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淮年年都带着嫂子回家。
今年有点晚，是踩着大年夜赶回来的。
最近军队在整改。纯陆军步兵团都要整改成电子信息化，外加什么乱七八糟，总之。这些年不同于早之前，以后上战场不用拿人命往里面添了。现在国家有了自己的坦克飞机跟大炮。
傅淮的学历不行，这是硬伤。再往前走，不是件简单的事情。
曾嫣家里就指望着以后傅淮跟闺女扛起来他们家的大梁，逢年过节回来前领着人到处拜访了一圈，紧赶慢赶这才赶回来。
傅淮家里的孩子跟着姓宋，就权当是替宋家延续一条血脉。他的事迹在军区也算是广为流传，没太多人置喙，也落个有情有义的好名声。曾嫣家里没多说些什么，毕竟姓氏不重要。自家女儿生的，她就算是姓天王老子也是自家的血脉，混淆不了。
这过年夜，家里炒了两桌子菜。
女人孩子聊一桌。
男人聊一桌。
女人、孩子无非就是聊如今的小孩发展咋样，成绩咋样，好不好管。这年在外面又碰上了什么难缠的事情，家长里短，菜也不一样，不上酒就上点孩子爱吃、爱喝的，一家人离得不远，都凑在电视机前面看联欢晚会。
宋娇娇捏了捏她哥家的孩子，细胳膊细腿的，再看正眼巴巴看电视的沈独照，她道：“我咋瞧着承泽又瘦了？”
“哪有瘦。这年纪正长个，不过就是不好好吃饭。每天就抱着那个零食吃。”曾嫣扒拉着碗里的饭，斜睨了一眼。
“满满不也是么。”
宋娇娇道：“吃不了几顿正饭。”
“怎么？”曾嫣乐道：“有你这天下第一厨的娘，她还这么挑。不行咱俩换换孩子得了，我家承泽就嫌家里做饭难吃。”
“你说行不行啊，满满。”
曾嫣顺势逗弄道。
沈独照扭了扭身子，不吭声。
宋承泽多半随的傅淮，是个木头性子。但做什么事情都规规矩矩，有板有眼，腰板挺得笔直。再看自家闺女，站没站相、坐没坐相，当初还送她去军营里面待了半个月，一点长进也没有，仍旧我行我素的。
“妈，我饱了。”
宋承泽放下碗筷。
沈独照早瞅着这当哥的，见着人家一放筷子，跟着咧嘴：“妈妈，我也饱了。”
“外面天冷。跟哥哥一起，别往外跑，听着没？”
宋娇娇扯了纸巾，帮着她擦了擦嘴：“好好玩，别吵架。”
小孩一走。
宋父他们桌就活络起来了，端着菜把桌子一拼。
沈独照紧巴巴跟着宋承泽往屋里去了，估摸着是馋人家带回来的海鲜零嘴。帝都其实也有，但沈独照总觉得没人家浙省那边卖的好吃，年年都要回来吃人家的。
沈衍礼往旁边一凑。
端着他那小酒盅跟她眼前晃了晃：“喝两口？”
“我才不喝呢，你也少喝点。”宋娇娇叮嘱着。
沈衍礼伸着俩指头晃：“就二两，多了不喝，谁来也不喝。”
喝酒尽耽误事儿。
当年要不是过年喝了两杯酒，现在满满也不能长这么大。
“那你俩明年不得分隔两地？孩子咋办。”
宋父接着他们那桌的话题问着，傅淮刚摆好凳子，看向曾嫣，坐下来说道：“也就半年左右。”
“我俩出任务的时候，其实经常分开，孩子嘛。就给他姥姥、姥爷看着。”
大国小家。
也未必能两全。
沈衍礼对此一点都不稀奇，军区大院多少双军家庭小孩都是这么长大的，打小在看管所、吃食堂，一年半载见不着爹妈面很正常，郑国不就是吗。
就是那时候郑国轴，他硬不去看管所，非要在自家窝着。
宋承泽还好点，有个姥姥、姥爷，比郑国当年的经历强一点。
宋父皱着眉。
这回傅淮是要回省城上士官学院考学历的，为期半年。他的户口一直都没迁走，如今也只能回来考。
“你把那户口迁走吧。”宋父道：“早该迁了。”
“这咋行。”
傅淮道：“现在迁出去容易，迁回来难。我就是宋家村的人。”
“你别给我扯那些，你现在已经成家了，有了自个的家。就别想那些东的、西的，顾好你们自己，我这边用不着你们操心。”
宋父很是严肃道：“怎么能把孩子一个人丢在家里。要是没法子也就罢，这有法子能团聚，还非要折腾。最后苦了谁？还不是苦了孩子自己吗。姥姥、姥爷固然好，但这就是你们爸妈该担起来的责任。”
“我这话就说定了。等着这年一过，我带着户口本就去把户口给你迁出去。”
军人不同于其他职业。
锻炼也好、任务也罢，说出去就出去，时常还得保密，家里人都不能告诉的，曾嫣还好些，她在军队里属于文职工作，但也属于调度审核岗位。偶尔盯任务，一忙就是大半个月见不着人影。
现在改进的地方也多，大家都要适应、都要忙。
幸好是孩子长大了，生活能自理。
这要是孩子小点更麻烦。
沈衍礼暗戳戳地喝酒，扫了一眼，在桌子底下捏了捏宋娇娇的手。
她俩这日子也忙。
有时候白天出门，夜里才能见着面。
这沈衍礼就已经受够了。
压根不敢想，这傅淮他们怎么能熬过去的。
宋母看气氛有些压抑，张罗着：“吃菜、吃菜，这还有一个来小时，就该出去放炮仗了。今年你爸买了不少的花炮，东山那边来的，听说可好看了。”
沈衍礼夜里出门，准备顺路去瞅一眼闺女睡了没。
结果刚出门，就碰上傅淮在走廊里抽烟。
他人高马大的往门口一蹲，一身黑毛衣配黑裤，跟熊一样。
“半夜不睡觉，跑出来吓人？”沈衍礼打着哈欠，扇了扇鼻息间淡淡的烟草味。
傅淮忽地问道：“你当初死活不当兵是为什么？”
“不想当呗，还为了什么。”
沈衍礼乐道：“谁规定我必须得当兵？”
“怎么，这么问我。该不会是军心动摇了吧。这话不敢乱说，你什么身份，小心被纠察逮住，说你霍乱军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