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证明,让一群超凡存在准备一顿“普通大餐”,本身就是个灾难性的命题。
清晨,虚空之握在厨房中央投射出一个全息操作界面——那是它用光点模拟出的“智能厨艺指导系统”。界面上实时滚动着三千七百种菜谱的数据分析,从营养成分到分子结构,从火候曲线到调味配比,精确到小数点后六位。
“根据目标‘庆祝大餐’的模糊定义,”。”
苏韵看着满厨房悬浮的数据流,揉了揉眉心:“我们只需要四菜一汤加个甜点。”
“四菜一汤无法实现营养全覆盖。本数据体建议至少——”
“听苏韵的。”洛青舟从储藏室搬出面粉袋,“今天是庆祝,不是做实验。”
虚空之握的光点闪烁频率降低了,仿佛在表达某种“遗憾”。但它还是调整了界面,开始分析“四菜一汤一甜点”的最优组合。
而真正的混乱,始于时砂的参与。
“记录开始。”她站在灶台边,银眸中流动着细密的时间刻度,“食材从生到熟的物质转化过程,涉及分子键断裂与重组,这是观察时间法则在微观层面作用的绝佳机会。”
她拿起一块猪肉——然后整块肉突然静止了。
不是冷冻,是时间停滞。肉块悬浮在空中,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密的银色纹路,那是时砂在标记每一个细胞的时间节点。
“时砂,”苏韵小心地说,“肉要下锅才能熟”
“稍等。”时砂专注地盯着肉块,“我需要先建立‘生肉态’的时间基准模型,才能准确记录烹饪过程中的时间流变。”
肉块继续静止。灶台上的火已经点燃,铁锅开始冒烟。
虚空之握的光点界面立刻弹出警报:
“检测到局部时间异常!锅体温度持续上升,但目标食材处于时停状态。预计23秒后锅体将达到燃点,引发火灾概率87!”
洛青舟迅速关火。
时砂这才反应过来,解除了时停。肉块掉进锅里——冷的锅,因为火刚被关掉。
“记录中断。”她有些遗憾,“需要重新建立实验条件。”
“时砂,”洛青舟耐心地说,“今天我们不做实验,就做饭。你可以记录,但别让食材时停,好吗?”
时砂想了想,点头:“明白。我将调整为‘非干预式观察模式’。”
她退后两步,银眸依然专注,但不再使用时间能力。算是进步。
第三个问题来自小容。
“糖!要糖!”他扒着料理台的边缘,努力踮脚去够糖罐。
苏韵刚把糖罐拿开,他就转向了面粉袋——然后一头扎了进去。
等洛青舟把他拎出来时,小容已经成了个“雪人”,从头到脚沾满面粉,还打了个喷嚏,喷出一团白雾。
“唔噗噗”他抹着脸,面粉更多了。
苏韵忍不住笑出声,拿布巾给他擦脸。小容却趁机抓了一把白糖塞进嘴里,然后眼睛亮晶晶的:“甜!”
虚空之握的数据流快速分析:
“幼年个体对高纯度碳水化合物的天然趋向性,符合生物本能模型。。建议限制——”
“偶尔一次没关系。”洛青舟把小容抱到餐桌旁,给了他一小块苹果,“在这里吃,别去厨房了。”
小容啃着苹果,小腿晃悠,暂时安分了。
第四个问题来自秦时月的光雾残影。
似乎是被厨房的热闹吸引,那团温和的光雾飘了进来,在灶台上方缓缓旋转。当苏韵开始炖汤时,光雾忽然下沉,包裹住了汤锅底部。
“师父?”苏韵一愣。
光雾没有意识,只有守护的本能。它大概觉得“加热”是烹饪的必要环节,所以想帮忙——但它模拟出的“热源”,是时间加速。
汤锅里的水瞬间沸腾,食材在几秒内从生到熟到过熟到开始焦糊。整个过程快得像快进了一百倍的视频。
“等等!师父!停下!”苏韵急忙要移开锅子。
虚空之握的光点界面疯狂报警:
“检测到超常规时间加速!锅内温度每秒上升150度!食材分子结构正在崩解!预测5秒后将达到炭化临界点!”
洛青舟冲过来,伸手要碰锅子——但锅子烫得根本无法接触。时砂迅速出手,银光闪过,锅子周围的时间流速恢复正常。
可是已经晚了。
一锅本该慢炖两小时的汤,在十五秒内走完了全部历程。揭开锅盖,里面是一团颜色可疑、质地介于固体和液体之间的糊状物。
苏韵用勺子搅了搅,舀起一点闻了闻。
“有焦味。”她叹了口气,“还有时间加速导致的蛋白质变性异味。”
虚空之握飘过来,用光场“扫描”。结论:不可食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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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雾老者似乎意识到自己帮了倒忙,雾气收缩成一团,飘到角落,缓缓旋转,透着一股“做错事了”的低落感。
“没关系的师父,”苏韵轻声说,“我们再做一锅就好。”
洛青舟看着这一厨房的混乱:悬浮的数据界面、认真记录却总出状况的时砂、满脸面粉的小容、缩在角落的光雾、以及那锅失败的时间加速汤
他忽然笑了。
“怎么了?”苏韵问。
“只是觉得”洛青舟环顾四周,“这样也挺好。”
虚空之握的数据流跳了跳:
“本数据体无法理解。当前场景效率低下,错误频发,目标产出质量堪忧。从逻辑角度评估,这属于‘失败’。”
“但从‘体验’角度评估呢?”洛青舟问。
虚空之握沉默了。光点缓慢闪烁,似乎在重新运算。
时砂开口:“我记录了以下非量化数据:笑声出现频率比平时高37;肢体接触(如擦拭、拥抱、拍肩)次数增加;眼神交流中的温和情绪强度提升。”她顿了顿,“以及尽管烹饪过程混乱,但所有参与者的生命信号波动呈现出‘愉悦’的频谱特征。”
她看向虚空之握:“这或许就是‘体验’的价值——不在于产出,而在于过程。”
虚空之握的光点稳定下来。
“记录:接受该观点。开始调整评估模型,增加‘过程体验权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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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他们放弃了复杂的菜谱。
苏韵从储藏室找出一些简单的食材:土豆、胡萝卜、白菜、几块排骨、一点干货。洛青舟生了火,时砂负责记录但不再干预,虚空之握关闭了数据界面,只用光点模拟出一双“手”,学习如何切菜——虽然切出来的土豆块大小不一,但至少没再把食材数据化。
小容被允许坐在厨房门口的小板凳上,啃着苹果“监工”。光雾老者飘在稍远的地方,小心翼翼不敢再靠近灶台。
没有炫技,没有理论,只有最朴素的炖煮。
一锅乱炖。
土豆和胡萝卜切块,排骨焯水,白菜撕片,干香菇泡发,一起扔进大铁锅,加水,加盐,加一点点酱油。大火烧开,转小火,盖上锅盖,让时间自然流淌。
香味渐渐飘出来。
不是那种精细烹饪的复杂香气,而是家常的、温暖的、让人安心的味道。
时砂安静地记录着:“水蒸气携带香味分子的扩散速率”、“炖煮过程中食材软化的时间曲线”、“各参与者对香气的生理反应”
但这一次,她没有让任何东西时停。
虚空之握的光点人形飘在锅边,数据流平缓:
“记录:嗅觉模拟模块激活。检测到复合香气,主要成分为:淀粉分解产生的麦芽糖香、蛋白质水解产生的氨基酸鲜香、以及脂肪乳化形成的醇厚感。。”
它顿了顿,补充道:
“以及伴随香气,本数据体核心出现一组新的异常数据流。标记为:‘期待’。”
黄昏时分,大餐上桌。
其实只有一锅炖菜,一碟凉拌黄瓜,一盆米饭,以及苏韵终于成功的——豆腐脑。
没有十二道菜,没有分子料理,没有精确到秒的火候控制。
但小容吃得满脸都是,时砂认真品尝每一口并记录“口感时间分布”,虚空之握模拟出“咀嚼动作”并分析味觉层次,光雾老者飘在桌边,雾气轻柔地拂过每个人的肩膀,仿佛在表达“高兴”。
洛青舟给苏韵盛了碗炖菜:“第三次成功了。”
豆腐脑嫩滑如凝脂,浇上简单的酱油、榨菜、虾皮、葱花。
苏韵尝了一口,眼睛弯起来:“嗯。”
就一个字,但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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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餐进行到一半时,院门被敲响了。
不轻不重,三声。
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
小镇应该没有其他人才对。旅人埃忒尔的残影已经来过,留下了祝福。那会是谁?
洛青舟站起身,走向院门。
时砂银眸微凝:“时空结构稳定,没有敌意波动。”
虚空之握的光点闪烁:“检测到生命信号,类人形态,能量层级极低,近乎普通人类。”
苏韵也站了起来,跟到洛青舟身后。
门开了。
门外站着一个年轻人。
看起来二十出头,穿着朴素甚至有些破旧的灰色布衣,背着一个磨损严重的布包,面容清瘦,眼神疲惫但清澈。他看起来像个长途跋涉的旅人,风尘仆仆,鞋上沾满泥土。
看到洛青舟,他愣了一下,然后仔细端详,眼中逐渐浮现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你”年轻人开口,声音沙哑,“你是零七三?”
零七三。
洛青舟的容器编号。
除了埃忒尔和观察者,不该有其他人知道这个编号。
洛青舟的眼神锐利起来:“你是谁?”
年轻人深吸一口气,从怀里掏出一件东西——一个巴掌大小、银白色的金属铭牌,表面刻着一行编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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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样本零七四”
编号下方,还有一行小字:
洛青舟的心脏重重一跳。
零七四。
另一个样本。
和他同一时期被创造出来的另一个“容器”?
“我叫林简。”年轻人——零七四——轻声说,疲惫的脸上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如果按编号算的话我应该是你的‘弟弟’。”
他顿了顿,看向院子里好奇张望的小容、时砂、光雾,最后目光落在洛青舟脸上:
“我找了你三百年。”
“现在终于找到了。”
林简的身体晃了晃,似乎随时会倒下。
洛青舟下意识伸手扶住他。触手的身体瘦得几乎只剩骨头,体温低得吓人,仿佛已经很久没有好好吃过饭、睡过觉。
“进来吧。”洛青舟说,“先吃饭。”
林简被他搀扶着走进院子,看到桌上的炖菜、米饭、豆腐脑,喉咙动了动。
“我可以”他小声问。
“坐。”苏韵已经添了一副碗筷,“先吃,再说。”
林简坐在桌边,拿起筷子,手有些抖。他夹起一块土豆,送进嘴里,咀嚼,然后眼眶忽然红了。
他没有哭出声,只是低着头,大口大口地吃着,像是要把这三百年缺失的温暖,一口一口补回来。
小容好奇地看着这个陌生人,时砂安静记录,虚空之握的数据流平稳分析,光雾老者飘近了些,雾气温柔地包裹住林简颤抖的肩膀。
洛青舟和苏韵对视一眼。
平静的日子,似乎又要起波澜了。
而这个“弟弟”带来的,会是怎样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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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章预告:
林简在吃饱喝足后,讲述了他的三百年:和洛青舟不同,他没有被植入平凡家庭,而是作为“对照样本”被埃忒尔放置在了一个残酷的试验场——一个不断轮回的末日世界。他在那里挣扎求生,一次次见证文明覆灭,一次次在绝望中寻找希望。埃忒尔给他的“使命”是:在绝境中证明“存在本身的意义”。他完成了,但也耗尽了几乎所有生命力。靠着最后一丝感应,他找到了洛青舟——这个世界上唯一能理解他的“同类”。而随着他的到来,洛青舟的基因深处,一段被埃忒尔加密封存的记忆开始解锁:关于创生实验室的真相,关于“样本计划”的真正目的,以及为什么埃忒尔需要创造两个走向截然不同道路的容器。新的秘密即将揭开,而这一次,不再关乎宇宙存亡,只关乎两个“兄弟”如何在这个温暖的归处里,治愈彼此三百年的孤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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