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州郡。
青云宗,外宗。
“这裴师兄入山已有六年,却也缺席了六年宗门考核,依照章程理当逐出山门。可谁让他摊上个好师傅,那耿长老多次求情,才让他苟且了这么长时间……”
正华殿门外,两名身着外宗弟子服饰的弟子结伴走着,左侧那人闻言立刻冷笑:“苟且?想多了,今时已不同往日,那裴燃断不可能继续逍遥法外。”
“为何?”
“缺考六年本就犯了宗门大忌,更何况当下外宗弟子年度贡献计合,他以零贡献度垫底创造了宗门之最,就算是耿长老出面,也已无力回天。”
“原是如此,我青云宗出现这么个废物真是奇耻大辱,早该将此人逐出山门!”
待这二人远去,殿内迟迟未动的那道身影才缓缓走出,一双美目带愁,因为那两人口中的废物正是她同门师弟裴燃。
叶清然站在原地沉默了许久,可她已无暇痛心,果断转身返回正剑锋后山。
一见到双鬓发白的老者,她便开口:“师父,外界都在传师弟要被逐出师门,此事……当真?”
耿长老怒其不争,想要发火,但最终一言不发的坐回来,片刻才尽显老态道:“先把他找出来。”
“师父,您是不是……还有办法?”叶清然忍不住问道。
耿长老重重叹口气:“当下确只剩最后一条路,可他道行不够……如何走得了?”
叶清然欲言又止,但很快下定决心道:“我去找师弟,当面问问他到底如何想的!”
耿长老神情疲惫地点头。
但他身旁久未出声的青年汉子却已忍不住开口:“师妹,如今还有这个必要吗?那臭小子整日抱着个祈福符不思进取,我们说了多少次有用吗?若祈福有用,还何须开宗立派传承修行?人人都祈福得了!”
“师弟他……他本性不坏,只怪我当时疏于管教。”叶清然神色难过。
师兄于心不忍,偏过头,轻叹道:“我自是知道他本性,不然当年我也不可能待他如亲弟弟。可这六年他玩物丧志,师父受他牵连更是被千夫所指,我……”
“够了。”耿长老忽然出声打断二人,背对着这两位徒弟,缓缓出声:“先把他找到……不管怎么说,他是老夫亲手收的徒弟。”
“是,师父,弟子这就去。”叶清然颔首,匆匆离去。
……
与此同时。
就在青云宗山脚下的一片废旧棚住区某处。
裴燃盘腿坐在老旧的铺垫上,微弱的光线穿过透风的草墙,清淅可见他早已凹陷下去的眼窝。
风声灌入发出呜呜的声响,发霉的气味扑面而来。
他置若罔闻,只是一味伸出手,捻起那张巴掌大小的黄符,符纸上明明白白写着“祈福”二字。
手一搓。
黄符瞬间喷涌出一团微弱的光芒,化作一缕青烟弥漫于空中。
他耷拉着脑袋,静静望着旁人看不见的透明屏幕,脸上无悲无喜。
【成功消耗一张祈福符,抽取天赋成功!】
【是否选择继承?】
(说明:若选择不继承,将继续消耗一张祈福符进行下一次天赋抽取;若选择继承,抽取功能将彻底注销!)
青烟处正浮现出一道天赋信息——
“白色天赋:雕刻(基础),是否继承?”
“否。”
裴燃面无表情地继续捻起下一张黄符,动作机械地搓下,重复了上万遍这个动作,很是熟练。
身侧桌子上的传音符亮起微弱的光芒,在这只有微弱光芒的昏暗破屋内却显得格外刺眼。
他熟视无睹,继续手搓黄符,盯着透明屏幕上的信息,随后捻起下一张黄符。
传音符上的光芒熄灭,随后再度亮起。
但裴燃依旧熟练做着搓符的动作。
“咚!咚!咚!”
突然,木门被捶的梆梆响,一个压抑怒火的声音恶狠狠响起:“开门!”
“裴燃!开门!”
“我知道你在里面,别逼我踹门!”
裴燃麻木的神色终于有了些缓解,他动作僵硬地起身,数年来的省吃俭用让他有些营养不良,走起路来都有些摇摆不定。
在木门疯狂震动中,他艰难伸手。
“啪嗒!”
门锁打开。
迎面照下的光线让裴燃下意识闭上眼,而门口处的年轻修士到嘴边的话也生生咽了回去。
这才多久没见,怎么这姓裴的一副快死了的样子???
该不会他那钱根本要不回来了吧?
“你……你不会要死了吧?”
“我想,暂时还不会。”裴燃说话的时候也不忘手搓黄符。
年轻修士眼睁睁看着涌现的青烟,眼皮忍不住跳了跳,心想传言果然不假,这姓裴的真是疯了才想着靠祈福修行。
眼见裴燃转过身自顾自的继续搓符,他实在忍不住,压低声音,厉声道:“你还没收到消息吗?”
裴燃没有理会他,专注搓符。
“……”
这人眼皮直跳,竟有种被无视的不忿:“你缺考六年,贡献为零,这次宗门是铁了心要将你逐出山门!你已自身难保,还在这做春秋大梦呢?!”
“哦。”裴燃目光麻木的搓开黄符,一缕青烟飘散,拒绝继承后,再次捻起黄符。
年轻修士看的这一幕当场气炸了,上去一把揪住他衣领,心急如焚道:“你踏马是不是真疯了?这都什么时候了!行,你不在乎这声名,那就把老子这些年借给你的钱连本带利的还回来!听到没!少一个字儿都不行!”
裴燃的动作没有停下,声音嘶哑道:“钱,我会还的。”
年轻修士闻言松手,冷哼道:“算你识相,现在就还!”
若是此前,裴燃还是正剑峰耿长老的关门弟子,地位崇高,他自是不敢放肆。
可如今这废物即将要被宗门除名,那他还有什么好怕的。
今后他二人便如皓月与蝼蚁,怕是日后他问鼎筑基之时,这姓裴的早已化作被人践踏的黄土。
“但我现在没钱。”裴燃继续搓开一张黄符,整个人就如同风中摇曳的烛火,随时熄灭。
年轻修士刚刚缓和的脸色瞬间又黑了下去:“姓裴的,你当我跟你说笑呢?”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欠你的,我自会连本带利,一分不少,但并非眼下。”裴燃手中传来“嗤啦”一声,黄符再次化作一缕青烟。
年轻修士被彻底激怒了,一把掐住裴燃的肩膀,将他那道孱弱的身子狠狠抵在墙面上。
“姓裴的,青云令只要发出,你便不再是正剑峰的关门弟子!到时候你就算成了路边死狗也与我无关,可今日你若不还钱,老子就抽干你的血……权当抵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