怎么制衡都想好了。”
他顿了顿，笑道：“看来以后这种事儿，得多找你商量。”
“那不成。”蔓萝摇头，“偶尔一次还行，次数多了，外头该说闲话了。”
“让他们说去。”康熙不以为意，“朕乐意听媳妇儿的意见，怎么了？”
蔓萝被他这理直气壮的样子逗笑了：“什么媳妇儿。”
“就是媳妇儿。”康熙理所当然，“在朕这儿，你就是。”
两人又聊了会儿，把名单上几个重要位置的人都定了下来，康熙做事利落，一边说一边就让梁九功去拟旨。
等梁九功捧着拟好的旨意出去，康熙才往椅背上一靠，长长舒了口气：“总算弄完了。”
蔓萝起身给他倒了杯茶：“累了吧？”
“不累。”康熙接过茶，拉她在身边坐下，“跟你商量事儿，一点都不累。”
他说着，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明儿新任命的人该来谢恩了，你要不要也见见？”
蔓萝连忙摆手：“可别！我这身份，见他们不合适。”
“有什么不合适的？”康熙挑眉，“你是皇贵妃，见几个大臣怎么了？”
“就是不合适。”蔓萝坚持，“再说了，有你把关就行了，我相信你。”
康熙看着她，忽然笑了：“行，那就不见。反正以后有事，咱们关起门来商量。”
窗外天色渐暗，梁九功进来点灯，暖黄色的烛光亮起来，把书房照得温馨。
“饿不饿？”康熙问。
“有点。”蔓萝老实说。
“那传膳吧。”康熙拉着她起身，“今儿就在这儿吃，简单点。”
晚膳果然简单，四菜一汤，两人对坐而食，康熙一边吃一边说：“等这些人上任，朝堂就该稳了。”
“嗯。”蔓萝给他夹了块鱼肉，“不过你也别太急，新人上手总需要时间。”
“知道。”康熙笑着接过，“有你在旁边提醒着，朕心里有数。”
用过膳，两人又在书房坐了会儿。康熙看折子，蔓萝就在旁边看书，偶尔说一两句话。
“对了，”康熙忽然抬头，“荣儿今儿跟朕说，他想学算学。”
蔓萝眼睛一亮：“真的？他自己提的？”
“嗯。”康熙点头，“朕已经让人去找师傅了，这孩子，像你，好学。”
“也像你。”蔓萝抿嘴笑，“有主意。”
康熙放下笔，看着她笑：“那咱们是不是该商量商量，孩子们以后怎么教？”
“改天吧。”蔓萝看了眼窗外，“今儿不早了，你该休息了。”
“行。”康熙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那明儿再说。”
他送蔓萝回永和宫，走到宫门口时，忽然说：“蔓萝。”
“嗯？”
“谢谢你。”康熙看着她，眼神温柔，“谢谢你愿意帮朕，谢谢你站在朕身边。”
蔓萝心头一暖，握紧他的手：“不是说好了吗？并肩而行。”
“对。”康熙笑了，“并肩而行。”
月光下，两人相视一笑，手紧紧握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