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天雄的身躯化为了一滩余烬。
还有点点残余的烈火。
这是阳气灼烧的余烬。
在苏云的身上燃烧
虽然自己有着吞食阳气的能力。
但苏云还是能感觉得到那股自爆给自己带来的痛苦和魂魄深处灼烧的恶意。
真的好痛啊。
但这股疼痛。
又会被另外一股疼痛冲散冲淡。
那是妹妹死前的哀嚎。
和妹妹的哀嚎比起来。
魂魄被阳气灼烧的痛苦,也不过是肉身疼痛的变种而已。
一种可以接受的痛苦。
甚至让苏云更好受的痛苦。
感受躯体之内的两股流量。
一股是刘天雄修行四十年积攒下来的佛门阳气,灼热、霸道,像一团吞入腹中的炭火,在他的尸身里横冲直撞,炙烤着他的每一寸筋骨。
另一股,则是刘天雄死前溢散的魂魄阴气,冰冷、纯粹,顺着他厉鬼的本源,滋润着他那颗早已被仇恨填满的核心。
一冷一热,一阴一阳。
这两股力量并没有融合成更强大的能量,而是在他的身体里形成了一个诡异的、相互撕扯的太极图。
自己是像一个没有底的容器,一块被天地法则排斥在外的东西,无法自行衍生出任何生机。
想要维持这副不人不鬼的样子,想要拥有复仇的力量,就只能靠“吃”。
阳气、魂魄、阴气吃掉一切能被他吞噬的东西。
身体表面,那些青黑色的皮肤下,一道道更加深邃、更加扭曲的黑色纹路,如同活过来的诅咒,缓缓地在他体表游走,让他整个身躯看起来更加邪恶、可怖。
就在此时,这片即将破碎的灰蒙蒙空间深处,突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金属嗡鸣!
“铮——!”
那不是简单的声音,而是一股狂暴、蛮横、充满了无尽杀伐之气的意志!
苏云猛地“看”向声音的来源。
只见那片空间的中央,刘天雄被吸干的阳气与阴气并未完全被苏云吞噬,仍有一部分残余。
这些残余的能量,此刻正被一股不知名的力量强行糅合在一起,形成了一个红黑交织的光团!
光团之中,仿佛有千军万马在奔腾,有无数冤魂在咆哮。
那是这紫金钵盂无数年来镇压的、数不清的凶厉之物,在失去主人控制后,与刘天雄那股霸道的佛门阳气产生了最激烈的冲突!
怨念为骨,阳气为火。
在这片小小的空间里,上演了一场疯狂的锻造!
“咔嚓咔嚓”
灰蒙蒙的空间开始布满裂痕,像一面即将被打碎的镜子。
有一个东西掉了出来。
下一秒,整个世界轰然崩塌。
冰冷的雨水再次打在他的身上,泥土的腥气和血的铁锈味重新钻进他的感知。
他回到了烂尾楼前。
那只紫金钵盂失去了主人的法力支撑,“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变回了巴掌大小,光芒尽失,表面甚至出现了一丝裂纹。晓说s 追最鑫章結
而半空中,一柄长戟静静悬浮。
它通体漆黑,不知由何种金属铸成,戟身宽阔,刃口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寒光。最骇人的是,从戟刃到长杆,都布满了如同血管般蔓延的暗红色纹路,仿佛刚刚从血池中捞出。
一股纯粹的、蛮不讲理的霸道与凶煞之气,从戟身上散发出来,连周围的雨水都被逼退了三尺。
杀杀杀杀杀杀!
无比强霸,无比凶恶。
没有任何理性可言。
从这东西传递来的思想和意念就只有一个杀字。
这柄凶兵一出现,就发出一声嗡鸣,仿佛感应到了同源的气息,径直朝着苏云飞来!
苏云下意识地伸出手。
“铛!”
沉重的戟杆落入他的手中,那股重量,足以压垮一辆汽车。
但在他手里,却轻若无物。
手掌握住长戟的瞬间,一股磅礴的杀戮记忆和暴虐情绪,顺着手臂疯狂涌入他的脑海!
霸王戟。
三个字,自然而然地浮现在他的意识里。
“你想杀,而我也要杀,我们两个看起来很合拍 ”
苏云转动僵硬的脖颈,“看”向四周。
人,已经跑光了。
刘天龙、刘虎,还有那些保镖,连同那个叫江枫的官方人员,都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逃了?
苏云的面具下,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无喜无悲。
他单手提着霸王戟,沉重的戟刃在泥地上划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逃不掉的。
刘虎必须死。
谁挡在他面前,谁就得死。
那个假慈悲的刘天雄是,那个狂妄自大的刘天龙也是,那些助纣为虐的所谓玄门正道,更是!
我变成现在这副鬼样子,不就是为了杀他吗?
我舍弃为人的一切,背负这无尽的痛苦和诅咒,不就是为了让他们血债血偿吗?
一股更加冰冷的恨意,从他魂魄深处升腾而起。
这股恨意,就是他的眼睛,他的罗盘。
一根无形的、由仇恨织成的线,从他身上延伸出去,跨越雨幕,穿过黑夜,死死地锁定在了远方一个正在飞速移动的惊恐气息上。
找到了。
苏云拖着霸王戟,准备追击。
就在这时,他看到了不远处,那个像破麻袋一样趴在泥水里的身影。
马友铁。
这个可怜的、被彻底碾碎了所有希望的男人。
苏云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没有任何怜悯,也没有任何同情。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复仇。
别人的苦难,与他无关。
又或者说。
是非对错,我已无暇顾及他人。
在我的眼前就只有仇人。
还有时刻在耳边哀嚎著的妹妹的痛苦。
他收回目光,没有理会,只是拖着那柄骇人的长戟,径直地朝着另一个方向,朝着刘虎逃离的方向,迈开了脚步。
“唰唰”
沉重的戟刃划过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神”
一个微弱的、几乎被雨声淹没的、如同梦呓般的呢喃,从身后传来。
马友铁挣扎着,用那双被折断的手臂,撑起了满是烂泥的上半身。
他看着那个手持凶兵、浑身缠绕着黑色怨气、散发著无尽不详的背影,那双空洞的、失去所有光彩的眼睛里,第一次,重新燃起了一丝微弱的光。
那不是僵尸。
那不是恶鬼。
那是来回应他最绝望祈求的神明!
那个一拳将那不可一世的刘虎给打的吐血的神。
那所谓的苍天赐予了刘虎力量。
而眼前的邪恶的家伙。
确实要铲除那刘虎。
所以他就是神。
毋庸置疑的神。
“神青天”
马友铁再也支撑不住,整个身体重新趴了下去。但他没有放弃,他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在这片冰冷的泥浆里,挣扎着调整著自己的姿势。
他俯下身子。
将自己的额头,重重地、虔诚地,磕进了脚下这片被鲜血浸染的肮脏土地里。
五体投地。
苏云前进的脚步,顿了顿。
霸王戟划过地面的刺耳声响,也停了一瞬。
他听到了那声呢喃,但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回答。
他再次迈开脚步,坚定地,朝着自己的目标走去。
“唰唰唰”
他走过的地方,湿润的草地迅速失去生机,变得枯黄、焦黑。
寸草不生。
但这,就是马友铁眼里的神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