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水龙离岳云极近,又刚刚站稳,哪里躲得开这突如其来的一锤?
只觉眼前一黑,狂风扑面,那铁锤已然到了身前!
他亡魂大冒,下意识的将朴刀往胸前一横。
“铮——!”
铁锤狠狠砸在刀身之上,那精钢朴刀竟被砸得弯曲变形。
岳云的铁锤重达八十二斤,前端还带着破甲尖矛,在他的神力投掷下,威力何等恐怖?!
但见铁锤去势不止,连带着弯曲的朴刀,狠狠砸向杜水龙胸膛!
“咔!噗——!”
尖矛入体,胸骨尽碎!
杜水龙如同被狂奔的野牛撞上,整个人向后抛飞出去,人在空中便狂喷鲜血,又撞倒了后面四五个青皮,这才重重落地。
落地后,抽搐两下,再无声息。
说时迟那时快,与此同时,另一只飞向胡三刀的铁锤,也已经到了近前!
胡三刀到底功夫不弱,见那金灿灿的大锤带着风声飞来,当即一个侧身。
“呼——!”
铁锤擦着他的耳畔飞过,重重砸在他身后一名帮众身上,那人连惨叫都未发出,便胸口凹陷,当场毙命。
还没等胡三刀缓过神来,只觉眼前一花,一个身影已欺近身前!
他刚想挥刀,一个沙包大的拳头便在眼前急速放大!
他心中大惊,拼命歪头,拳头擦着他的颧骨而过,火辣生疼。
岳云见一拳落空,顿时化拳为爪,一把抓住胡三刀顶上头发,用力向前猛的一拽!
胡三刀刚想挥刀斜撩,忽然感觉头皮一紧,整个人被一股巨力拉着向前。
他脚下失去平衡,身不由己的一个趔趄,弯下腰去。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便见一个膝盖迎面撞来!
“嘭——!”
岳云的膝盖,结结实实的顶在胡三刀面门之上!
“咔!”鼻梁瞬间断裂。
胡三刀只觉眼前一黑,剧痛钻心,眼泪、鼻涕、鲜血一齐涌出,瞬间糊了满脸,连惨叫都发不出来。
还没等他从剧痛中缓过神来,只觉手上一轻,那柄视若珍宝的金背大砍刀,已然易主。
紧接着便是头皮一松。
胡三刀勉强抬头,模糊的视线中,只见那柄熟悉的宝刀,已然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持刀者,正是那如同魔神般的年轻男子。
岳云三招两式之间,连毙两名副帮主,生擒了“无人能敌”的胡三刀,自己却是气不长出,面不改色。
可他心中非但没有半分喜悦,反而涌起一股浓浓的失望。
就这?
这就完了?
太不经打了!
他有些烦躁的看向胡三刀,本想一刀结果了这只会吹牛的弱鸡,但想着官家或许还要问话,便改了主意。
只见他收刀撤步,随即一个干净利落的上鞭腿,狠狠抽在胡三刀太阳穴上。
胡三刀哼都没哼一声,直接侧扑在地,双眼翻白,晕死了过去。
岳云掂了掂手中的金背大砍刀,觉得分量材质都还不错,是把好刀。
他目光扫过战场,见施全正挥舞着制式朴刀,杀得兴起,便扬声喊道:
“三弟!接着,送你了!”
说罢,手臂一扬,将那金背大砍刀扔了过去。
施全一刀劈翻身前一个青皮,闻声回头,反手一抄,稳稳接住飞来的大刀。
入手一沉,便知是好家伙。
他随手挥舞了两下,只觉得轻重合手,刀风凌厉,顿时大喜过望:
“好刀!多谢二哥!”
他当即将手中已经砍出缺口的朴刀扔在地上,挥舞着新得的金背大砍刀,脚下不停,四处追着人砍。
岳云弯腰捡起掷杀杜水龙的铁锤,又将另一只锤拾回,抬头四望,正想再寻人来锤,就听有人尖叫道:
“帮主死啦!快跑啊——!!”
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让本就已经崩溃的三刀盟帮众顿时炸了窝,哭爹喊娘,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一个个如同没头苍蝇般,四散奔逃。
有人想从南面官道跑,却见十名精壮汉子手持朴刀,排成一列,将官道堵得严严实实,试图冲过去的人,瞬间便被砍翻在地。
有的慌不择路,跳入冰冷的西湖,在湖水中拼命挣扎。
有的则一头钻入北面货仓,四下寻找出口。有那好命的,竟在墙上发现个洞口,谁知刚刚钻出洞去,就见一排黑衣人正在墙外,持刀等着。
更有人眼见逃跑无望,干脆丢了兵器,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直呼“好汉饶命”。
去病营将士则如同赶羊一般,在后面肆意追杀。
这场面,直把望湖楼上的纪清漓看得目瞪口呆,樱桃小口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半晌合不拢。
她方才偷偷数过,东家这边满打满算只有七十二人,除去堵路的十人,真正参与冲杀的只有六十二人!
这六十二人,竟然追着上千人砍杀,杀得对方尸横遍地,哭爹喊娘!
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而且,这些人下手毫不容情,但凡敢持械反抗的,必死无疑,断肢残臂随处可见,仿佛压根不知道“王法”二字怎么写!
她缓缓转头,惊愕的看向身边的东家。
这位“东家”,或者“大哥”,到底是何方神圣?
他竟然能驱使如此一群煞神般的猛士,还能令临安知府的老丈人说抄家就抄家,更视朝廷法度如无物,惹下这许多命案
他究竟是谁?!
而一旁的李师师,虽然已经猜出赵构的真实身份,昨夜也见识了岳云四人的悍勇,更猜出今日这些汉子乃是岳云麾下的军卒。
但当她亲眼看到这几十个人如同砍瓜切菜般击溃上千地头蛇,看到这些人如同战神般的无敌姿态,心中依旧掀起惊涛骇浪。
‘若我大宋军中,能有十之一二的将士能如此悍勇,何愁金虏不灭?何愁山河不复?’
李师师心中默默想着,看向赵构的眼神,复杂难明。
她想起这位官家杀秦桧、救岳飞、斩金使、发下讨金檄文,誓言御驾亲征,为了孤儿弱女挺身而出眼中渐渐浮现出钦佩的神色,心中暗道:
‘他爹要能有他一半的本事,何至于赤身牵羊、青衣伺酒,受那亡国之辱”
而此刻,北面货仓墙根下的重山堂堂主石勇,整个人都僵住了!呆呆的看着码头上这不可思议的一幕。
他原本以为,最开始出战的三人,已经是对方战力的巅峰。
却万万没想到,对方那几十号人,竟然个个都如那三人一般,强得离谱!
他眼睁睁看着武艺与自己只在伯仲之间的风火堂堂主‘霹雳火’秦广白,被一个身形中等的对手,如同砍瓜切菜般,两刀便砍翻在地,生死不知。
他看见素以刀法狠辣着称的血刃堂堂主‘剔骨刀’崔勉,竟被一个壮汉一脚踹在胸口,当场口喷鲜血,倒地抽搐。
他更看见,自己心目中武艺高强、无人能敌的帮主胡三刀和四当家、五当家三人联手,在那使锤的年轻男子手下,竟走不过三招!
这等武力,这等煞气,简直非人!
石勇挨个看向那些在人群中纵横捭阖的汉子,心中一片冰凉。
他悲哀的发现,对面那几十号人里,自己恐怕连一个都打不过!
他们究竟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又为何会聚在一起?
这些人,随便放一个到江湖之上,都足以成为一方豪雄!
可他们,却如此心甘情愿的聚在一处,听命于那楼上之人
他不由自主的抬头,望向二楼窗口。
恰在此时,赵构的目光也正好望了过来。
四目相对,石勇见对方竟然温和一笑,还对着自己点了点头。
石勇心中猛的一颤,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他想起对方说自己“性情不恶”,出言保全自己。
想起对方路见不平,因孤儿弱女大动干戈。
想起王奔那耿直豪迈的话语
此刻,石勇只觉自己那点所谓的义气,如此可笑。
他缓缓的低下头去,看着自己脚下斑驳的地面,心中所有的骄傲与不甘,渐渐烟消云散。
他,石勇,服了。
心服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