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渐合,码头上血腥气弥漫,哀嚎声渐渐低落下去。
岳云提着双锤立于场中,看着满地狼藉,只觉索然无味。
什么三刀八刀的传得神乎其神,竟是个怂包烂货软脚鸡,这些地痞流氓更是不堪一击,和这些人打斗,莫要给老子的去病营养成骄纵之气才好。
他叹了口气,扬声下令:“逃者剁脚!降者不杀!活者聚拢!捆缚待命!”
正在追着人砍的去病营将士齐声应诺,声震四方。
残余的三刀盟帮众早已丧胆,闻听“降者不杀”之言,赶紧丢下兵器,就地跪倒。
赵构知道去病营一定会赢,却没想到会赢得如此轻松。
这哪像打架,倒像是一群职业拳击手冲进了幼儿园,场面那叫一个惨不忍睹。
他不由得放松下来,端起酒杯,对着码头众将士遥遥一敬,随后调戏起目瞪口呆的纪清漓来。
就在楼下战事将定未定之际,码头南侧一客栈楼顶,瓦片微响。
六道纤细的黑影,如同暗夜中的狸猫,悄无声息的伏在飞檐翘角之后。
正是三刀盟暗影堂堂主“苏绣娘”与她麾下号称“五朵金花”的五位女香主。
码头上的喊杀声、哭嚎声不断传来,她们看得清清楚楚,听得真真切切。
苏绣娘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直沉到西湖那冰冷的湖底。
她今年二十五岁,自幼习武,一套家传的“落英剑法”灵动狠辣,族中许多男子都曾败在她的剑下。
可眼前这一幕,彻底颠覆了她对“武力”的认知。
她看到三当家孙快腿被三刀枭首;看到二当家钱不通浑身飙血而亡;看到力大无穷的石勇被人单手放倒;看到贾风遥被一个矮子拿竹竿打败
更看到帮主胡三刀和四当家、五当家三人联手,在那个使双锤的年轻人手下没走过三招,两个当场毙命,一个生死不知。
败了,败得一塌糊涂,败得毫无悬念。
此刻,苏绣娘一双凤目死死盯着几楼之隔的望湖楼窗口。
窗内,那个被称为“大哥”的白面书生,正凭窗而立,姿态闲适,仿佛楼下的血腥屠杀只是一场有趣的猴戏。
“阿姐”
年纪最小的苏若兰声音发颤,扯了扯苏绣娘的衣袖,“我们怎么办?”
苏绣娘回头,目光扫过身后五张苍白的脸庞。
她缓缓吐出一口气,低声道:“胡三刀虽非善类,但这些年,确实给了我们姐妹一处容身之所,没有他,我们安能活到今日?此恩不能不报。”
年纪最长的苏秋棠闻言,忧心忡忡的道:“绣娘,对方实力深不可测,绝非寻常江湖势力。你看他们,令行禁止,悍勇绝伦,下手毫不容情,来历绝不简单!以我们的实力,上去无异于飞蛾扑火!”
“秋棠姐说的是,”苏白芷也低声道,“即便将暗影堂人马全部押上,也无异于以卵击石。”
苏绣娘何尝不知这些?
她攥紧手中长剑,决然道:
“道理我懂,但行走江湖,义字当头!若见恩主遭难而袖手旁观,他日九泉之下,有何面目去见苏家列祖列宗?”
她目光决绝,看向望湖楼雅间窗口:“如今之计,唯有兵行险着。楼上那人,是他们的头头,却面皮白净,步履虚浮,气息不匀,显然不通武艺。只要能出其不意,近身拿住他,或可换回胡三刀一线生机。”
五女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只见那“大哥”一手持杯,一手揽着身旁女子,正对着楼下指指点点。
那模样,着实可恶!
“此事九死一生,”苏绣娘缓和了声音,“我不强求诸位姐妹,若有人不愿,现在便可离去。”
年纪最小的苏若兰闻言,抓住苏绣娘的胳膊,眼圈发红:“阿姐说什么话!我们六人早已发誓同生共死,你要去,我陪你!”
“对!要去都去!生死一处!”苏傲雪咬牙道。
苏青萍和苏白芷也纷纷点头。
苏秋棠看着五个妹妹,轻叹一声:“罢了,那就闯上一闯,只要能拿住那人,未必没有生机。”
计议已定,六女不再犹豫,趁着楼下呼喝不断的嘈杂掩护,各自提气,从背对码头的后侧向南攀爬。
望湖楼是一座三层木石结构建筑,飞檐斗拱,比旁边建筑高出一层。
到了近前,苏绣娘深吸一口气,气运双足,脚尖在瓦片上轻轻一点,身形如灵燕般拔起,单手一搭屋檐,再次借力,悄无声息的翻上了望湖楼楼顶。
其余五女也各展身手,紧随其后,轻功俱是不凡。
六人提气走到房顶正中,就在苏绣娘抬手,准备打出行动手势的刹那,异变陡生!
“嗤!嗤!嗤!”
数道轻微的破空声从四周响起!
“小心暗器!”
苏绣娘反应极快,听风辨位,猛的侧身,同时长剑横扫,“叮”的一声格开一支射向她后心的弩箭。
其余五女纷纷格挡、闪避。
苏青萍则因躲避不及,小腿被划开一道血槽。
苏白芷闷哼一声,肩头被弩箭擦过。
“等你们多时了。”
黑暗中传来一声低沉的冷哼。
不等六女稳住阵脚,十几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屋脊后方、烟囱侧面、甚至是屋檐下无声跃出!
他们俱黑巾蒙面,全身黑衣,手中持着统一的狭长腰刀,脚下极快,瞬间对苏家六女形成了合围之势!
苏绣娘心中大骇,对方竟早有防备!
听那人方才话语,自己几人的行动,早已在对方监视之下!而自己竟毫无察觉!
对方的人数几乎是自己三倍,而且行动间配合默契,显然是经过严格训练的专业好手!
而他们所使暗器乃是弩箭,民间私藏形同谋逆,他们究竟是什么人?
她强压心中惊骇,手中长剑一挽,娇叱一声:
“结阵!”
五朵金花闻言,当下各持长剑,背靠背结成一个小小的防守圆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