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爷爷您过奖了。”
她笑了笑,那笑容,从容又自信。
“我就是运气好,碰上了几个愿意提携我的贵人。再加上我们厂里的产品,确实比市面上的好那么一点点,大家伙儿愿意捧场罢了。”
“说到底,还是咱们国家政策好,鼓励我们老百姓自力更生,勤劳致富。”
她三言两语,就把自己的成功,归功于运气和国家政策,半点没提自己的功劳。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让陆振-国想挑刺,都找不到由头。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纪轻轻,却心思缜密,说话滴水不漏的姑娘,心里的那点轻视,不知不觉就散了些。
这丫头,确实不简单。
一顿饭,就在这种暗流涌动的氛围里,吃完了。
饭后,王妈端上了茶。
江然看了一眼那上好的龙井,没动,而是从自己的小竹篮里,拿出了那个青花瓷罐。
“陆爷爷,”她站起身,亲自给陆振-国倒了一杯自己带来的茶,“这是我从乡下给您带的一点土特产,是我自己瞎配的养生茶,您尝尝,看合不合口味。”
陆振国看着那清澈的琥珀色茶汤,还有里面飘着的几朵小菊花,眉头几不可查的皱了一下。
他是什么身份?
什么好茶没喝过?
一个乡下丫头弄的野草茶,也敢拿到他面前来献丑?
他刚想开口拒绝,旁边的警卫员却小声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
陆振国的眼神闪了闪,最终还是端起了那杯茶。
他本是想给孙子一个面子,随便抿一口就算了。
可当那清甜甘润的茶汤滑入喉咙,一股从未有过的舒泰感,瞬间从胃里散开,通向四肢百骸。
他那因为常年戎马生涯而留下的暗疾,似乎都在这股暖流中,得到了几分缓解。
特别是他那因为失眠而常年昏沉的脑袋,在闻到那股清甜的草木香气后,竟然清明了不少。
“嗯?”
陆振国那双锐利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惊讶。
他端着茶杯,又喝了一大口,细细的品着。
入口微苦,回味却甘甜生津,比他喝过的任何一种特供茶,都要来的舒服。
“这茶……”
他抬起头,看向江然的眼神,彻底变了。
“是你自己配的?”
“是。”江然点点头,“就是些山里不值钱的野草,随便配的。能安神助眠,对您这种常年操劳,睡眠不好的老人,有点好处。”
她这话,说的轻描淡写,却又精准的,点出了陆振国最大的隐疾。
陆振国的心,猛的一震。
他看着眼前这个丫头,那双清亮的眸子,仿佛能看穿一切。
她不光聪明,竟然……还懂医?
这个发现,让他心里的天平,开始剧烈的倾斜。
或许……这个孙媳妇,并不是他想的那么简单。
他放下茶杯,看着江然,眼神复杂。
沉默了半晌,他才终于开了口。
“你,跟我到书房来一下。”
他这话,是对江然说的。
然后,他又看向陆承,声音冷了几分。
“你,留下。”
陆振国的书房,和他的人一样,简单,肃穆,还带着一股子军人特有的铁血味道。
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作战地图,上面插满了红蓝两色的小旗。
书架上没有一本闲书,全是半人高的军事着作和各类文件。
空气里,飘着一股子淡淡的墨香和……火药味。
江然一进来,就感觉到了那股无形的压力。
但她脸上,依旧挂着得体的笑,不卑不亢的站在书桌前。
陆振国没有让她坐,就那么坐在巨大的红木书桌后,用那双锐利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她。
“说吧。”
半晌,他才缓缓开口,“你接近陆承,到底有什么目的?”
来了。
江然知道,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开始。
“陆爷爷,我不知道您为什么会这么问。”
江然的笑容不变,那双清亮的眸子,坦然的迎上他的审视。
“我跟陆承在一起,没什么目的。就是觉得,他这个人,值得我托付终身。”
“托付终身?”
陆振国嗤笑一声,那声音里满是不信。
“丫头,你很聪明,比我见过的很多男人都聪明。所以,别在我面前,耍这些小聪明。”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扔在桌上。
“这里面是五千块钱,还有一张去香港的单程船票。”
“拿着这些,离开陆承,永远不要再出现在他面前。”
“这些钱,够你在香港,舒舒服服的过完下半辈子了。”
他的声音很平淡,却带着一股子让人无法反驳的命令意味。
江然看着桌上那个信封,笑了。
她就知道,豪门戏码里,总少不了这种桥段。
只是她没想到,会这么直接,这么……老套。
“陆爷爷,”她抬起头,看着他,那双清亮的眸子里,没有半点被羞辱的愤怒,只有一种看透一切的了然。
“您觉得,您的孙子,就值五千块钱?”
陆振国的瞳孔,猛的一缩。
“还是说,您觉得,我江然的感情,就这么廉价?”
江然往前走了一步,那纤细的身影,在巨大的书桌前,显得格外单薄,但那股子气势,却丝毫不弱。
“陆爷爷,我承认,我喜欢钱。我努力开厂子,努力挣钱,就是想让我和我的家人,过上好日子。”
“但是,这天底下,有些东西,是钱买不来的。”
“比如,真心。”
“比如,我男人。”
她说到“我男人”三个字时,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子不容置喙的骄傲和占有。
陆振国看着她,看着她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心里,第一次,生出了一丝动摇。
这个丫头,好像……是真心的。
“哼,说的好听。”
他嘴上,却还是不肯认输,“谁知道你是不是欲擒故纵?”
“那您不如,直接问问您的孙子?”
江然笑了笑,转身,拉开了书房的门。
门外,陆承高大的身影,就那么安静的立着。
他不知道站了多久,那张冷峻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黑沉沉的眸子,却死死的盯着书房里的陆振国,里面,全是散不去的寒意。
“我的媳妇儿,轮不到你来管。”
陆承的声音,比外面的冬夜,还要冷上几分。
他大步走进来,一把将江然拉到自己身后,那姿态,像一头护食的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