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塞外回来,康熙就一头扎进了政务里。
三个月不在京,积压的奏折堆得像小山。他每天天不亮就起,夜深了才睡,连着忙了七八天,总算把要紧的事处理得差不多了。
蔓萝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她变着法儿地给他炖汤补身子,安神汤、润肺羹、养心粥……天天不重样。
“皇上,你悠着点儿。”这日晚膳时,蔓萝又给他盛了碗汤,“政务永远处理不完,身子要紧。”
康熙接过汤,几口喝完:“知道知道,就剩最后几本了,批完就歇着。”
话是这么说,可等蔓萝睡了一觉醒来看,书房的灯还亮着,她披衣起身,端着热茶走进去。
“怎么还不睡?”她把茶放在桌上。
康熙抬起头,揉了揉眉心:“这就睡,这就睡。”
话虽这么说,眼睛又看向了奏折,蔓萝没办法,只好搬了把椅子坐他旁边:“那妾身陪你,你什么时候睡,妾身什么时候睡。”
康熙笑了,放下笔:“好好好,朕这就睡,行了吧?”
两人这才一起回了寝殿,康熙确实累了,头一沾枕头就睡着了,蔓萝听着他均匀的呼吸声,也渐渐沉入梦乡。
不知过了多久,蔓萝突然惊醒。不是慢慢醒来的,是那种心脏猛地一跳,整个人直接从梦里弹出来的惊醒。她捂着心口,那里咚咚咚地跳得厉害,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几乎是同时,身边的康熙也猛地坐了起来,两人在黑暗里面面相觑,都喘着粗气。
“皇上?”蔓萝先开口,声音有点抖。
“朕……”康熙也捂着心口,“朕刚才心口猛地一疼,就醒了。”
蔓萝心里一惊,因为她也是,她摸索着点亮了床头的灯,暖黄的光晕亮起来,照出康熙苍白的脸色。
“您梦到什么了?”蔓萝握紧他的手,发现他的手心全是冷汗。
康熙缓了缓,才说:“朕梦见站在万丈悬崖边上,脚下石头松动,马上就要掉下去了。”他说着,眉头又皱起来,“那感觉太真了,现在想起来还心慌。”
蔓萝瞪大了眼睛。
“怎么了?”康熙察觉到她的异常。
“妾身,妾身也做了差不多的梦。”蔓萝声音发紧,“梦见从高处往下掉,一直掉,一直掉,怎么都停不下来,然后就惊醒了,心口疼得厉害。”
两人对视着,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疑,这太巧了,同一天晚上,同一个时间,做相似的噩梦,同时惊醒,同时心悸。
康熙忽然想起什么,他盯着蔓萝,慢慢地说:“蔓萝,你还记得你告诉朕你从哪儿来的时候,说过什么吗?”
蔓萝愣了一下,随即也想起了,她说过,系统消散时留下了生命祝福,当时她没细说,康熙也没细问,但现在……
“皇上是说……”蔓萝声音更轻了,“那个祝福?”
康熙点头,他伸出手,轻轻按在自己心口,又按在蔓萝心口:“朕刚才就在想,这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除非……”
“除非咱们的命,真的连在一起了。”蔓萝接上了他的话。
说出这句话,她自己都吓了一跳,可仔细想想,又觉得合情合理,系统最后留下的祝福,系统说的真实人生,如果真实到连生命都能共享,那该是多深的羁绊。
康熙沉默了半晌,忽然笑了,不是惊讶的笑,是那种恍然大悟、又带着无限温柔的笑。
他把蔓萝搂进怀里,下巴搁在她发顶,声音低低的,却无比笃定:“看来,朕与卿不仅是心意相通,竟是连这性命气血,也真正连在一起了。”
蔓萝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现在这心跳声对她来说,有了全新的意义,这不仅仅是爱人的心跳,也是她生命的一部分。
“皇上怕吗?”她轻声问。
“怕什么?”
“怕这种不寻常的事。”
康熙笑了,胸膛微微震动:“有什么好怕的,朕是天子,在朕心里你就是皇后,天子与皇后,本就是天命所归,如今连性命都连在一起,不过是把这份天命落到了实处。”
他说得理所当然,蔓萝却听得眼眶发热。
是啊,有什么好怕的,最怕的时候已经过去了,怕他发现她的秘密,怕他不接受她的来历。现在连最大的秘密都分享了,连生命都相连了,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其实这样也好。”蔓萝在他怀里轻声说,“这样一来,无论碧落黄泉,你我再也不会走散了。”
康熙搂紧了她:“说什么傻话,咱们都要长命百岁,朕还要看着荣儿成婚生子,看着孙子长大成人呢。”
提到儿子,蔓萝心里一暖,是啊,他们还有那么多好日子要过。
心口的悸动慢慢平复了,两人就这么相拥着,谁也没再说话,但都能感觉到对方的心跳渐渐同步,咚,咚,咚,沉稳而有力。
过了好一会儿,康熙才说:“睡吧,明天还得早起。”
“嗯。”蔓萝应着,却舍不得从他怀里出来。
康熙笑了,轻轻拍着她的背:“放心,朕在这儿呢,以后朕要是哪儿不舒服,你肯定第一个知道;你要是不舒服,朕也瞒不过你,咱们这算是互为医官?”
被他这么一说,蔓萝也笑了:“那皇上可得听医嘱,不能再熬夜了。”
“听,一定听。”康熙满口答应。
两人重新躺下,这回却都没什么睡意,蔓萝侧过身,借着朦胧的月光看康熙的侧脸,他也转过头来看她,眼里有温柔的笑意。
“看什么?”他问。
“看皇上。”蔓萝老实说,“忽然觉得更舍不得了。”
以前只觉得爱他,依赖他。现在才知道,他们的联结比想象中更深,这不只是感情,是真正的生命共享。
康熙伸手,轻轻抚过她的脸颊:“朕也舍不得你,所以咱们都得好好保重,长长久久地在一起。”
“嗯。”蔓萝点头,握住他的手,“长长久久。”
第二天早上,两人都起晚了。梁九功在外头等了好一会儿,才听见里头有动静,他小心地敲门:“皇上,该起了,今儿有朝会。”
里头传来康熙的声音:“知道了,晚一刻钟。”
梁九功一愣,皇上可从没说过晚朝啊,但他不敢多问,应了一声就退下了。寝殿里,康熙和蔓萝其实都醒了,但谁也不想动。
“朕今儿不想上朝。”康熙难得任性一回。
蔓萝笑了:“那可不行,皇上是明君,得给百官做表率。”
“明君也是人。”康熙把她往怀里带了带,“明君也想陪媳妇儿多躺会儿。”
话是这么说,他还是起来了,蔓萝也跟着起身,帮他更衣梳洗,一切如常,但两人都知道,有什么不一样了。
用早膳时,康熙多吃了半碗粥,蔓萝看着他,忽然说:“皇上昨晚没睡好,今儿午膳得补个汤。”
“听你的。”康熙从善如流。
送他出门时,蔓萝站在宫门口,看着他的背影,康熙走到一半,忽然回头,冲她笑了笑,就这一个笑,蔓萝心里就踏实了,是啊,有什么好担心的,他们的命连在一起,心连在一起,未来也会连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