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妈,这是我媳妇儿,江然。”
陆承拉过江然的手,紧紧握在自己温热的掌心,大大方方的介绍。
那理所当然的语气,让江然慌乱的心,莫名安定了些。
“这是我大舅哥,江默。”
江默被这阵仗弄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听到介绍,只是僵硬的点了点头。
“快进去吧,外面冷。”
王妈连忙把他们迎了进去。
一进院子,江然和江默就彻底被眼前的景象给镇住了。
这哪是什么普通的四合院。
院子里种着两棵巨大的海棠树,枝桠遒劲,可以想见春天花开时的盛景。
抄手游廊连接着各个房间,廊下的柱子都刷着朱红的漆,上面雕着繁复的花纹。
地上铺着青石板,扫得干干净净,一尘不染。
正房的门窗都是上好的金丝楠木,在夕阳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这地方,比她见过的,宋青雅那个家,还要气派,还要有底蕴。
这里,就是陆承的家?
江然的心里,五味杂陈。
“你们先坐,我去给你们倒茶。热水跟饭菜都备好了,就等你们回来呢。”
王妈热情的招呼着,转身就要去厨房。
就在这时。
一个苍老,却又中气十足的声音,从正房里传了出来。
“让他进来。”
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子不容置喙的威严,让整个院子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王妈的脸色变了变,她担忧的看了一眼陆承。
陆承的眉头也几不可查的皱了一下。
他松开江然的手,低声对她说:“你跟哥先在这儿坐会儿,我去去就来。”
江然看着他,点了点头。
她知道,正主儿,要登场了。
陆承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那扇厚重的楠木门。
江然和江默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王妈给他们端来了热茶和几样精致的点心。
可谁也没心思吃。
江默是紧张,江然则是心里装着事。
她不知道陆承的爷爷会跟他说什么,但她知道,绝不会是什么好话。
毕竟,门不当户不对,是这个时代婚姻里,迈不过去的一道坎。
她正想着,正房的门,开了。
陆承从里面走了出来,脸色有些难看。
他身后,跟着一个拄着拐杖,身形清瘦,但腰杆却挺得笔直的老人。
老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军装,脸上布满了岁月留下的沟壑,但那双眼睛,却锐利的像鹰,仿佛能看穿人心。
他一出来,整个院子的气压都低了几分。
江然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
她知道,这位,就是陆承的爷爷,那个只闻其名的“领导”。
陆振国。
陆振国的目光,没有在自家孙子身上停留,而是径直落在了江然身上。
那目光,带着审视,带着挑剔,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
他原以为,能让他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孙子动了凡心的,会是个什么妖妖娆娆的狐狸精。
却没想到,竟是这么个……干净通透的姑娘。
长得是好,眉眼间也带着股子机灵劲儿。
可这身子骨,太单薄了些,看着就不像个能生养的。
t而且,眉宇间那股子不卑不亢的劲儿,也让他有些不喜。
他们陆家的媳妇,可以不漂亮,可以没文化,但一定要温顺,要听话。
这个丫头,看着,就不是个安分的。
“你就是江然?”
陆振国终于开了口,声音和他的人一样,又冷又硬。
江然站起身,迎着他审视的目光,不卑不亢的点了点头。
“陆爷爷好,我是江然。”
“呵。”
陆振国冷笑一声,手里的拐杖在青石板上重重一顿。
“乡下来的丫头,倒是好手段。”
“竟能让我这个六亲不认的孙子,为了你,连家都不要了。”
王妈的脸上,血色尽褪,担忧地看着江然。
江默更是“噌”的一下站了起来,高大的身躯下意识地就想挡在妹妹身前。
陆承的脸色也瞬间沉了下去,他往前一步,刚想开口,却被江然一只柔软的小手,轻轻按住了。
江然冲他摇了摇头,示意他别冲动。
然后,她抬起头,迎上陆振国那双锐利如鹰的眼睛,脸上没有半分被刁难的窘迫,反而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礼貌的笑。
“陆爷爷,您误会了。”
她的声音清清脆脆的,像山泉水,在这压抑的院子里,格外悦耳。
“陆承他不是不要这个家,他只是……想换一种方式,来证明他自己。”
“至于我,”她顿了顿,那双清亮的眸子里,闪着自信的光,“我虽然是乡下来的,但我靠的是自己的双手吃饭,没偷没抢,也没用什么见不得光的手段。”
“您要是非觉得,陆承看上我,是我的手段,那只能说明,您孙子的眼光,确实不错。”
她这番话,说得不卑不亢,软中带硬。
既解释了陆承的行为,又不动声色地夸了自己,顺便,还把陆振过的话给堵了回去。
陆振国显然没想到,这个看着文文弱弱的小丫头,嘴皮子竟然这么利索。
他那双锐利的眼睛眯了眯,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
这丫头,有点意思。
“哼,牙尖嘴利。”
他冷哼一声,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身往饭厅走去。
“开饭。”
陆家的家宴,丰盛得超出了江然和江默的想象。
八个热菜,四个凉菜,还有一盅看着就很补的乌鸡汤。
可这顿饭,谁都吃得食不下咽。
饭桌上,陆振承就像个透明人,一句话不说,只顾着给江然夹菜。
那张冷峻的脸上,写满了“我媳妇儿我来疼,谁也别想欺负她”的护犊子样。
陆振国则是全程板着一张脸,时不时地,就抛出一两个尖锐的问题。
“听说,你在乡下开了个厂子?”
“嗯,一个小作坊,带着村里的姐妹们,做点手工皂和衣裳,挣点辛苦钱。”江然放下筷子,回答得体。
“辛苦钱?”陆振国嗤笑一声,“我可是听说了,你那厂子,都把生意做到省城去了。连宋建军他老婆,都成了你的座上宾。你这丫头,本事不小啊。”
这话听着是夸,实则是在试探和敲打。
江然心里跟明镜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