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叶落正准备动身前往重明商业区,将自己即将要离开燕京的事告知李若寒,却被章梅叩响了房门。
“师父,”章梅恭敬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急切,“有一位客人来访,说是要请您前往赵家府上诊治病人。”
叶落脚步一顿,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赵文极被他亲手所废,以现代医学的手段断然无法治愈。赵家如今找上门来,想必是听说了他“叶神医”的名号,这才抱着最后一线希望前来求医。
他微微颔首,唇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伸手整了整衣襟,便随着章梅朝前厅走去。
合院客厅中,一名身形佝偻的老者正负手而立。见叶落现身,他布满皱纹的脸上立刻堆起热络的笑容,快步上前躬身道,
“老朽张庆,是燕京赵家府上的管家,久仰叶神医大名。今日奉家主之命,特来请您过府诊治一位病人。”
叶落拱手还礼,神色平静如水。
为了不惹人怀疑,他故作不解地问道:“张老客气了!不知府上患者是何症状?”
“这个”张庆面露难色,支吾了片刻,才压低声音道,“是是男子方面的隐疾。”
“原来如此!”叶落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这方面我倒也有些心得。不过眼下我正好有些急事需要处理,可否请张老留下地址?一个时辰后,我定当登门拜访。”
张庆闻言大喜,连忙应道:“那真是再好不过!老朽这就回府禀报,恭候叶神医大驾!”
说罢,他接过章梅递来的纸笔,匆匆写下地址,又行了一礼,这才转身离去。
待张庆走远,叶落立即转身走向药材库房。
他从药柜中选出砒石、朱砂、断肠草、马钱子等十几味带有毒性的药材,随即关起房门,专心捣鼓起来。
此番炼制的,正是一种无色无味的慢性奇毒。而这毒,并非为赵文极准备。他的目标,是赵家家主,赵怀民。
上午时分,叶落如约来到赵家府邸。
这是一座气派非凡的古风庄园,青砖灰瓦,飞檐翘角,门前两座石狮威风凛凛。
管家张庆早已候在门前,见他到来,连忙躬身相迎,引着他穿过几重庭院,来到一处僻静的厢房。
刚踏进房门,赵怀民便领着赵冠霆夫妇起身相迎。
“老夫赵怀民,久闻叶神医大名!这两位是犬子冠霆与儿媳王丽。有劳叶神医专程前来为我孙儿文极诊治,若能治好文极,诊金方面,叶神医尽管开口。”
叶落微微颔首,神识不著痕迹地扫过三人。
这一打量,让他心中微凛,赵怀民与赵冠霆竟都是有修为在身的武者!
赵冠霆的修为约在玄境中期,而赵怀民更是已达地境初期,周身气息之浑厚,竟与当初谭家的田老不相上下。
这个发现让叶落暗自警惕。心知要给一位地境武者神不知鬼不觉地下毒,绝非易事。
他余光瞥向床上躺着的赵文极,心念电转间,已生出一计。
“赵家主客气了,”叶落神色淡然,“还请几位稍坐片刻,容我先为赵公子诊脉。”
说罢,他径直走到床前坐下,伸出三指搭在赵文极腕间,闭目凝神,作出一副专心诊脉的模样。
赵怀民三人见状,悄然退到一旁静立,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生怕打扰了诊治。
床上的赵文极见这位名动燕京的叶神医终于前来,眼中不禁燃起一丝希望。然而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这位神医的眼神似曾相识,仿佛在哪里见过。
片刻后,叶落缓缓睁眼,转身看向赵怀民三人,神色凝重地问道:“赵公子是生殖系统出了问题,敢问赵家主,他是因何故受伤致残?”
他故意有此一问,正是为了打消对方的疑心。
赵怀民见叶落仅凭诊脉就能判断出具体伤势,心中不由一喜,觉得这位叶神医果然名不虚传,连忙答道:“文极是被人以银针所伤。不知叶神医可有医治之法?”
“原来如此!”叶落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故作一副惊讶模样,
“方才我已仔细诊断过,赵公子是因足少阴肾经受创,导致瘀血阻滞,精气无法通达,这才影响了生育功能。”
他顿了顿,面露难色:“这种情况,寻常医术确实难以根治。不过我倒是想到一个法子,或可一试,只是颇有难度。”
三人闻言,眼中顿时绽放出希望的光芒。
“叶神医但说无妨!”赵怀民激动地向前一步,“只要能治好我孙儿,无论付出何种代价,赵家都在所不辞!”
叶落点了点头,正色道:“首先,需要一位地境以上修为的武者,与我一同运功,打通赵公子经脉中淤积的血块,使其周身气血恢复畅通,以免形成顽疾。”
“其次,还需寻得一株名为‘渡元草’的珍稀药草,我将其入药后,方可修复赵公子的伤势。如此双管齐下,或可令其康复。”
听到这里,赵怀民喜形于色,当即表示自己正是地境武者。
原本他还考虑请家族中其他地境武者出手,但为了显示对孙儿的重视,他决定亲自运功。
更让他惊讶的是,从叶落的话语中,他听出这位神医也是一位修为不俗的武者。然而他却完全感受不到对方的气息,这不禁让他怀疑,这位叶神医的修为恐怕还在自己之上。
这个发现让他既惊且喜,惊的是这位神医深藏不露,喜的是有如此高手相助,孙儿康复的希望又多了几分。
“既然如此,事不宜迟,”叶落沉声道,“请赵家主与我一同为令孙疏通经脉。”
赵怀民连忙点头应允。
叶落随即出手将赵文极点晕,褪去他的上衣,扶他盘膝坐起。两人一前一后坐下,四掌相对。
“赵家主,请将内力缓缓输入赵公子体内,”叶落郑重嘱咐,“我会引导这股内力,为他疏通经脉。”
赵怀民会意,当即凝神静气,双掌贴在赵文极胸前,将武者驳杂的内力缓缓渡入。
整个过程看起来庄重而严谨,但赵怀民万万没有想到,一种无色无味的慢性奇毒,正顺着赵文极的身体,悄无声息地渗入他的经脉。从这一刻起,他的生命已进入倒计时,最多不过半年之数。
约莫半炷香后,叶落忽然开口:“赵家主,可以收功了。”
赵怀民闻声连忙收回双掌,抬手抹去额角的汗珠,紧张地问道:“叶神医,情况如何?”
“十分顺利,”叶落点了点头,“赵公子体内堵塞的经脉已然打通。待你们寻得渡元草后,送到我的医馆即可。我配好药后,自会送来府上。”
说罢,他起身走到案前,提笔在纸上绘出一株灵草的图样,递给赵冠霆。
其实叶落所言非虚,这确实是一种治疗赵文极隐疾的方法。只是他深知,以赵家的能力,恐怕穷尽数代之力,也未必能找到渡元草这等天地灵物。即便他们真能找到,也不过是为他做了嫁衣,他绝不可能将如此珍贵的灵草用在赵文极身上。
当然,对于赵文极的伤势,他也有更简单的治疗方法,只是他根本不可能出手相救。
赵冠霆双手颤抖地接过图纸,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哽咽:“多谢叶神医救治我儿!诊金方面,您尽管开口,赵家绝无二话!”
叶落摆了摆手,神色淡然:“诊金之事,待赵公子痊愈后再议不迟。这是叶某行医的规矩。”
这番话让赵冠霆肃然起敬,他深深一揖,几乎将身子弯成了直角。
赵怀民与王丽也连声道谢,三人一路将叶落送至庄园大门外,方才依依惜别。
望着叶落远去的背影,三人眼中满是感激与敬佩,浑然不知自己刚刚送走的,竟是决定赵家命运的死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