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无月脚步未停,穿过山门直奔议事厅。她刚踏入门槛,老道士便抬起头,手中那本《玄真志》还摊在桌上。小师妹跟在后面,喘着气站定。
她走到桌前,把任务簿重重拍下。
纸页翻开,是她亲手重写的那一面。
“我不是来修正命运的。”她声音不高,却让屋里所有人都听清了,“我是来告诉所有人——命运可以被打破。”
屋内一片寂静。几名弟子站在角落,手握符纸,不敢出声。他们知道,这不是讲道,是下令。
老道士合上书,点头:“你说吧,怎么安排。”
“闭山七日。”她说,“所有弟子不得外出,也不得放任何人进来。东侧新填的土挖开,我要亲自看过埋过什么。”
一名年轻弟子忍不住开口:“可外面没有动静,我们就这样关门?”
“你以为安全?”秦无月看向他,“观主能潜伏十年,你觉得敌人会提前敲门通知?”
那人低下头,不再说话。
她转向老道士:“药材分三等炼制,解毒、固魂、续脉,每样至少备三十份。符纸按三才锁灵阵规格画,今晚必须完成第一批。”
老道士应下,起身离开去药房。
她又对小师妹说:“你带人清点镇魂灯油,三十六盏灯,每一盏都要满。铜铃按我给的图布点,挂在屋檐四角,不能错一位。”
小师妹点头记下,转身出去召集女弟子。
秦无月独自留下,从袖中取出一块幽字玉牌。这是之前从叛徒身上搜出的,封印已松。她用指尖划破食指,血滴落在符纹上,重新勾画禁制线。血一接触玉牌就发黑,但她没停,一笔一划补完。
她的手微微发抖。
这伤不是一天两天了。自从残页回归石碑,她体内空了一块,靠精血撑着神识不散。现在每动一次法诀,肋骨处就像有刀在刮。
但她不能停。
半个时辰后,她在院中集合所有弟子。
三十六人站成三排,有老有少,修为不一。她站在台阶上,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接下来练的是九曜拘魂阵的简化版。”她说,“你们不必全懂,但必须记住自己的位置和动作。第一步踏哪只脚,第二步转多少度,第三步如何接令出符——错一步,整阵崩。”
她亲自带队走位。
第一轮演练开始。有人慢了半拍,阵型立刻歪斜。她喊停,点出那人名字:“再错一次,换人顶上。”
第二轮重来。这次节奏稳了些,但到第七式时,一名弟子误触腰间玉牌,灵气波动炸开,地面震了一下。
她立刻冲过去,按住那人手腕。
玉牌发烫,符文逆向转动。
“谁让你把这东西带在身上的?”她声音冷下来。
“我……我不知道它还能用……”弟子脸色发白。
她没再多说,撕开他衣领,直接用血在玉牌上画封印。血落下去,黑气冒出来,被她一口吹散。
“所有玉牌交上来。”她下令,“统一处理。没我的命令,不准再贴身携带。”
演练继续。
太阳落山前,他们完成了三轮完整走位。虽不熟练,但至少没人再出大错。
夜里,她巡阵。
每个阵眼都有两人值守,一主一辅。她挨个检查符纸是否贴牢,灯油是否充足,铜铃是否悬稳。走到藏经阁屋顶时,她停下,看了眼新装的青铜镜。镜面朝外,能映出整座道观和山门方向。
她满意地点了下头。
路过偏殿,看见小师妹靠墙坐着,手里还抱着一叠布防图。人已经睡着了。
她走过去,脱下外袍盖在对方肩上。
小师妹惊醒,猛地抬头:“我没事!我能值夜!”
“我知道你能。”她说,“所以我才让你跟着。”
小师妹咬住嘴唇,没再说话。
秦无月继续往前走,最后停在祖师碑前。
碑前香炉空着。她没点香,只是站着。
身后传来脚步声。是名年长弟子,名叫周巡,曾是观主旧部,如今归她调遣。
“有些人心里不安。”他说,“觉得我们不该硬扛。不如暂避深山,等风头过去。”
她没回头:“那你呢?你也这么想?”
“我不信躲。”他说,“但我怕大家撑不住。”
“撑不住也得撑。”她说,“他们要的不是道观,是我。我走了,他们照样能找到这里。今日退一步,明日就无路可退。”
周巡沉默片刻,抱拳退下。
她仍站着。
风吹动她的衣角。旗幡在屋檐上晃,发出啪啪声。
她抬手摸了摸胸口。
那里空了。残页不在了。力量也被抽走一部分。
但她还在。
第二天一早,她宣布断绝一切对外通讯。所有传讯符箓收归老道士管理,未经她许可不得使用。
同时开放藏经阁第三层,允许弟子查阅古战录与阵法典籍。她亲自列出十本必读卷宗,要求每人每日抄录一页,晚上当面交她查验。
训练强度加大。
白天练阵,夜里轮守。她自己也参与巡更,每两刻钟走一遍主要阵眼。有弟子建议她休息,她说:“我可以倒下,但阵不能倒。”
第三天夜里,一名弟子灵力透支,晕倒在东侧岗哨。她赶到时,那人脸色青紫,呼吸微弱。
她立刻切开他手腕放血,逼出体内淤积的邪气,再喂下刚炼好的固魂丹。半个时辰后,那人醒了。
她盯着他:“下次撑不住,提前报。”
那人点头,眼泪流下来。
她没安慰,只说:“回去睡四个时辰,醒来继续值。”
第五天,铜铃全部挂齐。三十六盏镇魂灯点亮,油面齐平,火光稳定。她让人在每盏灯下埋入一枚刻了符文的石子,一旦灯灭,石子自爆示警。
第六天,老道士送来最后一包药材。三类丹药各三十份,全部封装完毕,分发到各队负责人手中。
她当众打开一包,倒出一粒放在舌下。片刻后点头:“合格。”
当天下午,她在祖师碑前再次集合所有人。
“明天是第七日。”她说,“闭山期结束,但戒备不撤。从今往后,阵常设,人轮守。这不是演练,是实战准备。”
有人问:“如果敌人不来呢?”
“那就等。”她说,“等到他们来为止。”
没人再说话。
傍晚,她登上钟楼。
钟槌挂在横梁上,多年未动。她伸手握住,用力撞下。
铛——
第一声响起,惊起一群飞鸟。
铛——
第二声传出山谷,回音荡开。
铛——
第三声落下时,道观内外灯火次第亮起。每一盏镇魂灯都燃了起来,每一处阵眼都有人执符而立。
她站在钟楼最高处,望向山门外的远方。
林晚照已被转移到主殿地下密室,由两名最可信的弟子看守。老道士在密室研磨药材,眉心紧锁,动作不停。小师妹正在清点最后一轮灯油数量,手指冻得发红,却一笔一划写得认真。
道观上下,无人懈怠。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指尖还有干涸的血迹。那是今天早上为最后一个玉牌补封印时留下的。
她没擦。
远处山路上,尘土未动。
什么都没有。
但她知道,快了。
她转身走下钟楼,脚步沉稳。
走到院中时,一名弟子快步跑来,手里拿着一张刚收到的传讯符。
“东厢第三间的人……又求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