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老鬼的目光飞速在萧雨柔和裴燃之间来回扫视,念头急转,一时间竟也有些拿捏不准这二人的真实关系,只觉得眼前局势越发棘手。
他们原本只担心裴燃与青云宗联系上,导致天地庄暴露,谁能想到半路竟杀出个云河宗的萧雨柔……
暗骂一声流年不利,孟老鬼面上却不动声色,飞速思索着应对之策。
将两人一并杀了自然是最省事的办法,但后果也最是糟糕。
那裴燃不过是青云宗内大名鼎鼎的“废物”,除了他师父那几人,还有谁会在乎其生死?
可萧雨柔不同,她背后的萧家不仅执掌着一方王朝,在云河宗内更是根深蒂固……若是杀了她,后患无穷,别说他孟老鬼,到时候怕是万盟主也得亡命天涯。
可若是不杀……今日围杀裴燃之事必定会泄漏出去,同样后患无穷。
孟老鬼心头一阵烦躁,兜兜转转,竟把自己给套了进去,真是造孽!
此时萧雨柔也已回过味来,不可置信地回过头,瞪眼望向某人。
搞了半天,她竟然给这混蛋当了免费打手?
要不是顾忌旁边还有个虎视眈眈的孟老鬼,她现在恨不得立刻拔剑,先捅死这个一直躲在后面看戏的狗东西!
“我要说我不认识他们,你信吗?”裴燃耸肩无奈道。
“呵。”萧雨柔怎么可能会信。
哪有人会不认识自己仇家的?
可这个念头刚起,她猛地想起自己方才也误将这帮斗篷杀手当成了自己的对头……
都怪这帮人非要蒙面!
蒙上脸谁认得出来是谁!
裴燃不再看她,目光越过前方,直接落在孟老鬼身上,语气平淡:“我知道你们要杀我。专程在此地等了你们两天,可惜,你们来得太慢,实在让人失望。”
孟老鬼心里猛地一沉,他果然是在等我们!
难道有埋伏?
还是他另有依仗?
萧雨柔瞪大眼睛,顿时怒瞪过去。
还说不认识!
不认识你等他两天?!
裴燃无视了萧雨柔几乎要杀人的目光,继续看着孟老鬼说道:“我只问你,天地庄,为何敢袭杀我青云宗弟子?”
青云宗?
萧雨柔表情一滞。
她原以为裴燃跟那死胖子是出自同门……
竟然不是!
他竟是青云宗的人?
猛然间,心头那股熟悉的感觉越发强烈,她盯着裴燃那张脸,越看越觉得似曾相识。
孟老鬼将这一幕尽收眼底,暗道不妙。
这二人若真是他想的那种旧识关系,今日之事恐怕更加难以善了。
他猛地抬高声音,义正词严道:“休要胡言乱语!我天地庄弟子惨遭万妖门毒手,那日现场唯有你一人存活,你若想自证清白,又何必杀我庄内护法,岂不是自证心虚!”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裴燃缓缓起身,显然不打算再与对方进行这无谓的口舌之争。
事实如何,彼此心知肚明。
孟老鬼眯起老眼,冷哼一声,旋即转向萧雨柔,语气放缓:“萧姑娘,此事与你无关,还请你莫要插手。”
“当然与我无关!”萧雨柔回答得毫不客气,目光从裴燃脸上收回,淡淡道:“但当下这情形,孟长老,你肯放我安然离开吗?”
孟老鬼语塞。
那自然是不肯的。
放她走,等同于放走一个随时可能引爆的隐患。
“形势所迫,只能暂且劳烦萧姑娘,待此事了结后,随我们走一趟,查明了真相,我天地庄必亲自向云河宗和萧家致歉。”
“一点破事整得这么麻烦。”萧雨柔翻了个好看的白眼,竟学着裴燃先前的语调:“你们之间的恩怨,我不知情,也没兴趣知情。你们自分胜负,生死各安天命。但你天地庄若是敢借此拿我做文章,那我云河宗,必定奉陪到底!”
孟老鬼眼底闪过一丝恼怒,但面上却不动声色:“萧姑娘这话言重了,我天地庄绝非……”
萧雨柔却懒得再听他辩解,抱着手臂,好整以暇地向后退了几步。
恰好路过裴燃身边时,她停下脚步,抬起头:“我想起来你是谁了。当然,只要你现在开口求我,今日之事,我可以帮你摆平。”
“萧姑娘!”听到这话,孟老鬼语气骤然加重。
此女到底想做什么?
真当他孟老鬼不敢杀人吗?!
萧雨柔却无视他的警告,只笑吟吟地望着裴燃。
自她想起他是谁的那一刻起,这几日的不快便烟消云散。
她现在唯一想要的,就是要看裴燃在她面前低头。
可偏偏裴燃不接这茬。
萧雨柔顿时气结:“裴燃!我可给过你机会了!我萧雨柔从来不给人第二次机会!我再问你最后一次,你到底求不求我?”
“不求。”
裴燃直接越过她,向前走去。
孟老鬼心头一喜。
若萧雨柔执意插手,他还真不好办。
眼下既然这小子自己不识抬举,把路走绝,那他也无需再等。
“请裴公子回去!”
他一声令下,两名蓄势已久的斗篷杀手疾冲而出。
可裴燃比他们更快。
剑鸣乍响,长剑已凭空浮现,被他一把握住剑柄。
铮铮杀伐之音暴起!
“不好!”那两名斗篷杀手只觉一股蛮横凶戾的气势压来,浑身动作在这一刹那竟变得有些凝滞僵硬,心知不妙,急忙闪避。
但裴燃这一剑蓄势已久,于微末之时骤然爆发,如潜龙出渊,无论是出手的时机,还是力道的拿捏,都妙到毫巅!
“噗嗤!”
左侧那名杀手甚至连格挡的动作都未能做出,便被一剑斩飞了头颅,脸上还残留着惊愕与难以置信的表情,无头尸身晃了晃,轰然倒地。
他的死,却为同伴争取到了瞬息的机会。
右侧这名杀手反应极快,双手闪电般探入怀中,各取出一张血色符录,双手叠加法印,猛地拍在自己胸口!
“嗡!”
符录燃烧,化作一股狂暴的能量注入其体内。
刹那间,他浑身气血暴涨,皮肤表面泛起不正常的血红光泽,一股煌煌幽暗交织的磅礴气浪以其为中心悍然宣泄而出,竟是硬生生将裴燃紧随而至的第二剑逼退了几分,化解了那必杀的去势。
萧雨柔蹙眉观战,忍不住瞥了孟老鬼一眼。
天地庄的底细她早有耳闻,今日亲眼得见,更添忌惮。
她仍不死心,扬声道:“燃血符既出,你与他硬拼力量只有死路一条。真不打算求我?”
裴燃却置若罔闻,气得萧雨柔牙痒痒。
孟老鬼这时蠢蠢欲动,却仍分神盯紧萧雨柔。
事实上,他更多注意力都在裴燃身上。
金虎双煞之死尚可归为意外,可黄千尺的修为他是清楚的。
所以这青云宗的“废物”,究竟是如何将其反杀?
即便……方才裴燃已瞬杀他一名手下,也不曾让他高看一眼。
剑光再闪,金铁交鸣不绝于耳。
裴燃心知必须速战速决,全身气血激荡,接连数剑斩出,一剑快过一剑。
斗篷杀手狞笑一声,气血鼓荡震碎外袍,露出古铜色的肌肤,双掌结印直拍裴燃面门。
可那只手却陡然僵在半空,再难寸进!
他瞳孔一缩。
不对!
这感觉不对!
正要开口,一股巨力已轰然袭来。
他连退数步,地上留下深深脚印,五脏六腑仿佛移位,猛地喷出一口鲜血。
“长老!”
他临死前嘶声预警,可话音未落,裴燃的剑已斩下他的脑袋。
人头滚落,双目圆睁。
鲜血溅了满地。
孟老鬼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
猛地抬头,再也顾不得萧雨柔就在一旁,面容扭曲,厉声喝道:
“裴燃!你滥杀无辜,留你日后必成祸患!今日老夫绝不容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