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讯符在弟子手中化作一缕青烟,秦无月抬眼望向东厢第三间。她没说话,脚步却已转向偏殿方向。
小师妹从角落起身,快步跟上。她的手按在剑柄上,指节发白。
“不是求见。”秦无月低声说,“是信号。”
话音未落,她已抽出腰间符纸,往东南角的密道口连贴三张封印符。符纸贴上石壁的瞬间泛起红光,墙缝里渗出一丝黑气,随即被吸入符中。
“你去东厢。”她对小师妹说,“盯着那间房,不准任何人进出。”
小师妹点头跑开。秦无月转身走向钟楼,台阶上的脚印还带着昨夜露水的湿痕。
她登上最高处,望向山门外的小路。远处尘土扬起,黑雾如潮水般涌来,遮住了半边天空。
她伸手握住钟槌。
铛——
第一声响彻山谷,惊起林间飞鸟。
铛——
第二声震动地面,藏经阁屋檐下的铜铃开始轻颤。
铛——
第三声落下时,三十六盏镇魂灯同时亮起,火光映照出阵列中每一张紧绷的脸。
老道士从药房走出,拂尘搭在臂弯,一步步走到山门前的石阶上站定。
黑雾停在百步之外。
观主踏空而来,脚下踩着一块断裂的玉符。他站在黑雾之上,双目赤红,衣袍翻动间缠绕着浓重邪气。
“秦无月!”他的声音像铁器刮过石板,“你藏了七日,现在可敢开门一见?”
秦无月没有回应。她走下钟楼,穿过弟子队伍,站在老道士身侧。
观主冷笑:“尔等护一个弃徒,毁我道统,可知大祸将至?她克亲克运,生来带煞,连亲父都活不过三日!你们信她,不如信我这正统掌教!”
老道士抬头,声音沉稳:“你私炼丹药,勾结魔修,残害同门,早已背离清规。今日归来,不过为夺残页续命罢了。你还配称掌教?”
观主脸色一沉:“闭嘴!你不过是个看门的老东西,也敢妄议大道?”
他抬手指向秦无月:“她才是祸根!每改一次命格,就有人替她应劫。北境将军战死,贵妃暴毙,豪门千金疯癫……哪一个不是因她而亡?她是逆天之人,注定不得善终!”
阵列中有弟子低头,手指微微发抖。一人手中的符纸边缘开始冒烟,火光一闪即灭。
小师妹立刻赶到那人身边,低声说:“盯住你的灯。”她将一张温热的符纸贴在对方手腕上,又拍了拍肩,“别听他的话。”
那人深吸一口气,握紧了符纸。
观主继续喊话:“只要你们交出她,献上残页,我可饶你们不死!若执迷不悟,待我破阵而入,满观皆成枯骨!”
秦无月终于开口。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你说我是煞星。”她说,“那你呢?借他人命火炼己长生,吸少年精魄补己元神,这才是真正的魔。”
她往前一步,站到山门前的最前方。
“你们要的是我手里的东西。”她说,“不是他们的命。只要阵还在,我就不会退。”
老道士拂尘一挥,燃起一道青焰,投入主阵香炉。
火焰腾起三尺高,照亮整座山门。
秦无月抬起手,指向阵眼中心。
所有弟子同时动作,符纸翻飞,灯油晃动,铜铃发出细碎声响。
观主站在黑雾中,盯着秦无月的眼睛。他忽然笑了。
“你以为守住山门就够了?”他说,“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等什么?”
他举起右手,掌心浮现出一块焦黑的碎纸,与秦无月曾在遗迹中拾到的一模一样。
“梦引散的灰烬。”他说,“是你养父最后留下的东西。你以为他在救你?不,他在引导你走向终点。”
秦无月的手指微动。
观主继续说:“你每完成一次任务,门就开一道缝。你救的人越多,替劫者就越强。他们都在等你,等你亲手打开那扇门。”
他低头看着掌心的碎纸:“而我,只是比他们早一步找到你。”
老道士突然喝道:“休得胡言!”
但他话音未落,观主已将碎纸抛入空中。纸片未燃,却自行旋转起来,发出低沉嗡鸣。
秦无月立刻抬手,示意阵列准备应变。
“你不信?”观主冷笑,“那就看看你体内那股力量是从哪来的。你真以为自己是在救人?你不过是在喂养它。”
他张开双臂:“此劫未尽!今日我来,不只是为了残页,更是为了清算你这一身罪业!”
黑雾翻滚,魔修大军缓缓向前推进十步。
阵列中有人后退半步,又被身旁同伴拉住。
小师妹快速穿行于队列之间,低声提醒位置和动作顺序。她在一名年轻弟子耳边说了句什么,那人咬牙点头,重新站稳。
秦无月站在最前,目光始终未离开观主。
“你说我克亲。”她说,“那你为何还活着?你背叛道门,残害弟子,连自己的徒弟都毒杀炼丹,天道为何不劈你?”
她往前再走一步:“因为你比我更该死。”
观主脸色骤变。
秦无月不再说话。她转身面向众弟子,从袖中取出一支未点燃的香。
这是最后一支镇魂香,由老道士亲手所制,混入了她三滴精血。
她将香插入主阵香炉。
火焰猛地蹿高,映得她眉骨分明,眼神如刀。
阵法嗡鸣声加剧,地面微微震动。每一盏灯的火光都稳定燃烧,铜铃轻响不断。
观主悬浮于黑雾之上,盯着山门内的三人。
秦无月立于中央,老道士持拂尘守左,小师妹握剑立右。
三人成三角之势,镇守山门。
“你以为你能挡住我?”观主的声音压低,“你根本不知道自己是谁。”
他抬起手,黑雾中浮现出七具尸体的轮廓,皆身穿道袍,面容模糊。
“这些都是曾试图阻止我的人。”他说,“你也一样,终将倒在这里。”
秦无月看着那七道影子。
她忽然想起断墙下那个神秘老者说过的话:你是在找自己。
她握紧了袖中的符纸。
观主缓缓下降,双脚落在地上。他一步步走向山门,每踏一步,地面就裂开一道缝隙。
秦无月抬手。
所有弟子同时举符,灯焰齐涨,铜铃急响。
阵法进入临战状态。
观主停在五十步外。
“最后一问。”他说,“你是要这道观,还是要活路?”
秦无月看着他,嘴唇微动。
她没有回答。
而是抬起右手,食指划过左手掌心。
鲜血渗出,滴落在脚前的石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