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深海是失去意义的。
这里没有日升月落，没有四季更迭，只有永恒的幽暗和几千米深处令人窒息的水压。
座头鲸的胃部是一个充满了腐蚀性酸液和未消化残渣的巨大囊胃。
对于任何普通生物来说，这里是地狱，是生命的终点
但对于此时的苏云来说，这里是全世界最安全的摇篮。
只有一滴血肉在这里。
但作为僵尸，作为厉鬼，就算是一滴血肉，一点残魂，只要没有彻底的亡逝，就有机会，就能重生。
那块拇指大小的碎肉，此刻已经不再是一块死肉。
它像是一颗在淤泥中顽强生长的种子，长出了无数细若游丝的触须，深深地扎进了鲸鱼胃壁的褶皱里。
它并没有伤害这头庞然大物，只是小心翼翼地、如同共生一般，汲取著鲸鱼吞噬进来的那些微小磷虾、浮游生物，以及深海海水中那浓郁到化不开的阴煞之气。
海底，是死者的归宿，是亿万年来无数生灵沉没的地方，这里的阴气，比陆地上任何乱葬岗都要纯粹、厚重。
就连苏云都没想到，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那么有阴气的地方。
大海。
来自深渊的回响和阴气，不断的融入苏云的身体里。
当座头鲸去到深海的时候，甚至还能听到一些不可名状的低语——来自未知地方的污秽邪物所散发的庞大阴气
苏云不管。
只管吸收，修复。
“滋滋”
随着一丝丝能量的汇入，那块碎肉开始缓慢地蠕动、分裂、增殖。
苏云的意识漂浮在这片混沌之中，看着自己的身体一点点重塑。
先是骨骼的雏形，再是经络的编织，最后是血肉的填充
没想到。
【死】反而是因祸得福的事情。
反而让自己重新拥有一片更强大的修炼地。
虽然。
这个过程很慢，慢到让他有足够的时间去思考。
“我输了，而且【死了】，愤怒和冲动，不在五行中的身份，终究败给了千年的积累，似乎并不是什么很难理解的事情。”
苏云在心底平静地对自己说。
以前的他，绝不会承认这个字眼。
那时的他被愤怒裹挟，被仇恨蒙蔽，像一只发狂的野兽，只想着用利爪撕碎一切。
愤怒，冲动，杀意，这些推动自己一路杀！杀杀杀杀杀！无敌的杀，无与伦比的杀！
还有。
狂傲——特别是在领悟了杀道和痛苦之道后，苏云就觉得，自己如果还活着的话，就他妈比那些修行者更高级！
但现在，在这绝对的黑暗与寂静中，他不得不剖开自己的内心，审视那个惨败的自己。
“我输给苏天宇，不仅仅是因为修为的差距。”
“更是因为我在不知不觉中，变得和他们一样了。”
苏云回想起在苏家庄园的那场杀戮。
那时候的他，看着满地的尸体，看着那些惊恐的苏家子弟，内心涌动的是一种暴虐的快感。
并非是以复仇者的感觉去做事。
驱动着自己的是快乐。
将他们做成【剑】的时候。
那种快乐，深入骨髓。
可那种自己，那种视生命如草芥的恐怖魔神，和那个高高在上的苏天宇，和那个变态疯狂的苏如梦，有什么区别？
“力量真的会异化人心吗？”
苏云思想着妹妹，父母最后的记忆。
那给予自己爱和温暖的感觉。
虽然灵光微弱，但他们依偎在一起的样子，是那么的纯粹，那么的温暖。
哪怕变成了鬼，他们依然保留著作为“人”最珍贵的东西——爱。
而自己呢？
如果真的复仇成功了，如果真的杀光了苏家，拥有了通天彻地的力量，自己会变成什么？
自己会变成什么样的东西
一个为了力量可以吞噬一切，甚至连人性都抛弃的怪物？
和那些修行者一样——
自己怀揣著对修行者压迫的愤怒，然后他妈变成修行者。
如果复仇成功了。
自己就会变成那样。
“不。”
“修仙者视凡人为蝼蚁，视天地为养料，那是他们的道，是掠夺的道。”
“但我不是修仙者，我怀着复仇的心”
“我是苏云，我是苏凛的哥哥，我是苏家那对‘蠢狗’夫妻的儿子。”
“我是人。”
“不是修行者那贱畜都不如的狗物我是人！”
哪怕身体碎了，哪怕现在这具正在重组的躯壳是僵尸，是厉鬼，是天地不容的邪祟，但这颗心，必须是人的心。
苏云就知道，自己必须要驯服
如果自己真的堕落成【修行者】的话。
那么，以后还会有更多的苏云，更多的苏凛，更多的爸妈，他们的受害痛苦
甚至，对自己的妹妹，父母，也未必能抱着以前的情感——这一路来，苏云就见识到了他们对亲情的无比淡漠那种在骨头里的冷漠情感。
不能被力量训化。
“我要驯服这股恶意。”
苏云的意识猛地收紧。
他开始尝试控制那具正在生长的身体。
僵尸的本能是嗜血，是杀戮，是无休止的饥饿。
每当那股想要撕开鲸鱼肚子、吞噬鲸鱼血肉的冲动涌上来时，苏云就会用那种近乎自虐的意志力，将其死死按回去。
“不能吃它它是我的庇护所，它是无辜的生灵。”
“饿了，吃那些死去的浮游，吃这深海里无主的阴气。”
这是一场无声的战争。
比面对苏天宇的剑气还要艰难。
一次，两次，一万次
时间不知过了多久。
也许是一年，也许是十年。
不知过了多久。
只要妹妹和父母的灵光感觉在，苏云就不着急。
那股原本在他灵魂深处沸腾的、属于僵尸的暴戾和贪婪，终于在日复一日的自我驯化中，慢慢平息了下来。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如海的平静。
就像这万米之下的深渊，表面波澜不惊，内里却蕴含着足以压碎钢铁的力量。
“呼”
在鲸鱼的肚子里，那具已经基本成型的人形躯体，缓缓吐出了一口浊气。
这口气不再是腥臭的尸毒，而是一股清冽的、带着深海寒意的气息。
苏云没有睁开眼。
他依然盘膝坐在那堆如山的磷虾残骸中，任由胃酸冲刷着他如玉般新生的肌肤。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力量变了。
不再是那种张牙舞爪的火，而变成了无孔不入的水。
“谢谢你，大灰灰。”
他在心底给这头座头鲸起了一个名字。
“再等等快了。”
只要心还是热的，血哪怕是冷的，我也是人。
深海两千米。
这里的阳光早已绝迹，四周是浓稠如墨的黑暗。
一头巨大的座头鲸正在缓缓游动。它那庞大的身躯上布满了藤壶和岁月的痕迹，发出一声声悠长而苍凉的鲸歌，声波穿透海水，传向数千里之外。
这头名为“大灰灰”的鲸鱼，最近感觉自己的身体格外轻盈。
虽然肚子里一直有个奇怪的“硬块”，但那个硬块并没有让它难受，反而像是一个源源不断的“热源”，在寒冷的深海中给它提供著一种奇异的舒适感。
甚至，连带着它周围的海域都变得有些不同了。
无数发光的深海鱼群、透明的水母、甚至一些凶猛的深海猎食者，都喜欢围绕在这头座头鲸身边游弋。
它们并不攻击，只是单纯地想要靠近，仿佛那鲸鱼体内，有着什么吸引万物生灵的“圣物”。
生命在对着里面的东西，释放著善意——毕竟，这里面的东西，除了散发出【热】之外，还会带来一种奇妙的善意。
就在这时。
座头鲸突然停止了游动。
它感觉到肚子里那个沉睡了许久的存在，醒了。
“嗡——”
一股奇异的波动从鲸腹传出，周围环绕的鱼群瞬间受惊散开，但仅仅几秒钟后，它们又更加狂热地聚拢了过来。
鲸鱼的胃部。
苏云缓缓睁开了双眼。
那双眼睛里，不再有之前的异色，也不再有那种疯狂燃烧的惨白。
那是一双漆黑如墨的眸子，深邃得就像这深海本身，看不到底，也看不到一丝波澜。
“这一觉，睡得真久啊。”
苏云低声自语。
的声音透过海水传导出去，不再沙哑，而是带着一种磁性的清冷。
站起身。
此时的苏云看着自己，x身x体，肌肤呈现出一种病态的苍白，但并没有僵尸那种干枯的质感，反而细腻如瓷，流转着淡淡的荧光。
原本狰狞的獠牙缩回了牙床，锋利的鬼爪也变回了修长的人手。
乍一看，就像是一个溺死在海里的绝美少年，安静、无害。
但他知道，这具身体里蕴含着怎样的力量。
那是将僵尸之躯、厉鬼之魂，以及深海亿万吨阴气彻底熔炼后的——全新姿态。
原本。
苏云以为自己会更接近鬼物一些的。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
当自己在鲸鱼的肚子里，以【修行者】的堕落思维去炼化阴气的时候。
就会更像僵尸。
但如果克制这些想法的话。
自己的姿态就会更似人。
“相由心生”
苏云抬头看了看上方那蠕动的食道口。
他并没有像以前那样直接撕开血肉冲出去。
身形一晃。
他的身体竟然开始诡异地收缩、折叠，骨骼发出细密的脆响，整个人瞬间缩小成了婴儿般大小，化作一道幽暗的流光，顺着鲸鱼的食道逆流而上。
“噗！”
伴随着座头鲸的一次换气喷水。
一道人影随着高高喷起的水柱冲上了海面。
阳光。
久违的阳光。
虽然阳光依然会带来热痛，但早已习惯这东西之后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苏云悬浮在半空中，身形瞬间恢复原状。他微微眯起眼睛，感受着那温暖却有些刺眼的光线洒在身上。
脚下，那头巨大的座头鲸探出了脑袋，发出了一声依依不舍的长鸣：“昂——”
它在挽留。
“回去吧，大灰灰，你属于大海，而我属于大地。”
苏云缓缓落下，赤足踩在鲸鱼那粗糙的头顶上，动作轻柔得像是一片羽毛。
他蹲下身，轻轻拍了拍鲸鱼的皮肤。
“这些年岁里，多谢你的款待了。”
座头鲸似乎听懂了他的话，温顺地摆了摆尾巴，激起一片浪花。
周围的海面上，无数海鱼跃出水面，像是在朝拜它们的君王。
这一幕若是被修行界的人看到，恐怕会惊掉下巴。
一个集僵尸与厉鬼于一身的绝世邪祟，此刻竟然如同传说中的“自然圣灵”一般，被万物所亲近，与天地融为一体。
返璞归真，大音希声。
自己还是僵尸？
是的。
苏云知道，自己的身体，驱动着的力量，依然是阴阳二气。
和以前一样。
但也有不一样的地方
苏云站起身，目光穿透层层海浪，望向了遥远的北方。
那里是陆地的方向。
也是苏家的方向。
他闭上眼，神识如同潮水般铺开。
在那灵魂深处的白光里，父母和妹妹的残魂依然在沉睡，平稳，但在苏云强大的感知下，他能感觉到这三缕残魂比之前稳固了许多。餿嗖暁税枉 追嶵薪璋洁
“还在”
苏云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只要魂还在，希望就在。
“不知道现在是什么年月了”
苏云摊开手掌，掌心之中，一团漆黑的水球在缓缓旋转，里面似乎蕴含着足以吞噬光线的引力。
“不过没关系。”
“苏天宇，还有我的好姐姐苏如梦。”
“我回来了。”
“这一次，我不会再大吼大叫地冲到你们面前。”
“我会杀掉你们，连同著那可恶的，害人的修行界一起看在眼里。”
“然后”
苏云的手掌猛地一握，那团水球瞬间湮灭，连一丝声响都没发出。
“把你们拖进这无底的深渊。”
海风吹过，卷起他长发飞舞。
海面上空荡荡的，仿佛从来没有人出现过。
只有那头座头鲸，依然在海面上徘徊，发出一声声孤独的鸣叫
时间在深海是失去意义的。
这里没有日升月落，没有四季更迭，只有永恒的幽暗和几千米深处令人窒息的水压。
座头鲸的胃部是一个充满了腐蚀性酸液和未消化残渣的巨大囊胃。
对于任何普通生物来说，这里是地狱，是生命的终点
但对于此时的苏云来说，这里是全世界最安全的摇篮。
只有一滴血肉在这里。
但作为僵尸，作为厉鬼，就算是一滴血肉，一点残魂，只要没有彻底的亡逝，就有机会，就能重生。
那块拇指大小的碎肉，此刻已经不再是一块死肉。
它像是一颗在淤泥中顽强生长的种子，长出了无数细若游丝的触须，深深地扎进了鲸鱼胃壁的褶皱里。
它并没有伤害这头庞然大物，只是小心翼翼地、如同共生一般，汲取著鲸鱼吞噬进来的那些微小磷虾、浮游生物，以及深海海水中那浓郁到化不开的阴煞之气。
海底，是死者的归宿，是亿万年来无数生灵沉没的地方，这里的阴气，比陆地上任何乱葬岗都要纯粹、厚重。
就连苏云都没想到，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那么有阴气的地方。
大海。
来自深渊的回响和阴气，不断的融入苏云的身体里。
当座头鲸去到深海的时候，甚至还能听到一些不可名状的低语——来自未知地方的污秽邪物所散发的庞大阴气
苏云不管。
只管吸收，修复。
“滋滋”
随着一丝丝能量的汇入，那块碎肉开始缓慢地蠕动、分裂、增殖。
苏云的意识漂浮在这片混沌之中，看着自己的身体一点点重塑。
先是骨骼的雏形，再是经络的编织，最后是血肉的填充
没想到。
【死】反而是因祸得福的事情。
反而让自己重新拥有一片更强大的修炼地。
虽然。
这个过程很慢，慢到让他有足够的时间去思考。
“我输了，而且【死了】，愤怒和冲动，不在五行中的身份，终究败给了千年的积累，似乎并不是什么很难理解的事情。”
苏云在心底平静地对自己说。
以前的他，绝不会承认这个字眼。
那时的他被愤怒裹挟，被仇恨蒙蔽，像一只发狂的野兽，只想着用利爪撕碎一切。
愤怒，冲动，杀意，这些推动自己一路杀！杀杀杀杀杀！无敌的杀，无与伦比的杀！
还有。
狂傲——特别是在领悟了杀道和痛苦之道后，苏云就觉得，自己如果还活着的话，就他妈比那些修行者更高级！
但现在，在这绝对的黑暗与寂静中，他不得不剖开自己的内心，审视那个惨败的自己。
“我输给苏天宇，不仅仅是因为修为的差距。”
“更是因为我在不知不觉中，变得和他们一样了。”
苏云回想起在苏家庄园的那场杀戮。
那时候的他，看着满地的尸体，看着那些惊恐的苏家子弟，内心涌动的是一种暴虐的快感。
并非是以复仇者的感觉去做事。
驱动着自己的是快乐。
将他们做成【剑】的时候。
那种快乐，深入骨髓。
可那种自己，那种视生命如草芥的恐怖魔神，和那个高高在上的苏天宇，和那个变态疯狂的苏如梦，有什么区别？
“力量真的会异化人心吗？”
苏云思想着妹妹，父母最后的记忆。
那给予自己爱和温暖的感觉。
虽然灵光微弱，但他们依偎在一起的样子，是那么的纯粹，那么的温暖。
哪怕变成了鬼，他们依然保留著作为“人”最珍贵的东西——爱。
而自己呢？
如果真的复仇成功了，如果真的杀光了苏家，拥有了通天彻地的力量，自己会变成什么？
自己会变成什么样的东西
一个为了力量可以吞噬一切，甚至连人性都抛弃的怪物？
和那些修行者一样——
自己怀揣著对修行者压迫的愤怒，然后他妈变成修行者。
如果复仇成功了。
自己就会变成那样。
“不。”
“修仙者视凡人为蝼蚁，视天地为养料，那是他们的道，是掠夺的道。”
“但我不是修仙者，我怀着复仇的心”
“我是苏云，我是苏凛的哥哥，我是苏家那对‘蠢狗’夫妻的儿子。”
“我是人。”
“不是修行者那贱畜都不如的狗物我是人！”
哪怕身体碎了，哪怕现在这具正在重组的躯壳是僵尸，是厉鬼，是天地不容的邪祟，但这颗心，必须是人的心。
苏云就知道，自己必须要驯服
如果自己真的堕落成【修行者】的话。
那么，以后还会有更多的苏云，更多的苏凛，更多的爸妈，他们的受害痛苦
甚至，对自己的妹妹，父母，也未必能抱着以前的情感——这一路来，苏云就见识到了他们对亲情的无比淡漠那种在骨头里的冷漠情感。
不能被力量训化。
“我要驯服这股恶意。”
苏云的意识猛地收紧。
他开始尝试控制那具正在生长的身体。
僵尸的本能是嗜血，是杀戮，是无休止的饥饿。
每当那股想要撕开鲸鱼肚子、吞噬鲸鱼血肉的冲动涌上来时，苏云就会用那种近乎自虐的意志力，将其死死按回去。
“不能吃它它是我的庇护所，它是无辜的生灵。”
“饿了，吃那些死去的浮游，吃这深海里无主的阴气。”
这是一场无声的战争。
比面对苏天宇的剑气还要艰难。
一次，两次，一万次
时间不知过了多久。
也许是一年，也许是十年。
不知过了多久。
只要妹妹和父母的灵光感觉在，苏云就不着急。
那股原本在他灵魂深处沸腾的、属于僵尸的暴戾和贪婪，终于在日复一日的自我驯化中，慢慢平息了下来。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如海的平静。
就像这万米之下的深渊，表面波澜不惊，内里却蕴含着足以压碎钢铁的力量。
“呼”
在鲸鱼的肚子里，那具已经基本成型的人形躯体，缓缓吐出了一口浊气。
这口气不再是腥臭的尸毒，而是一股清冽的、带着深海寒意的气息。
苏云没有睁开眼。
时间在深海是失去意义的。
这里没有日升月落，没有四季更迭，只有永恒的幽暗和几千米深处令人窒息的水压。
座头鲸的胃部是一个充满了腐蚀性酸液和未消化残渣的巨大囊胃。
对于任何普通生物来说，这里是地狱，是生命的终点
但对于此时的苏云来说，这里是全世界最安全的摇篮。
只有一滴血肉在这里。
但作为僵尸，作为厉鬼，就算是一滴血肉，一点残魂，只要没有彻底的亡逝，就有机会，就能重生。
那块拇指大小的碎肉，此刻已经不再是一块死肉。
它像是一颗在淤泥中顽强生长的种子，长出了无数细若游丝的触须，深深地扎进了鲸鱼胃壁的褶皱里。
它并没有伤害这头庞然大物，只是小心翼翼地、如同共生一般，汲取著鲸鱼吞噬进来的那些微小磷虾、浮游生物，以及深海海水中那浓郁到化不开的阴煞之气。
海底，是死者的归宿，是亿万年来无数生灵沉没的地方，这里的阴气，比陆地上任何乱葬岗都要纯粹、厚重。
就连苏云都没想到，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那么有阴气的地方。
大海。
来自深渊的回响和阴气，不断的融入苏云的身体里。
当座头鲸去到深海的时候，甚至还能听到一些不可名状的低语——来自未知地方的污秽邪物所散发的庞大阴气
苏云不管。
只管吸收，修复。
“滋滋”
随着一丝丝能量的汇入，那块碎肉开始缓慢地蠕动、分裂、增殖。
苏云的意识漂浮在这片混沌之中，看着自己的身体一点点重塑。
先是骨骼的雏形，再是经络的编织，最后是血肉的填充
没想到。
【死】反而是因祸得福的事情。
反而让自己重新拥有一片更强大的修炼地。
虽然。
这个过程很慢，慢到让他有足够的时间去思考。
“我输了，而且【死了】，愤怒和冲动，不在五行中的身份，终究败给了千年的积累，似乎并不是什么很难理解的事情。”
苏云在心底平静地对自己说。
以前的他，绝不会承认这个字眼。
那时的他被愤怒裹挟，被仇恨蒙蔽，像一只发狂的野兽，只想着用利爪撕碎一切。
愤怒，冲动，杀意，这些推动自己一路杀！杀杀杀杀杀！无敌的杀，无与伦比的杀！
还有。
狂傲——特别是在领悟了杀道和痛苦之道后，苏云就觉得，自己如果还活着的话，就他妈比那些修行者更高级！
但现在，在这绝对的黑暗与寂静中，他不得不剖开自己的内心，审视那个惨败的自己。
“我输给苏天宇，不仅仅是因为修为的差距。”
“更是因为我在不知不觉中，变得和他们一样了。”
苏云回想起在苏家庄园的那场杀戮。
那时候的他，看着满地的尸体，看着那些惊恐的苏家子弟，内心涌动的是一种暴虐的快感。
并非是以复仇者的感觉去做事。
驱动着自己的是快乐。
将他们做成【剑】的时候。
那种快乐，深入骨髓。
可那种自己，那种视生命如草芥的恐怖魔神，和那个高高在上的苏天宇，和那个变态疯狂的苏如梦，有什么区别？
“力量真的会异化人心吗？”
苏云思想着妹妹，父母最后的记忆。
那给予自己爱和温暖的感觉。
虽然灵光微弱，但他们依偎在一起的样子，是那么的纯粹，那么的温暖。
哪怕变成了鬼，他们依然保留著作为“人”最珍贵的东西——爱。
而自己呢？
如果真的复仇成功了，如果真的杀光了苏家，拥有了通天彻地的力量，自己会变成什么？
自己会变成什么样的东西
一个为了力量可以吞噬一切，甚至连人性都抛弃的怪物？
和那些修行者一样——
自己怀揣著对修行者压迫的愤怒，然后他妈变成修行者。
如果复仇成功了。
自己就会变成那样。
“不。”
“修仙者视凡人为蝼蚁，视天地为养料，那是他们的道，是掠夺的道。”
“但我不是修仙者，我怀着复仇的心”
“我是苏云，我是苏凛的哥哥，我是苏家那对‘蠢狗’夫妻的儿子。”
“我是人。”
“不是修行者那贱畜都不如的狗物我是人！”
哪怕身体碎了，哪怕现在这具正在重组的躯壳是僵尸，是厉鬼，是天地不容的邪祟，但这颗心，必须是人的心。
苏云就知道，自己必须要驯服
如果自己真的堕落成【修行者】的话。
那么，以后还会有更多的苏云，更多的苏凛，更多的爸妈，他们的受害痛苦
甚至，对自己的妹妹，父母，也未必能抱着以前的情感——这一路来，苏云就见识到了他们对亲情的无比淡漠那种在骨头里的冷漠情感。
不能被力量训化。
“我要驯服这股恶意。”
苏云的意识猛地收紧。
他开始尝试控制那具正在生长的身体。
僵尸的本能是嗜血，是杀戮，是无休止的饥饿。
每当那股想要撕开鲸鱼肚子、吞噬鲸鱼血肉的冲动涌上来时，苏云就会用那种近乎自虐的意志力，将其死死按回去。
“不能吃它它是我的庇护所，它是无辜的生灵。”
“饿了，吃那些死去的浮游，吃这深海里无主的阴气。”
这是一场无声的战争。
比面对苏天宇的剑气还要艰难。
一次，两次，一万次
时间不知过了多久。
也许是一年，也许是十年。
不知过了多久。
只要妹妹和父母的灵光感觉在，苏云就不着急。
那股原本在他灵魂深处沸腾的、属于僵尸的暴戾和贪婪，终于在日复一日的自我驯化中，慢慢平息了下来。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如海的平静。
就像这万米之下的深渊，表面波澜不惊，内里却蕴含着足以压碎钢铁的力量。
“呼”
在鲸鱼的肚子里，那具已经基本成型的人形躯体，缓缓吐出了一口浊气。
这口气不再是腥臭的尸毒，而是一股清冽的、带着深海寒意的气息。
苏云没有睁开眼。
时间在深海是失去意义的。
这里没有日升月落，没有四季更迭，只有永恒的幽暗和几千米深处令人窒息的水压。
座头鲸的胃部是一个充满了腐蚀性酸液和未消化残渣的巨大囊胃。
对于任何普通生物来说，这里是地狱，是生命的终点
但对于此时的苏云来说，这里是全世界最安全的摇篮。
只有一滴血肉在这里。
但作为僵尸，作为厉鬼，就算是一滴血肉，一点残魂，只要没有彻底的亡逝，就有机会，就能重生。
那块拇指大小的碎肉，此刻已经不再是一块死肉。
它像是一颗在淤泥中顽强生长的种子，长出了无数细若游丝的触须，深深地扎进了鲸鱼胃壁的褶皱里。
它并没有伤害这头庞然大物，只是小心翼翼地、如同共生一般，汲取著鲸鱼吞噬进来的那些微小磷虾、浮游生物，以及深海海水中那浓郁到化不开的阴煞之气。
海底，是死者的归宿，是亿万年来无数生灵沉没的地方，这里的阴气，比陆地上任何乱葬岗都要纯粹、厚重。
就连苏云都没想到，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那么有阴气的地方。
大海。
来自深渊的回响和阴气，不断的融入苏云的身体里。
当座头鲸去到深海的时候，甚至还能听到一些不可名状的低语——来自未知地方的污秽邪物所散发的庞大阴气
苏云不管。
只管吸收，修复。
“滋滋”
随着一丝丝能量的汇入，那块碎肉开始缓慢地蠕动、分裂、增殖。
苏云的意识漂浮在这片混沌之中，看着自己的身体一点点重塑。
先是骨骼的雏形，再是经络的编织，最后是血肉的填充
没想到。
【死】反而是因祸得福的事情。
反而让自己重新拥有一片更强大的修炼地。
虽然。
这个过程很慢，慢到让他有足够的时间去思考。
“我输了，而且【死了】，愤怒和冲动，不在五行中的身份，终究败给了千年的积累，似乎并不是什么很难理解的事情。”
苏云在心底平静地对自己说。
以前的他，绝不会承认这个字眼。
那时的他被愤怒裹挟，被仇恨蒙蔽，像一只发狂的野兽，只想着用利爪撕碎一切。
愤怒，冲动，杀意，这些推动自己一路杀！杀杀杀杀杀！无敌的杀，无与伦比的杀！
还有。
狂傲——特别是在领悟了杀道和痛苦之道后，苏云就觉得，自己如果还活着的话，就他妈比那些修行者更高级！
但现在，在这绝对的黑暗与寂静中，他不得不剖开自己的内心，审视那个惨败的自己。
“我输给苏天宇，不仅仅是因为修为的差距。”
“更是因为我在不知不觉中，变得和他们一样了。”
苏云回想起在苏家庄园的那场杀戮。
那时候的他，看着满地的尸体，看着那些惊恐的苏家子弟，内心涌动的是一种暴虐的快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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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种快乐，深入骨髓。
可那种自己，那种视生命如草芥的恐怖魔神，和那个高高在上的苏天宇，和那个变态疯狂的苏如梦，有什么区别？
“力量真的会异化人心吗？”
苏云思想着妹妹，父母最后的记忆。
那给予自己爱和温暖的感觉。
虽然灵光微弱，但他们依偎在一起的样子，是那么的纯粹，那么的温暖。
哪怕变成了鬼，他们依然保留著作为“人”最珍贵的东西——爱。
而自己呢？
如果真的复仇成功了，如果真的杀光了苏家，拥有了通天彻地的力量，自己会变成什么？
自己会变成什么样的东西
一个为了力量可以吞噬一切，甚至连人性都抛弃的怪物？
和那些修行者一样——
自己怀揣著对修行者压迫的愤怒，然后他妈变成修行者。
如果复仇成功了。
自己就会变成那样。
“不。”
“修仙者视凡人为蝼蚁，视天地为养料，那是他们的道，是掠夺的道。”
“但我不是修仙者，我怀着复仇的心”
“我是苏云，我是苏凛的哥哥，我是苏家那对‘蠢狗’夫妻的儿子。”
“我是人。”
“不是修行者那贱畜都不如的狗物我是人！”
哪怕身体碎了，哪怕现在这具正在重组的躯壳是僵尸，是厉鬼，是天地不容的邪祟，但这颗心，必须是人的心。
苏云就知道，自己必须要驯服
如果自己真的堕落成【修行者】的话。
那么，以后还会有更多的苏云，更多的苏凛，更多的爸妈，他们的受害痛苦
甚至，对自己的妹妹，父母，也未必能抱着以前的情感——这一路来，苏云就见识到了他们对亲情的无比淡漠那种在骨头里的冷漠情感。
不能被力量训化。
“我要驯服这股恶意。”
苏云的意识猛地收紧。
他开始尝试控制那具正在生长的身体。
僵尸的本能是嗜血，是杀戮，是无休止的饥饿。
每当那股想要撕开鲸鱼肚子、吞噬鲸鱼血肉的冲动涌上来时，苏云就会用那种近乎自虐的意志力，将其死死按回去。
“不能吃它它是我的庇护所，它是无辜的生灵。”
“饿了，吃那些死去的浮游，吃这深海里无主的阴气。”
这是一场无声的战争。
比面对苏天宇的剑气还要艰难。
一次，两次，一万次
时间不知过了多久。
也许是一年，也许是十年。
不知过了多久。
只要妹妹和父母的灵光感觉在，苏云就不着急。
那股原本在他灵魂深处沸腾的、属于僵尸的暴戾和贪婪，终于在日复一日的自我驯化中，慢慢平息了下来。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如海的平静。
就像这万米之下的深渊，表面波澜不惊，内里却蕴含着足以压碎钢铁的力量。
“呼”
在鲸鱼的肚子里，那具已经基本成型的人形躯体，缓缓吐出了一口浊气。
这口气不再是腥臭的尸毒，而是一股清冽的、带着深海寒意的气息。
苏云没有睁开眼。
时间在深海是失去意义的。
这里没有日升月落，没有四季更迭，只有永恒的幽暗和几千米深处令人窒息的水压。
座头鲸的胃部是一个充满了腐蚀性酸液和未消化残渣的巨大囊胃。
对于任何普通生物来说，这里是地狱，是生命的终点
但对于此时的苏云来说，这里是全世界最安全的摇篮。
只有一滴血肉在这里。
但作为僵尸，作为厉鬼，就算是一滴血肉，一点残魂，只要没有彻底的亡逝，就有机会，就能重生。
那块拇指大小的碎肉，此刻已经不再是一块死肉。
它像是一颗在淤泥中顽强生长的种子，长出了无数细若游丝的触须，深深地扎进了鲸鱼胃壁的褶皱里。
它并没有伤害这头庞然大物，只是小心翼翼地、如同共生一般，汲取著鲸鱼吞噬进来的那些微小磷虾、浮游生物，以及深海海水中那浓郁到化不开的阴煞之气。
海底，是死者的归宿，是亿万年来无数生灵沉没的地方，这里的阴气，比陆地上任何乱葬岗都要纯粹、厚重。
就连苏云都没想到，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那么有阴气的地方。
大海。
来自深渊的回响和阴气，不断的融入苏云的身体里。
当座头鲸去到深海的时候，甚至还能听到一些不可名状的低语——来自未知地方的污秽邪物所散发的庞大阴气
苏云不管。
只管吸收，修复。
“滋滋”
随着一丝丝能量的汇入，那块碎肉开始缓慢地蠕动、分裂、增殖。
苏云的意识漂浮在这片混沌之中，看着自己的身体一点点重塑。
先是骨骼的雏形，再是经络的编织，最后是血肉的填充
没想到。
【死】反而是因祸得福的事情。
反而让自己重新拥有一片更强大的修炼地。
虽然。
这个过程很慢，慢到让他有足够的时间去思考。
“我输了，而且【死了】，愤怒和冲动，不在五行中的身份，终究败给了千年的积累，似乎并不是什么很难理解的事情。”
苏云在心底平静地对自己说。
以前的他，绝不会承认这个字眼。
那时的他被愤怒裹挟，被仇恨蒙蔽，像一只发狂的野兽，只想着用利爪撕碎一切。
愤怒，冲动，杀意，这些推动自己一路杀！杀杀杀杀杀！无敌的杀，无与伦比的杀！
还有。
狂傲——特别是在领悟了杀道和痛苦之道后，苏云就觉得，自己如果还活着的话，就他妈比那些修行者更高级！
但现在，在这绝对的黑暗与寂静中，他不得不剖开自己的内心，审视那个惨败的自己。
“我输给苏天宇，不仅仅是因为修为的差距。”
“更是因为我在不知不觉中，变得和他们一样了。”
苏云回想起在苏家庄园的那场杀戮。
那时候的他，看着满地的尸体，看着那些惊恐的苏家子弟，内心涌动的是一种暴虐的快感。
并非是以复仇者的感觉去做事。
驱动着自己的是快乐。
将他们做成【剑】的时候。
那种快乐，深入骨髓。
可那种自己，那种视生命如草芥的恐怖魔神，和那个高高在上的苏天宇，和那个变态疯狂的苏如梦，有什么区别？
“力量真的会异化人心吗？”
苏云思想着妹妹，父母最后的记忆。
那给予自己爱和温暖的感觉。
虽然灵光微弱，但他们依偎在一起的样子，是那么的纯粹，那么的温暖。
哪怕变成了鬼，他们依然保留著作为“人”最珍贵的东西——爱。
而自己呢？
如果真的复仇成功了，如果真的杀光了苏家，拥有了通天彻地的力量，自己会变成什么？
自己会变成什么样的东西
一个为了力量可以吞噬一切，甚至连人性都抛弃的怪物？
和那些修行者一样——
自己怀揣著对修行者压迫的愤怒，然后他妈变成修行者。
如果复仇成功了。
自己就会变成那样。
“不。”
“修仙者视凡人为蝼蚁，视天地为养料，那是他们的道，是掠夺的道。”
“但我不是修仙者，我怀着复仇的心”
“我是苏云，我是苏凛的哥哥，我是苏家那对‘蠢狗’夫妻的儿子。”
“我是人。”
“不是修行者那贱畜都不如的狗物我是人！”
哪怕身体碎了，哪怕现在这具正在重组的躯壳是僵尸，是厉鬼，是天地不容的邪祟，但这颗心，必须是人的心。
苏云就知道，自己必须要驯服
如果自己真的堕落成【修行者】的话。
那么，以后还会有更多的苏云，更多的苏凛，更多的爸妈，他们的受害痛苦
甚至，对自己的妹妹，父母，也未必能抱着以前的情感——这一路来，苏云就见识到了他们对亲情的无比淡漠那种在骨头里的冷漠情感。
不能被力量训化。
“我要驯服这股恶意。”
苏云的意识猛地收紧。
他开始尝试控制那具正在生长的身体。
僵尸的本能是嗜血，是杀戮，是无休止的饥饿。
每当那股想要撕开鲸鱼肚子、吞噬鲸鱼血肉的冲动涌上来时，苏云就会用那种近乎自虐的意志力，将其死死按回去。
“不能吃它它是我的庇护所，它是无辜的生灵。”
“饿了，吃那些死去的浮游，吃这深海里无主的阴气。”
这是一场无声的战争。
比面对苏天宇的剑气还要艰难。
一次，两次，一万次
时间不知过了多久。
也许是一年，也许是十年。
不知过了多久。
只要妹妹和父母的灵光感觉在，苏云就不着急。
那股原本在他灵魂深处沸腾的、属于僵尸的暴戾和贪婪，终于在日复一日的自我驯化中，慢慢平息了下来。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如海的平静。
就像这万米之下的深渊，表面波澜不惊，内里却蕴含着足以压碎钢铁的力量。
“呼”
在鲸鱼的肚子里，那具已经基本成型的人形躯体，缓缓吐出了一口浊气。
这口气不再是腥臭的尸毒，而是一股清冽的、带着深海寒意的气息。
苏云没有睁开眼。
时间在深海是失去意义的。
这里没有日升月落，没有四季更迭，只有永恒的幽暗和几千米深处令人窒息的水压。
座头鲸的胃部是一个充满了腐蚀性酸液和未消化残渣的巨大囊胃。
对于任何普通生物来说，这里是地狱，是生命的终点
但对于此时的苏云来说，这里是全世界最安全的摇篮。
只有一滴血肉在这里。
但作为僵尸，作为厉鬼，就算是一滴血肉，一点残魂，只要没有彻底的亡逝，就有机会，就能重生。
那块拇指大小的碎肉，此刻已经不再是一块死肉。
它像是一颗在淤泥中顽强生长的种子，长出了无数细若游丝的触须，深深地扎进了鲸鱼胃壁的褶皱里。
它并没有伤害这头庞然大物，只是小心翼翼地、如同共生一般，汲取著鲸鱼吞噬进来的那些微小磷虾、浮游生物，以及深海海水中那浓郁到化不开的阴煞之气。
海底，是死者的归宿，是亿万年来无数生灵沉没的地方，这里的阴气，比陆地上任何乱葬岗都要纯粹、厚重。
就连苏云都没想到，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那么有阴气的地方。
大海。
来自深渊的回响和阴气，不断的融入苏云的身体里。
当座头鲸去到深海的时候，甚至还能听到一些不可名状的低语——来自未知地方的污秽邪物所散发的庞大阴气
苏云不管。
只管吸收，修复。
“滋滋”
随着一丝丝能量的汇入，那块碎肉开始缓慢地蠕动、分裂、增殖。
苏云的意识漂浮在这片混沌之中，看着自己的身体一点点重塑。
先是骨骼的雏形，再是经络的编织，最后是血肉的填充
没想到。
【死】反而是因祸得福的事情。
反而让自己重新拥有一片更强大的修炼地。
虽然。
这个过程很慢，慢到让他有足够的时间去思考。
“我输了，而且【死了】，愤怒和冲动，不在五行中的身份，终究败给了千年的积累，似乎并不是什么很难理解的事情。”
苏云在心底平静地对自己说。
以前的他，绝不会承认这个字眼。
那时的他被愤怒裹挟，被仇恨蒙蔽，像一只发狂的野兽，只想着用利爪撕碎一切。
愤怒，冲动，杀意，这些推动自己一路杀！杀杀杀杀杀！无敌的杀，无与伦比的杀！
还有。
狂傲——特别是在领悟了杀道和痛苦之道后，苏云就觉得，自己如果还活着的话，就他妈比那些修行者更高级！
但现在，在这绝对的黑暗与寂静中，他不得不剖开自己的内心，审视那个惨败的自己。
“我输给苏天宇，不仅仅是因为修为的差距。”
“更是因为我在不知不觉中，变得和他们一样了。”
苏云回想起在苏家庄园的那场杀戮。
那时候的他，看着满地的尸体，看着那些惊恐的苏家子弟，内心涌动的是一种暴虐的快感。
并非是以复仇者的感觉去做事。
驱动着自己的是快乐。
将他们做成【剑】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