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构刚才被吓一大跳,本想上去踢那女贼两脚出气,又觉有失身份。
他正琢磨着是直接下令砍了还是送官严办,却见那女飞贼正好挣扎着侧过脸来。
灯影下,但见这女贼年纪不过二十许,面容清秀,眉宇间带着一股寻常闺阁女子没有的英气,虽然狼狈,眼神中却并无太多恐惧,反而满是羞愤。
此刻,她双颊绯红,眼含泪光,更显几分楚楚动人。
尤其是被那绳索一勒,更显得身段窈窕,曲线玲珑。
赵构见她竟是个容貌不俗、身材极好的年轻妹纸,杀心便淡了几分,心里暗叹:
‘可惜了,这么个漂亮妹子,怎么就混了黑社会?’
他清了清嗓子,沉声问道:“你也是三刀盟的人?”
苏绣娘闻言,倔强的扭过头,闭口不言。
就在这时,雅间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只见一名灰衣人领着五个黑衣人,押着五个反捆双手、鬓发散乱、身上带伤的女子来到雅间门口。
那灰衣人率先跪倒,身后黑衣人也押着五女齐刷刷跪下。
灰衣人叩首道:“属下办事不力,让刺客惊扰公子,请公子降罪!”
赵构看向门外那五个女子,见她们年纪大的不过三十,小的才十八九岁模样。
个个身上带伤,神情或惊恐,或倔强。
他十分好奇:“这些人又是?”
灰衣人答道:“回公子,小的方才略加拷问,此五人皆是三刀盟暗影堂香主。”
说着,他看了一眼房内的苏绣娘,“房中那位,便是暗影堂堂主,苏绣娘。”
赵构闻言,倒是来了些兴趣。
一帮女子,竟在黑帮里担任堂主、香主,倒是稀奇。
他先让门外六个内侍起身,接着看向苏绣娘,问道:
“苏堂主,你可知道,我为何要与你这三刀盟为敌?”
苏绣娘只当不闻,依旧不语。
赵构自顾自说道:
“三刀盟欺凌弱女,强夺孤寡栖身之所,此行径,与禽兽何异?我看姑娘身手不凡,何故要为虎作伥,助纣为虐?”
或许是这话刺痛了苏绣娘,她猛的转过头,瞪着赵构,倔强道:
“各为其主,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何必多言!”
嘿!还挺横!
赵构本来那点怜香惜玉之心,被她这态度又给顶了回去,心中无名火起。
老子好言好语问你,你倒摆起谱来了?
真当老子没脾气?
他当即把脸一沉,看向冯益:“此女冥顽不灵,拖出去,从重论处!”
“是!”冯益立刻会意。
刺杀君王,本就是灭族的大罪!“从重论处”,那便只有全族凌迟了。
他眼神示意郭城,郭城当即上前一步,伸手便要去拎地上的苏绣娘。
“公子手下留情!”
门外,年纪最长的苏秋棠突然大声喊道,“我等虽入三刀盟,却从未行过恶事!绣娘她更是”
话未说完,押解她的黑衣人脸色一沉,反手一拳重重捣在她嘴上!
“噗!”苏秋棠闷哼一声,口吐鲜血,话语戛然而止。
随即,她被那黑衣人拎起,转身就走。
另外几名黑衣人见状,也立刻拉扯着其他女子,押解着向楼下走去。
“慢着。”赵构突然开口。
话音刚落,郭城和门外五人瞬间停下动作,躬身肃手。
赵构目光落在苏秋棠那被打得惨不忍睹的脸上,眼中闪过一丝不忍:
“让她把话说完。”
押解苏秋棠的黑衣人闻言,立刻将苏秋棠押回门边,一脚踢在她腿弯,迫使她跪下。
“说吧。”赵构看着她,“若有半句虚言,后果自负。”
苏秋棠吐出口中血沫,在赵构的注视下,将自己姐妹六人的来历,原原本本的道了出来。
原来,她们皆是城北武林世家苏家的子侄。
苏绣娘之父苏怀英,本是苏家族长,因看不惯“千城会”在城北欺行霸市、鱼肉乡里的行径,长期与之作对。
三年前,千城会会长马乘风下战书约斗苏怀英,却在决斗中暗施冷箭,致使苏怀英当场殒命。
此后两年间,苏家男丁接连遭遇“意外”,几乎死绝。
苏绣娘明知是千城会所为,却苦无证据报官,且势单力薄无法报仇,只得带着族中几位武艺尚可的姐妹,投身于千城会的死对头三刀盟。
只盼有朝一日能借三刀盟之力,报这血海深仇。
“我等入了三刀盟,胡三刀念及我苏家往日名声,并未逼迫我们做那伤天害理之事,只让我们帮他打理些米粮生意。”
苏秋棠声音哽咽:“绣娘一身侠气,对欺凌妇孺之事深恶痛绝今日上午,她还对我们说,那张家俊恃强凌弱,死有余辜,对公子对公子出手保护弱小的行径,赞叹不已”
赵构听到这里,眉头微挑,问道:“既然如此,她为何又来行刺于我?”
苏秋棠连忙解释:“公子明鉴!江湖道义,讲究恩怨分明。胡三刀虽非善类,但确曾庇护我等,使我等免遭千城会毒手,此恩不得不报!”
“我等此番前来,并非欲取公子性命,绣娘只是想挟持公子,换回胡三刀一条生路,绝无伤害公子性命之意!”
赵构察其言,观其色,见这苏秋棠言语流畅,情真意切,不像是临时编造。
再看苏绣娘,虽仍满面羞愤,却眼神清正,并不似大奸大恶之徒。
想起她为报家仇忍辱负重,尤其是在如此险境下还敢挺身而出,这份知恩图报,比楼下许多欺软怕硬的男子也要强上太多。
他心中的火气渐渐消了,反而对这苏绣娘生出了一丝同情和欣赏。
赵构沉吟片刻,语气缓和下来:
“苏绣娘,你的仇,我关玖接了。不出三日,我必帮你报了这家族血仇。”
此言一出,不仅苏绣娘猛的转过头来,难以置信的看向他,连苏秋棠等人也都愣住了。
苏绣娘呆呆的看着赵构,心中五味杂陈。
惊的是这人竟如此轻易就相信了秋棠姐的话,还出口揽下自己的血海深仇。
喜的是以他的恐怖实力,若想铲除千城会,简直轻而易举,家族血仇有望得报。
愧的是对方以德报怨,品性高洁,自己方才还想挟持于他
一时间,她心乱如麻,怔在当场,不知该如何回应。
只是呆呆的看着那张在灯火下显得格外平和的脸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