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千尺身死的消息,很快便传回了天地庄。
“是青云宗那边出手了?”万盟主的第一反应便是如此,他实在想不到还有其他可能。
那裴燃能杀得了金虎双煞,或许有些运气成分,可绝不代表他能杀得了黄千尺。
“恐怕……不是。”
下方,一位身形佝偻的老者迟疑着开口,“属下仔细查验过黄护法的尸身,其身上的致命伤……与那日金虎双煞身上的,如出一辙。”
事实上,连他自己说出这话时都觉得荒谬,可反复查验,结果确实如此。
“青云宗这几日的动向如何?”万盟主还是不信,追问道。
佝偻老者苦笑着摇头:“自打魔门圣子白无情强行夺走了那地宝碎片,青云宗上下便已是鸡犬不宁,根本无暇他顾,更不可能分心去管一个外宗废物的死活。”
万盟主沉默了片刻,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座椅扶手,声音低沉:“当真如此?”
“盟主,恐怕……我们都低估了此子。”佝偻老者沉声道,“黄护法身死,此事必定已让那裴燃知晓,是我天地庄在寻仇。此子心思缜密,手段狠辣,绝非池中之物。”
万盟主一言不发,但脸色阴沉得可怕。
若此事仅仅暗中进行,尚有转圜馀地。
可一旦彻底摆在明面上,让青云宗知晓天地庄竟敢袭杀其门下弟子,哪怕只是个不受重视的外门弟子,那后果……他恐怕也承担不起。
他和佝偻老者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决绝。
“务必在此子返回青云宗前,将其彻底击杀,永绝后患。”万盟主的声音带着杀意,“老孟,这次只能由你亲自出马……不过,也要做好消息已经传回青云宗的准备。”
“属下明白。”被称作老孟的佝偻老者微微弯下腰,莫名笑道:“黄千尺勾结万妖门,证据确凿,其陷害金虎双煞,意图将祸水引向我天地庄,此事……属下必会‘查’个水落石出,给青云宗一个‘交代’。”
万盟主闻言,满意地点点头,脸上露出一丝笑意:“你做事,我向来放心。不过,黄千尺已经身死两个时辰,那裴燃恐怕早已远遁,你还来得及吗?”
佝偻老者缓缓伸出手。
掌心之中,一只通体碧绿如玉的蝉虫正轻轻振翅。
万盟主认出了此物,含笑道:“碧香蝉……又名必相缠,千里锁魂,不死不休,难怪你有信心寻到那人。”
当初黄千尺之所以能那么轻易锁定裴燃的踪迹,靠的正是老者手中这奇物留下的暗香。
……
秘窟外某处人迹罕至的山林。
“嗖!”
一道银色光芒如电般一闪即逝,在空中留下淡淡的残影。
裴燃食指微微勾起,那柄小巧的银色飞剑便如同拥有灵性般,迅速飞回手中。
这一番尝试操控,他目光紧紧盯着属性面板,瞧见气血与法力的消耗完全在可接受范围内后,脸上这才多出几分笑意。
“《千丝缠功》的修炼入门倒并不难,不过其法力运转之法构思极为巧妙,以神御丝,千变万化……”
自此,他除了音攻之术《天龙真音》,又多了一门缠斗与控制兼备的自保手段。
欣喜之馀,一想到天地庄这个潜在的威胁,裴燃的眉头又不自觉地紧锁起来。
先前金虎双煞死在他手里,本就是他们杀人夺宝,罪有应得。
可这天地庄却对自家成员的恶行置若罔闻,甚至还派人前来追杀自己,行事霸道,可见一斑。
那阴冷青年临死前更是亲口承认,他曾杀过青云宗的弟子……
“这天地庄……绝非善类!他们既已知晓我身份,为防事情败露,必定会想方设法杀我灭口!”
裴燃十分清楚当下自身的处境。
若换做以前,他早就上报师门,请师兄他们出手铲除这帮逆贼。
可现在,他与师门的联系莫名中断,青云宗内部似乎也发生了不小的变故。
“那人既然能凭借特殊手段寻到我的下落,天地庄的其他人想必也可以……逃避不是办法,唯有提升实力,方能应对接下来的危机。”
念及此处,裴燃眉目垂下,心中已有决断。
索性也不急着赶路了,就在这山林中寻了处相对隐蔽的峭壁凹陷地带,盘膝坐下,开始着手修行,全力冲击境界瓶颈,提升自身上限。
……
“……”
……
意识沉入修炼,系统提示不断在脑海中闪过。
然而,越往后突破上限,本质上对于气血的消耗就越大。
裴燃吞服补充气血的灵丹频率也越来越快,体内气血奔涌,不断发出沉闷如虎豹低吼的声响。
在这嗡鸣震动下,附近凄息的野兽皆徨恐不安,纷纷逃离这片局域。
一日……两日!
时间飞快流逝,裴燃随身携带的灵丹几乎见底,可抱丹境通往下一关卡的最后一重屏障【金玉交击】之境,却始终未能如愿突破。
倒是抱丹境的底蕴,在这番苦修下,较之前更为雄厚扎实了几分。
“若想破开抱丹境的最终屏障,以我当下积蓄的气血总量,根本不够冲击之力……”
裴燃睁开眼,轻叹一声,从怀中取出一只玉瓶,里面盛放的,正是得自那名体修遗物的【淬血散】。
此物药性霸道,专为淬炼气血所用,先前瞧不上但此刻他也不讲究这些了,蚊子再小也是肉。
然而,就在他准备服下淬血散时,附近山林间,传来了一阵细微脚步声。
“是你!!!”
来人看到盘坐于峭壁下的裴燃,先是一愣,旋即瞬间戒备起来,眼神锐利地扫向四周,冷笑道:“那死胖子人呢?让他滚出来!”
来人正是萧雨柔。
她与乌长老分别后,为了避开云河宗那支让她心烦的队伍,特地选了这条偏僻路径,却不曾想,竟在此地撞见了孤身一人的裴燃。
对于她的质问,裴燃不予理会,只是缓缓收功,平复体内翻腾的气血之力,神情平静无波。
萧雨柔见他这般镇定,皱眉仔细感知了片刻,周围似乎并无第三人的气息,似乎想通了什么,嘴角的笑意更甚了几分:“原来只有你一人,难怪在这故作姿态,想吓唬谁呢?”
她一下子松懈下来,没了先前的戒备,不紧不慢地走上前几步,目光审视打量着这处左右互通的峭壁地形,自顾自地说道:“我原以为那日你们死在了血龙潭,既然你都活着出来了,那死胖子想来也命大得很。说吧,他躲哪儿去了?”
“所以呢?”裴燃终于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她,“我不知道你们之间究竟有何恩怨,也没兴趣了解。你若是想将对他的怒气撒到我身上……那我奉陪到底!”
萧雨柔步伐一滞,被他这硬气的话语顶得有些意外。
她仔细盯着裴燃的脸看了片刻,略微挑眉,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奇怪……我先前在哪里见过你吗?总觉得有些眼熟。”
可这话刚说出口,她便觉得不妥。
果然。
她瞧见裴燃嘴角轻轻扯动,似是轻笑了一声,虽然极快收敛,但那份意味不言而喻。
萧雨柔顿时觉得耳根子泛红,有些恼羞成怒,“铮”的一声,一把抓住腰间剑柄,想要教训这个混蛋。
却听裴燃不紧不慢地再次开口,语气依旧平淡:“你有九州郡的地图吗?借我一阅。”
萧雨柔心生警剔,握剑的手未松:“你要地图做什么?”
裴燃抬眸:“你管我?”
萧雨柔大怒:“这就是你求人的态度?!”
正当两人言语交锋,气氛剑拔弩张之际,不远处再次传来一阵急促而整齐的脚步声,听起来人数不少。
萧雨柔脸色一变,第一时间还以为这是裴燃给自己设下的圈套,眼神瞬间变得冰冷。
然而,当她凝神看去时,却发现来人身穿统一制式的黑色劲装,头戴遮掩面容的斗篷,行动间悄无声息,全然训练有素,绝非寻常修士。
“看来萧姑娘的仇人不少。”裴燃站在她身后,幽幽地说了一句。
萧雨柔立刻反唇相讥:“为什么就不能是你的仇家?”
她见裴燃只是表情古怪并未反驳,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得意的神色。
事实上,她根本不觉得这伙杀手,会是冲着她眼中这个只是嘴硬的混蛋来的。
眼见那几名斗篷杀手围拢过来,目光锁定此地,萧雨柔不再尤豫,冷哼一声,玉指屈起,在剑鞘上轻轻一弹。
“噌!”
寒剑骤然出鞘,剑光闪铄,如天外飞虹,速度快得惊人,瞬间便精准地刺入冲在最前方那名杀手的眉心。
“噗嗤”一声轻响,鲜血随着尸体轰然倒地喷洒而出。
萧雨柔脚下步伐玄妙,轻盈腾挪。
剑随身走,寒光再闪。
又是两个呼吸之间,另外两名迎面冲来的斗篷杀手喉间绽放血花,跟跄倒地,倾刻毙命。
就在她得手之后,打算将侧后方那两名杀手也一并解决时,心中警兆骤生,急忙暴退。
“轰!”
她原先所站立的位置,地面猛地炸开,被一道凝练无比的黑色光气斩落。
萧雨柔心头大惊,急忙稳住身形看去。
只见一名佝偻着身子,手持一根乌木拐杖的老者,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谷口边缘。
剩馀的两名斗篷杀手见状,立刻躬敬地撤回老者身侧,垂首而立,姿态谦卑,显露出对这老者的极大敬畏。
“你是……天地庄的孟老鬼?”萧雨柔看着来人,忽然脸色微变,心中暗叫不好,怎就惹上了这个难缠的老家伙?!
孟老鬼浑浊的目光慢悠悠地扫了过来,声音嘶哑干涩:“萧姑娘……老夫与你云河宗井水不犯河水。你今日,当真要执意护他?
谁?
护谁?
萧雨柔猛地瞪大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