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构见这女贼眼神软化,眉目间戾气尽消,更显清丽动人。
尤其那双满是惊愕的眸子,在烛火下显得格外明亮。
他不由生出几分喜欢,于是对着这女贼微微一笑,如春风化雨。
语调也换成了专对女子说话的男中音:“苏姑娘,我给你介绍个人。”
说着,他将李师师拉到身边,对苏绣娘道:
“这位是李姑娘,她是临安城内即将开张的‘慈幼院’院长,专司收养无家可归的孤儿。你若愿意,可带着你的姐妹,去慈幼院做个护院,也算有个正经安身立命之所。若是不愿,亦不勉强。”
说罢,赵构不再多言,转身背对着她,望向码头,淡淡说了两个字:
“放人。”
郭城及门外众人闻言,虽觉意外,却无一人迟疑,立刻领命,各自给苏绣娘及门外五女松绑解穴。
绳索脱落,穴道尽解,苏绣娘站起身来。
她神情复杂的看着那个透着几分懒散的背影,心中千言万语,却哽在喉头。
最终化为两行清泪,无声滑落。
她对着那背影,郑重的拱了拱手,随即一言不发,转身扶起受伤最重的苏青荷,对着其他姐妹点了点头。
六人相互搀扶着,默默向楼下走去。
身后,传来那人好听的男中音:“传令下去,让她们走。”
此刻,目睹全过程的纪清漓,心中震撼无以复加。
这位“东家”,不仅身边卧虎藏龙,高手如云,更视人命如草芥,转眼间便决定上千人的生死。
可他又如此轻易的放过想杀自己的仇人,甚至承诺为其报仇雪恨,更是给了她们一条体面的出路
这份杀伐果断与宽宏大量并存的矛盾气度,让她感到深深的敬畏与吸引
唉,真是谜一样的人儿啊!
李师师看着苏绣娘六人踉跄离去的背影,再看向赵构平静的侧脸,眼神愈发复杂。
除了感激,更多了几分敬重。
她心中暗叹:这份看似随意却深藏仁恕的胸怀,放眼古今帝王,能有几人?
赵构察觉到两人的目光,自嘲的笑了笑。
那笑容干净澄澈,带着点腼腆,像清晨洒进窗户的阳光,又像是邻家男孩般,满不设防,在码头鲜血的映衬下,更显迷人。
混迹风尘多年的纪清漓和李师师,双双看得呆了,久久移不开眼珠。
楼下,战斗已经结束。
投降的三刀盟帮众黑压压跪了一地,岳云正指挥着将士收拢俘虏,清点战果。
藏在码头北侧以及货仓中企图溜走的残余帮众,也被埋伏在暗处的大内高手一一擒获,押解到场中。
去病营这边虽有十余人挂了彩,流了些血,但无一人重伤!
此刻,他们正互相帮忙包扎,个个面上都带着喜气,就像刚逛完庙会。
二楼雅间,冯益凑到赵构身边,低声道:
“公子,老奴已查明,与三刀盟勾结的临安县尉,名叫董文俊,此刻正在南面一里外的荷风楼,是否一并抓了”
赵构目光依旧看着楼下,摆了摆手:“先不动他,看看临安府,如何处置此事。”
一旁的纪清漓听到“临安府”、“县尉”这些字眼,心中再次一跳。
此事竟然还牵扯着官府中人!
如今码头上尸横遍地,伤亡不下数百,惹下这般泼天大祸,东家他竟然竟然浑若无事,还要看官府如何处置?
东家到底有多大倚仗?
“东家东家您到底姓蔡还是姓关?”
“我就是我,自带烟火,姓什么有甚要紧。”
“好!那我便告诉你,我就是人送外号妇科圣手,美貌与智慧并重,英雄与侠义的化身,改变社会风气,风魔万千少女,提高年轻人内涵,宇宙无敌暴龙战士,玉树临风,风度翩翩,放浪不羁的蔡鸡美,蔡大帅哥!”
“看来今天是瞒不住了,好!那我便老实告诉你!我就是武圣再世,青龙偃月镇乾坤,赤兔神驹踏山河,忠肝义胆震华夏,美髯飘洒显英气,过五关斩六将的传奇,叱咤风云的战神,义薄云天,气吞山河,傲立天地的关云长,关二爷是也!”
“噗纪楼主你就别问了,再问下去,公子就变伽蓝菩萨了,咯咯咯”
“好姐姐,你告我讲,我这东家究竟是个什么来头?”
“我的好妹妹吔,你自己的东家你都不知什么来头,我昨日才识得关公子,去哪知道这些?妹妹只需知道,有个这样的东家,是你几辈子都修不来的福分”
酉时已过大半,日头西沉,天色已然黑尽。
临安城西,西湖码头南面一里处的官道旁,矗立着一座二层酒肆——“荷风楼”。
临安县尉董文俊在荷风楼二楼要了个临窗的雅座,点了一壶龙井,几碟小菜,看似悠闲,实则坐立不安,时不时就要起身到窗边张望一下。
“怎么还没消息”
他申时初便带了二十几个心腹衙差在此候着,原本的算盘打得叮当响:
等三刀盟把那伙外地佬收拾了,自己再以“缉拿流寇”的名义出面收拾残局。
如此一来,既帮胡三刀擦了屁股,又能在通判大人那里立上一功。
升官发财,指日可待!
为了此事,他还特意交代胡三刀,务必将那“关玖”生擒活捉,万不能给他跑了。
此刻,码头上的喊杀声停了都快两刻钟了,按他与胡三刀的约定,三刀盟早该派人来报信了。
可他左等右等,别说报信之人,连个鬼影子都没见着。
‘不对劲’董文俊心里直打鼓。
“头儿,”一个机灵的衙差凑上前,“这动静没了有一阵了,会不会”
董文俊烦躁的挥挥手:“胡三刀麾下弟兄上千,还能让一帮外地佬干翻了不成?”
话虽如此,他心中的不安却越来越浓。
那姓关的一伙人,傍晚时分他曾在窗后窥见。
虽只七十余人,但那肃杀之气,那行进间的章法,绝非寻常流寇可比。
“老六,”他点了一个面相猥琐的捕快,“换上便装去码头探探,腿脚利索些,速去速回!”
“是!”
老六领命,匆匆下楼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