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轻轻地洒下,林薇薇的生物钟叫醒了她,她在榻上稍作伸展,便披衣下床开始锻炼身体。
原主这副身躯娇弱,流放路上又亏损得厉害,若非她这半年多坚持调养锻炼,怕是开心食肆没开起来就嗝屁了。
推开房门,清晨微凉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初春新生的草木气息。
昨天匆匆入住,未及细看这听泉阁的全貌,如今在熹微晨光中她才真正看清了它的模样。
小院不大,却极精致。
青石板铺就的地面被打扫得干干净净,缝隙里冒出些茸茸的青苔。
东侧是她暂居的厢房,门前有回廊相连,西侧则是小厨房与柴房,院子中央是一方石桌并几个石凳。
院南侧的一处景致最引人瞩目,一座小巧的假山依墙而筑,山石嶙峋,藤萝披拂,假山脚下有一道活水引入,汩汩清泉从石缝间涌出,汇入一个青石凿成的小池。
池水清澈见底,几尾红鲤悠然摆尾。
水满则溢,沿着一条浅渠蜿蜒流出院墙,潺潺水声轻灵悦耳。
怪不得这个小院叫听泉阁。
林薇薇唇角微扬。
就算在架空王朝,古人的园林艺术也如此高雅,这是国人刻在骨子里的浪漫。
她在院中站定,先做了几个深呼吸,然后开始活动筋骨。
帕姐的几套操她都记得清清楚楚,她在现代都没少锻炼,毕竟作为美食主播要上镜,会吃的同时还需要保持身材给观众好的观感。
汗水渐渐渗出,她感觉到身体在苏醒。
这副身躯比起半年前已好了太多,长期的下厨操劳让她的手臂有了紧实的肌肉,腰腹也核心渐强。
在这种杀人不眨眼的时代,好身体是活下去的本钱。
锻炼约莫两刻钟后,她才收势去洗漱。
洗漱完毕,她走进了小厨房,里面的东西一应俱全。
最让她惊喜的是小厨房的食材,米缸里的米粒粒饱满晶莹,是上等粳米,面缸中的面粉细腻如雪,毫无杂质,这样成色的粮食她在边关时只在将军府的厨房里见过。
菜篮子里的时蔬不知道什么时候送过来的,还带着晨露,青菜翠绿欲滴,萝卜水嫩饱满,小葱青白分明。
一旁的肉案上,五花肉肥瘦相间如大理石纹,整鸡皮色金黄,显然是精心挑选过的。
林薇薇心中感慨,这就是孟尝公名号的分量,也是皇家园子的气派。
她不敢浪费,仔细斟酌用量,取了适量的米开始淘洗。
灶火生起,铁锅温热。
米粒入锅,加水熬煮。
趁着煮粥的间隙,她洗净青菜,刀起刀落间,菜叶被切成均匀的段落。
热锅凉油,青菜下锅,刺啦一声响,清香就飘满了小厨房。
简简单单的一道清炒青菜,因食材上佳显得格外诱人。
出锅盛盘,林薇薇尝了一口,清甜脆嫩。
“咚咚咚。”
她把清粥和炒青菜端到院子中央的石桌上时,听泉阁的院门被轻轻叩响了。
林薇薇擦了擦手,走到门前。
门缝里探进一张圆脸,二十出头的年纪,眉眼弯弯,笑得真诚。
他手里端着个粗瓷大碗,热气蒸腾而上,带来一股浓郁的辛辣香气。
林薇薇上前打开院门。
“林兄弟早啊!”
来人声音洪亮,带有明显口音,
“我是住隔壁的周旺,川蜀来的,大伙儿叫我周大嘴!
听说昨晚孟尝公的高足入住,特来拜会。
嘿嘿,尝尝我们蜀地的红油抄手?我自己包的!”
林薇薇微微一怔。
红油抄手?大清早的吃口味这么重的?
她下意识想拒绝,但周旺的语气和表情没有半分虚情假意。
这种自来熟却不惹人厌的态度让她想起边关城里那些淳朴的人。
“周师傅客气了,”林薇薇侧身让开,“请进,我也刚好煮了粥……”
“粥配抄手,正好!”
周旺不客气地端着碗就进来了,一进院就四下打量,眼中露出羡慕,
“嚯,听泉阁就是不一样,还有活水引进来?我们那边院子就一口井,大清早还得排队打水呢!”
他在院中石桌旁坐下,将碗往桌上一放。
那碗抄手红油鲜亮,撒着翠绿的葱花和焦香的花生碎,几只白胖的抄手半浸在汤里,看着确实诱人。
“那恭敬不如从命了。”
林薇薇又去小厨房盛了一碗粥给周旺,还好她锻炼完后胃口大开,饿,做的多。
石桌紧邻泉池,潺潺水声如天然乐音。
周旺立刻推过碗来:“尝尝,这红油是我从老家带来的辣椒自己炼的,花椒也是蜀地特产,麻得地道!”
林薇薇夹起一只抄手。
薄皮透亮,能隐约看见里头的肉馅。
入口先是红油的香辣,接着是花椒的麻,最后是猪肉馅的鲜甜和皮子的滑嫩。
辣而不燥,麻而不苦,确实是她穿越以来吃过最地道的川味。
“好吃。”她由衷赞叹,“周师傅好手艺。”
周旺笑得见牙不见眼:“哪里哪里,跟孟尝公的弟子比,我这就是乡下把式!”
他吃了口桌上的清炒青菜,又看了看厨房方向,压低声音道,
“林兄弟,你这小院的食材看起来要比外头的好些啊”
林薇薇心中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怎么讲?”
“我早上去大厨房领份例,看见米面都是寻常货色,虽说不差,但跟你这儿的比还是……”
周旺摇摇头,
“到底是孟尝公的面子大,不过这话你可别往外说,免得惹人眼红。”
林薇薇点点头。
看来这澄味园里的待遇也是有区别的。
她这个小院,恐怕是给那些有背景有来头的厨子准备的。
两人就着粥和抄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周旺健谈,从蜀地山水聊到沿途见闻,再说到澄味园里的趣事。
“对了林兄弟,”周旺直白地问,“孟尝公他老人家是特别交代你来参加百味初试的?”
林薇薇放下筷子,神色平静:“师傅并未详述赛事,此次出山是为了别事,机缘巧合之下来了这里。”
她的身份文书里写着孟尝公是要她去寻《天厨遗谱》下半部的,她背的滚瓜烂熟。
周旺一拍大腿:“我就说嘛,孟尝公那样的高人,哪会让自己的关门弟子去争这种虚名!不过林兄弟既然来了,肯定也是要下场试试手的吧?”
“周师傅对这次比赛很了解?”
“哎哟,那你可算问对人了!”
周旺来劲了,碗往桌上一搁,身子又往前倾了倾,
“这初试啊,每三年一回,看着光鲜,说是给御膳房选人,评选新一届厨神,实际上……”
他往院门处看了一眼,声音压得更低:“是咱这些没根没底的苦哈哈厨子,挤破头想蹦出个前程的独木桥,进了前三,哪怕挂个名,回去就能当大师傅,开馆子都有人认!”
林薇薇若有所思。
这和她猜的差不多,古代的厨艺比赛也不只是比手艺。
从古至今,各大赛事背后都是有人的。
“但难啊!”周旺叹了口气,“为啥难?看见园子里这些起早贪黑、抢灶抢水的兄弟们没?都是各省千挑万选来的好手,可咱们再拼命,多半也是陪衬,真正的对手不是咱们这园里的人。”
“那是?”
“是那京城七十二家名楼的人!”周旺说着,眼中闪过一丝不甘,“他们压根不用来这儿!”
林薇薇挑眉:“七十二家名楼?”
“就是京城里最顶尖的那七十二家大酒楼!”
周旺掰着手指头数起来,
“什么会仙楼、醉仙楼、八珍阁、御风堂什么的,背后不是皇亲就是国戚,他们的厨子都在自家酒楼里用着最鲜的食材,还有老师傅专门点拨备考,咱们呢?
就算林兄弟你这儿食材好些,但跟人家那精挑细选、特供特采的能比吗?他们用的米是江南新贡的玉粒,用的油是专人榨的头道油,用的调料有些都是宫里出来的。”
这不就是现代的资源不平等么?只不过在古代,这种不平等更加赤裸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