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陈则宏和小花而言,“稳定”早已是奢侈的词汇,“切换”才是生活的常态。
他们的日程表永远被切割成互不衔接的片段,每一段都对应着不同的世界、不同的身份,高强度的穿梭让身心始终处于紧绷状态,连喘息的间隙都显得格外珍贵。
春分时节的一天,便是他们无数个“典型日程”中的缩影。
上午八点,陈则宏身着笔挺的正装,坐在现代国家政务会议中心的主位上,主持年度国家科技专项预算审批会。
会议室内,灯光明亮,投影屏幕上清晰罗列着各项预算明细,他一边认真倾听各部门负责人的汇报,一边精准提出修改意见,语气沉稳威严,每一个决策都关乎国家未来数年的科技发展布局。
这场会议持续了整整三个小时,结束时,他的笔记本上已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批注,指尖因长时间握笔而微微发麻。
没有片刻停歇,陈则宏在会议室的休息室快速换上异世的锦袍,由专属安保人员护送,驱车赶往新基地。
中午十二点整,时空门准时开启,淡蓝色的光膜波动间,他的身影消失在现代世界。
半小时后,他已出现在晟朝都城郊外的伯爵府——这里是他在异世的专属居所,也是两界交流的秘密据点。
下午一点,晟朝的户部尚书、格物院院长等核心官员已在此等候,一场关于晟朝十年发展的汇报会正式开始。
陈则宏端坐在主位,切换回“陈太傅”的身份,认真倾听官员们关于农业增收、技术推广、民生改善的汇报,时不时用异世的官话提出指导意见,语气中带着对晟朝发展的关切。
汇报会间隙,他还抽空会见了几名晟朝的年轻学子,解答他们在实学研究中遇到的困惑,一如当年在明德官学授课时那般耐心。
傍晚六点,汇报会结束。陈则宏简单用过晚膳,便再次通过时空门返回现代。
七点半,他又出现在国际会展中心,身着礼服会见来访的外国元首代表团,全程流畅的交流,介绍中国的科技发展成果与两界互通的相关规划(经过严格脱敏)。
会谈结束后,还要参加欢迎晚宴,应对各种社交场合的寒暄与提问。
直到深夜十一点,他才终于结束了一天的行程,返回住所时,连脱外套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小花的日程同样紧凑得令人窒息。
上午她在现代实验室指导团队调试新型跨界通讯设备,下午便要穿越到晟朝的格物院,为学子们演示新的实验方法;
晚上返回现代后,还要加班整理两界的技术交流资料,常常忙到凌晨才能休息。
“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被上了发条的陀螺,永远在旋转,停不下来。”
小花不止一次在私下里向陈则宏感慨,眼底的青黑藏不住连日的疲惫。
而到了特殊节日,这种“切换”的分裂感会愈发强烈。
现代的春节与晟朝最重要的“丰收节”往往相隔不远,有时甚至会重叠。
这时候,陈则宏和小花便要利用两界的时差,在短短几天内完成两场重要的庆祝活动。
去年春节,便是如此。
大年三十晚上,陈则宏和小花在现代参加春节团拜会,与各界代表欢聚一堂,欣赏春晚,共贺新春,耳边是熟悉的乡音与祝福。
午夜钟声敲响的瞬间,烟花在窗外绽放,绚烂夺目。
可他们只能匆匆与众人道别,立刻赶往新基地——此时的晟朝,正是丰收节的清晨。
穿越时空门后,他们换上异世的节日盛装,赶到晟朝皇宫参加丰收节庆典。
皇宫内张灯结彩,文武百官齐聚,赵珩身着龙袍,亲自迎接他们的到来。
庆典上,陈则宏要发表祝词,祝贺晟朝粮食丰收、百姓安康;小花则要与晟朝的公主们一起,参与丰收节的祭祀仪式。
从现代的春晚烟花到异世的祭祀礼乐,从熟悉的饺子汤圆到异世的黍米糕点,短短十几个小时内,他们跨越了两个世界的时空与文化,既要融入现代的喜庆氛围,又要适应异世的礼仪规范。
这种高强度的切换让他们倍感分裂,却也在不经意间体会到一种独特的“世界性”——他们是两个世界的见证者,也是两个世界情感联结的纽带。
有一次,小花在丰收节庆典上,无意间用现代的祝福语向赵珩道贺,引得众人一愣,随后便是会心的大笑,这种跨越文化的小插曲,反而成了两界友谊的独特注脚。
白天的忙碌可以暂时掩盖内心的波澜,但到了夜深人静时,身份认同的迷茫便会如潮水般将他们淹没。
每当结束一天的行程,独自一人待在房间里,陈则宏总会习惯性地坐在窗边,望着窗外的星空发呆。
他会不自觉地想起在晟朝边境开荒的日子,想起与赵珩讨论新政的夜晚,想起那些因推广实学而收获的笑容;
可转头看到房间里的现代设备,又会瞬间被拉回现实,想起自己肩上的国家责任、项目使命。
“我究竟是现代人,还是异世人?”
这个问题,他问过自己无数次。
在现代,他是运筹帷幄的决策者,可长期的异世生活让他习惯了用异世的思维方式思考问题,有时甚至会在现代的会议上,冒出异世的官制术语;
在异世,他是受人尊敬的陈太傅,可现代的理念与记忆又时刻提醒着他,自己并非这个世界的原生居民。
他像一个悬浮在两界之间的“边缘人”,既无法完全融入现代,也无法真正扎根异世。
小花的迷茫则更加深切。
她的青春,有大半是在异世度过的,晟朝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都深深烙印在她的记忆里。
她熟悉晟朝的饮食习惯,了解晟朝的风土人情,甚至能听懂各地的方言俚语。
返回现代后,面对日新月异的科技发展、快节奏的生活方式,她有时会感到陌生与隔阂。
有一次,她在现代的超市里,看着货架上琳琅满目的商品,竟一时不知道该如何挑选;听到身边人讨论最新的网络热词,也会茫然地不知所措。
“爹,我有时候会觉得,返回现代反而像另一种形式的‘穿越’。”
深夜的休息室里,小花靠在窗边,声音带着一丝沙哑,
“在异世的时候,我会想念现代的家人和朋友;可回到现代,我又会想念晟朝的学子们,想念那里的安静与淳朴。我好像在哪里都找不到归属感了。”
陈则宏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却不知道该如何安慰。
他自己也深陷在这种迷茫之中。漫长的异世经历,早已重塑了他们的思维与情感,让他们成为了“两个世界的混合体”。
他们既带着现代的印记,又刻着异世的烙印,可偏偏,没有一个世界能完全容纳他们的全部。
夜色渐深,月光透过窗户洒在两人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窗外的现代都市灯火璀璨,时空门另一端的晟朝都城却已进入梦乡。
两个世界的静谧在此刻交织,却无法抚平他们内心的迷茫。
他们知道,只要两界的穿梭还在继续,这种身份的挣扎就不会停止。
而他们能做的,唯有在这种挣扎中,继续扮演好自己的角色,守护好两个世界的和平与发展,至于“心归何处”的答案,或许还要在漫长的穿梭岁月中,慢慢寻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