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裴燃如今的身体条件,根本无法挣扎开年轻修士的那只手,但他也根本没打算挣扎,而是继续争分夺秒的又搓开一张黄符。
这一幕落在年轻修士眼里无异于挑衅。
他脖子上的青筋“突”“突”跳起,加大手中的力量,咬牙切齿道:“你还当自己是正剑峰的关门弟子呢?!早在当年你缺考大比的时候,你身上的光环就没了!若非大家给耿长老面子,你这混蛋早已经被除名了!所以你!到底在跟我装什么啊……”
他不理解,为什么这个疯子会如此痴迷祈福。
更难以接受的是,就是这么一个才一重天的废物哪怕到了如今这地步竟还敢无视自己。
不是,你到底凭什么啊!
他扬起手想要好好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裴师兄”。
“放肆!”
就在这时,一声厉叱传来。
年轻修士只觉得手腕一痛,整个人被震开,连退三四步才堪堪止住身形。
他心头大骇,忙要拔剑,却猛然发现来人竟是正剑峰的大师姐。
“叶、叶师姐?!”
年轻修士动作瞬间僵在那里。
裴燃他敢打,可眼前这位叶师姐却是他万万不敢招惹的。
心思百转,颇为忌惮。
只得沉声,色厉内荏道:“他欠钱不还,我来要帐本就是天经地义。再者,他被除名已是板上钉钉的事,若哪天突然逃离,我还如何收得回帐?”
叶清然满眼冷厉:“谁跟你说裴师弟会被除名!”
年轻修士心头一惊。
叶清然却又冷冷说道:“他欠你多少钱,我来还!”
年轻修士嘴角抽搐,再次色厉内荏道:“这是两码事,叶师姐休要欺人太甚!”
他可不敢收叶清然的帐,那正剑峰可不是他一个灵植峰弟子轻易踏足的,只怕到时候有来无回!
心头暗骂自己流年不利,怎就撞见了这疯婆娘。
悲愤不已。
恶狠狠地瞪向裴燃,咬牙切齿道:“你既已许诺,那我便等着!若你敢逃,我就算是上请师命,也定要将你捉回来!”
说完箭步冲出房门,头也不回的飞速遁离此地。
破旧的茅草屋再次恢复了安静,眼光下无数灰尘颗粒飘扬。
直到叶清然走进屋内,她才发现裴师弟究竟过的是怎样的日子,眼框顿时泛红。
裴燃麻木太久的表情在这一刻松动,他朝着师姐咧开嘴角。
“好久不见啊,师姐。”
叶清然却声音颤斗道:“走,跟我回家!”
这哪里是人住的地方!
她见过最糟糕的居住环境也不过如此了!
难怪师弟一直躲着他们!
裴燃怔怔望着她。
回家……
好久违的两个字。
可他现在要做的事还没完成……
脸上的笑容渐渐退去。
“抱歉师姐,我现在还不能回去。”
“为什么?”叶清然几乎快要崩溃了,她指着眼前这个仿佛随时会崩塌的破屋子,视线扫过桌子上成堆的黄符,哽咽道:“六年了,你还在坚持你要做的事吗?难道这六年的时间还不能够给你自己一个答案吗?如果你担心钱的事,完全没必要!我,吕师兄还是师父,我们都可以帮你,你更不用担心山门内的那些人……”
“不,师姐,你不懂。”
裴燃轻轻摇头,眸子里的明亮是常人所不能理解的执着。
他想说。
但不能说。
因为金手指是他穿越到这个世界的唯一立命所在。
不是不相信师姐他们,而是他不想因为无心之举在日后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至于正剑峰……
他早就借过了一遍又一遍。
“小燃,算师姐求你了,跟我回去吧!”叶清然眼框通红一片,她实在于心不忍。
裴燃轻轻拂拭去她的眼泪,“姐,别哭。没什么好哭的,我所追求的是世人所无法理解的,相信我,我不是在做无意义的事。我……”
“是在下一盘大棋!”
他声音很轻。
却给人一种极为笃定的自信。
叶清然呆呆的看着他。
看着眼前这个仿佛已经弱不禁风的身影,鼻头一酸。
她想不明白,为什么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天才会变成如今这个样子。
当年所有人,都以为裴师弟会成为十年内最有望冲刺内宗的天才修士。
可谁也没想到……从师弟手里多出祈福符的那一刻起,一切都变了。
吃饭搓符,走路搓符,做早课搓符……好象恨不得每时每刻都在搓符。
那符确为祈福,可谁都知道这祈福符只是消遣的玩意,并无实用。
裴燃望着她,心里轻叹。
六年前他被师父从山村带了回来,成功通过了入宗测试,更是追平了百年来的记录。
那时候他意气风发,所有新入门的弟子都规规矩矩地称呼他一声“师兄”。
而直到他摸到第一张祈福符后,系统开启,他可以为自己抽选一次天赋。
六年来,他每时每刻都在抽选天赋。
并非他疯了。
而是他发现了金手指的抽取机制存在漏洞……
只要不选择继承,就有用抽取天赋的“第二次”机会。
而每一次抽取结束后,都将会增加下一次天赋抽取的出金率!!!
所以说,他现在就是在用海量的抽取次数去撬动这个庞大的天赋库……
这是摆在他眼前仅有的一次窥见宝藏的机会!
他要赌,也更愿意去相信这个庞大的天赋库中存在他最需要的那个天赋!
叶清然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话全都堵在了嗓子眼里。
六年了……
整整六年了……
两千多个日夜重复的去做一件事,就算是正常人也会疯掉的吧。
到底是什么样的大棋,把师弟这样一个原本该风光无限的天才毁成了这个样子。
甘愿放弃明摆着的光明大道,蜗居在此……这在世人眼中,何尝不是疯了呢?
可当她看着裴燃的那双眼睛时,到嘴边的那些话都根本说不出来。
“师姐,我会堂堂正正的回去,这一天,绝不会太遥远!”裴燃轻声道。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要走的路到底有多难。
却也更明白。
他如今所做的一切都是在为那一天做铺垫。
六年,两千多天,七千八百多万次抽取,出金就在眼前……他已经坚持到了这地步,没道理在此刻放弃。
“谢谢你能来,不过,请再给我点时间。”
“……好吧。”叶清然下意识点了点头。
内心纠结无比。
她想将裴燃带回正轨,可另一边师弟这般坦诚,她又有什么道理制止。
“那我……走了。”
裴燃轻声道:“宗门的事我已知晓,让师父莫要担心,依照宗门律令,我需前往秘窟尚可亡羊补牢……你告诉师父,秘窟我自会去,只是当下我需要时间,若能再为我争取些时间感激不尽。师姐,这六年是我对不起你们,日后定当重报……”
“别这样说。”
其实她有很多话想跟裴燃说,可如今亲耳听他这般说,心里却止不住的难受。
“我会跟师父说清楚,你……千万保重。”
“姐,谢谢。”
叶清然走了。
但在临走前,却不忘给裴燃留下了十几瓶灵丹以及厚厚数沓祈福符。
其实她知道,自己根本劝不动,所以还是在来之前买来了这些师弟急需的物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