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岛正厅。
灯火通明。
菜肴上桌，多是东海特产的海鲜，也有几样江南小菜，香气四溢。
黄蓉亲自下厨，手艺自然没得说，便是修仙之人闻了也食指大动。
郭靖拉着杨过在首席坐下，自己坐在主位，黄蓉在侧。
“来，过儿，尝尝这个。”
“你郭伯母的手艺，天下少有。”
“多少豪杰为了尝她一道菜，宁可排上三天三夜。”
郭靖夹了一块清蒸石斑鱼，放到杨过碗里，眼中满是慈爱。
“靖哥哥就会夸大其词。”
“过儿，多吃点。”
“看你瘦的，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营养可不能缺。”
黄蓉轻笑，也夹了块蟹粉狮子头，放到杨过碗里。
看着碗中堆起的菜肴，杨过心中一暖。
师兄师姐们也很关照他，可跟眼前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多谢郭伯伯，郭伯母。”
杨过认真道谢，这才动筷。
菜肴入口，鲜美异常。
他虽是修仙之人，不贪口腹之欲，只觉得这是吃过最美味的食物。
席间，郭靖询问杨过这些年的经历。
杨过放下筷子。
他将自己如何流落街头，最后被辰风带回青云山的经过，一一道来。
说到艰难处，语气平静，仿佛在说别人的事。
可郭靖听得眼眶泛红，黄蓉也频频叹息。
“那日若不是师父突然出现，我恐怕已经不在人世。
“后来师父带我回青云山，传我大道！”
“师兄师姐们也待我极好，教我修行，照顾我生活。”
杨过轻轻一叹，言语中满是对师门的感激。
“辰风真人啊！”
“你能拜入他门下，简直是上天最大的恩赐啊。”
“好孩子，真是好孩子！”
“你娘在天有灵，知道你有这般造化，定会欣慰不已。”
郭靖激动地抓住杨过的手，又是感慨，又是惊喜。
黄蓉也是一脸感慨。
辰风收徒极为严苛，天下多少人想拜入其门而不得。
他能收过儿为徒，定然不只是因为缘分，更是看重过儿的人品和天分。
想到这里。
黄蓉看向杨过的眼神，多了几分与有荣焉的赞赏。
“过儿！”
“你切莫辜负这份仙缘，好生修行，将来定能成就一番事业。”
“方不辜负穆姐姐一片苦心啊。”
黄蓉看着杨过，细心嘱托。
“侄儿谨记。”
杨过重重点头。
“那你现在修为有多高啊？”
“刚才就连我爹爹都”
郭芙在一旁听得入神，忍不住插嘴。
“芙儿！”
黄蓉轻斥一声，可眼中也带着好奇。
她也想知道，杨过如今到底是什么境界。
“我入门尚短，修为不值一提。
“只是得师父悉心教导，师兄师姐们倾囊相授，算是略有小成。”
杨过面带微笑，并未透露自己真正的修为。
毕竟！
在他看来，自己那点修为，在师门中根本不够看，也不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情。
只是他这话说得谦虚，但在场众人都知道，他口中略有小成的分量有多重。
能一剑逼退郭靖，岂是小成能做到的？
“来，过儿，郭伯伯敬你一杯。”
“祝贺你脱离苦海，得遇名师，从此踏上仙途！”
郭靖也不追问，修仙之人自有其规矩，举起酒杯，将话题给岔开。
杨过连忙举杯相迎。
几杯酒下肚，气氛更加融洽。
郭芙三个小辈也渐渐放开，好奇地问起青云山的趣事。
都是同龄人，恩怨来得快，去得也快。
杨过也乐在其中，跟他们分享一些趣事，听得三人啧啧称奇。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杨过突然放下酒杯，脸上笑容渐渐敛去。
“郭伯伯！”
“其实我今日来，除了想见见您，还有一事想问。”
杨过看向郭靖，眼神中闪过一丝犹豫，但最终还是开了口。
厅中突然安静下来。
黄蓉敏锐地察觉到什么，脸色微变。
正欲开口打岔，却见郭靖摆了摆手。
“过儿，你说。”
“你是不是想问你父亲的事？”
郭靖神色平静，眼中了然。
那些陈年旧事，就像结了痂却还在流脓的伤口。
如果不把伤疤揭开，将腐肉剔除，那这伤口永远也好不了。
杨过重重地点了点头，静静地看着郭靖。
尽管他已经从辰风口中，得知了所有的真相，也确信师父不会骗自己。
可他还是想听郭靖亲口说说。
看看郭靖是否会对自己有所隐瞒，也想看看，这位郭伯伯是不是值得自己信任的人。
毕竟，他已经算是自己唯一的亲人了。
杨过的手在桌下微微握紧。
他不知道自己期待什么答案。
郭靖会骗自己吗？
自己该恨他，还是他还记恨着自己的父亲？
黄蓉轻叹一声，想要说什么，却被郭靖握住手。
“蓉儿，让我说。”
“过儿既然问了，我便该告诉他。”
“有些事，逃避不得。”
郭靖看着杨过，目光诚恳而坦荡。
他端起酒杯，却没有喝，只是静静看着杯中酒，仿佛正在看往事的倒影。
随着郭靖开口，尘封的往事再次展现在杨过面前。
作为亲历者，郭靖说得更详细，其中的感情也更加真挚，让杨过听得无所适从。
他能感受到，郭靖对自己父亲那复杂的情感。
“你恨他吗？”
杨过看着郭靖，小心翼翼地发问。
“我恨他吗？”
“恨过。”
“当他设计陷害大师父他们时，我恨不得杀了他。”
“当他为了保全地位，看着杨伯伯和杨伯母惨死时，我恨得心都在滴血。”
郭靖紧紧握着酒杯，眼眶泛红。
杨过脸色苍白，手掌握得更紧。
“可恨过之后呢？”
“我更多的是痛心，是惋惜。”
“如果我能早点遇见他！”
“或者再努力一点，将他拉回正轨，是不是一切都不会发生了？”
“说到底，还是我这个兄长做的不称职，没能教好他。”
郭靖声音变得柔和，静静地看着杨过，泪流不止。
这么多年，他终于将压下心里的话，全都说了出来。
他不恨杨康。
只恨自己无能为力。
“后来他死了。”
“死在铁枪庙，中了欧阳锋的蛇毒。”
“死前，他有没有后悔，我不知道。”
“但我相信，他最后时刻，一定是想着你，想着你娘的。”
郭靖的声音开始变得沙哑。
杨过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
等他再抬起头，眼中已满是泪水。
他再也忍不住，扑进郭靖怀里，像个孩子一样放声大哭。
两年了。
自母亲去世后，他再也没这样哭过。
在青云山，他要坚强，要努力，不能让师父，让师兄师姐们失望。
所有的情绪，都深埋心底。
直到此刻，在这个郭伯伯面前，他终于可以卸下所有伪装，做回那个十几岁的少年。
郭靖紧紧抱着他，轻拍他的背，眼中也满是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