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皇朝。
江府。
这里依旧是高门大户,朱漆铜环。
门前两尊石狮威风凛凛。
只是门庭虽在,却少了往日车水马龙,宾客盈门的热闹。
究其原因。
江别鹤最大的靠山——刘喜已经倒下。
江湖上给他面子的人,也就少了很多。
江玉燕踌躇半晌。
她知道这一关无论如何也要过,便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去敲门。
她步履从容,气息内敛,看上去与寻常江湖女子无异。
门开时。
门房看见江玉燕,猛然一怔。
“二二小姐!”
“你回来了!?”
门房语气中带着一丝欣喜,甚至还有些讨好。
跟之前判若两人。
“我父亲呢?”
江玉燕微微皱眉,忽然觉得有些恶心。
她强压下内心的厌恶,在门房的带领下,再次走进江府。
这一次。
江玉燕直接来到大堂,坐上主位。
要知道上一次。
她进入江府的时候,连自己父亲的面都没见过,直接被带到了柴房。
面临的是恶仆的辱骂,还有殴打。
不过片刻!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江别鹤匆匆赶来,虽穿着一身锦袍,却无半分往日的威严。
他脸色苍白,眼窝深陷,气息虚浮。
“玉玉燕?”
“是你,真的是你,我的好女儿!”
“你终于回来了,为父日日担心,夜夜思念你啊!”
江别鹤眼眶泛红,竟流出两行热泪。
他张开双臂,作势欲要拥抱。
那副情真意切的模样,仿佛真是一位饱受思念折磨的老父亲。
“江大侠!”
“别来无恙。”
江玉燕微微蹙眉,起身避开江别鹤。
刚才江别鹤那一番作为,简直令她作呕。
“玉燕!”
“你还在怪为父吗?”
“是,都是为父的错,才让你受了那么多委屈。”
“可你曾知道,为父也是寄人篱下。”
“那刘氏仗着他干爹刘喜的权势,为非作歹,为父也无能为力啊。”
“现在好了!”
“她已经死了,没有人能再阻碍你我父女团圆。”
江别鹤一面说着,一面偷偷观察江玉燕的反应。
当看见江玉燕神色依旧平淡,并无动容。
江别鹤念头转动,知道戏还不够足。
“玉燕你是不知!”
“为父如今虎落平阳,武功尽失。”
“这偌大的家业本来是打算留给你的,可现在也守不住了。”
“你若有心,帮衬为父一二,也是在帮你自己啊!”
江别鹤抹了抹眼泪,言辞恳切。
江玉燕心中冷笑。
这套虚情假意,若不是她早知道江别鹤的为人,恐怕真有可能上当。
“江大侠有心了!”
“我已是方外清修之人,这些俗物与我无用。
江玉燕这句话,本来是想堵住江别鹤的嘴。
却没想到!
江别鹤闻言,心中暗喜。
“是是是!”
“我的好女儿天资聪颖,远非一般人可比。”
“只不过”
江别鹤略有迟疑,故作为难。
“为父如今身受重伤!”
“不知乖女儿手中是否有良丹妙药?”
“恩赐为父一两颗,也好让为父养好伤势。”
“替你看好这份家业。”
“将来你下山游历,行走江湖,也有个落脚的地方不是?”
“毕竟,咱们怎么说也是一家人。”
“想必你母亲泉下有知,也会高兴的。”
江别鹤不提江玉燕母亲还好。
一提到江玉燕的母亲。
江玉燕心中那股火,就再也压制不住。
“住口!”
江玉燕眼中迸射出寒光。
心中压抑已久的情绪,此刻如同火山般,一起喷涌而出。
那一声清叱如同惊雷,在大堂中炸响。
声音不高,却蕴含着一股无形的威压,震得江别鹤气血翻腾,踉跄后退。
“江别鹤!”
“你还有脸提我母亲!?”
“我母亲当年眼盲心瞎,跟了你这个薄情寡义之徒,你给了她什么?”
“只有无尽的等待和失望!”
“她重病垂危的时候,你在哪里?”
“她含恨而终的时候,你又在哪里?”
“你在陪着你的江湖朋友,在某个女人的温柔乡里!”
江玉燕微微喘气。
每一个字都似杜鹃啼血。
“你对我,又何曾尽过半分父亲的责任?”
“我流落街头,受尽欺凌,你这个父亲在哪里?”
“我母亲死后,孤苦无依,历经千万苦前来认亲,你又是如何待我?”
“嫌弃,冷漠,视若敝履!”
“如今我修行有成,你倒是想起我这个女儿了,想当我的父亲了?”
“你说说看,你这条断脊之犬,有什么资格做我的父亲?”
“江别鹤,你的脸皮,简直比这武昌府的城墙还厚!”
“你这江南大侠的名头,看来也是靠不要脸蹭来的吧!”
江玉燕的怒骂,如同疾风骤雨,无情地撕开江别鹤伪善的面具。
她不需要动手,仅仅是这番质问和斥责,已经让江别鹤无地自容,浑身颤抖。
江别鹤指着江玉燕,嘴唇哆嗦个不停。
他咬着牙,努力平复着心中的怒火。
无所谓。
骂就骂吧。
只要能从江玉燕手中得到好处!
就算让他给江玉燕下跪,那又如何?
“我告诉你吧!”
“我今日回来,只是为了了结一段因果。”
“我想看清楚,你这个所谓的父亲,究竟能无耻到什么地步。”
“现在看来,你果然没让我失望。”
“从今日起,我江玉燕与你江别鹤,再无半点瓜葛。”
“你是生是死,是富贵还是潦倒,皆与我无关。”
江玉燕说完。
一股前所未有的轻松涌上心头。
那感觉,就像是挣脱了一道无形枷锁。
“你你这个逆女!”
“就算我对不起你,我终究是你的父亲!”
“你如此忤逆不孝,必遭天打雷劈!”
江别鹤终于急了,开始气急败坏地嘶吼起来。
“天道轮回,报应不爽。”
“你今日落得如此下场,是你的报应。”
“我的路,不劳你费心。”
江玉燕径直朝大堂外走去,没有再多看江别鹤一眼。
她唤出流云剑,眨眼间消失在云深天际处。
江别鹤呆立在原地,心中涌出滔天的恨意。
“好,好得很!”
“江玉燕,青云山!”
“你们让我一无所有,我也不会不让你们好过!”
江别鹤咬牙切齿,面目扭曲,召来一名心腹老仆。
“去!”
“把消息散出去!”
“用尽一切办法,让整个江湖都知道!”
“就说青云山掌门辰风,得到了上古仙人传承。”
“谁若是能得到,便能立地成仙!”
“记住,要说得越夸张越好!”
江别鹤的一番说辞,让老仆有些迟疑。
先不说,这些话有没有人信。
若是让辰风知道,他们肯定吃不了兜着走。
可江别鹤并不在乎这些。
他已经一无所有了,不在乎再丢掉什么东西。
你辰风不是很厉害嘛。
不知道你挡不挡得住,这天下人的贪念!
他江别鹤倒要看看。
到时候你辰风是要委曲求全,还是与天下人为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